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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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啦一聲響動。

  堂下隸屬於譚淵千戶麾下的百戶們齊刷刷地站出,氣勢洶洶地壓迫著阿魯帖木兒,要求他處置德立索兒。

  私鬥算不算大事?

  這事兒可輕可重。

  群居生活哪能避免摩擦。

  處理方式取決於事情的輕重緩急,無關緊要的小事,訓誡幾句也就過去了,畢竟現在又不是打仗時期。

  誰能想到,今日竟有人借題發揮,逼迫他懲罰自己最信賴的人。

  這是要幹什麼?

  一群人聯合起來脅迫上級,他們怎敢如此大膽?

  阿魯帖木兒將目光投向譚淵。

  這時,譚淵終於抬起了頭,他朝阿魯帖木兒微笑道:「下官覺得他們的提議合情合理,常言道功必賞,過必罰,若大人不懲戒,恐怕難以服眾,又怎能率領外面的兩千餘名將士?」

  譚淵的話平靜地在屋內迴蕩。

  在場所有人皆震驚地看著譚淵。

  譚淵是李武等人的直屬長官,他一開口,結合李武等人的舉動,意圖已昭然若揭。

  這是對阿魯帖木兒的公然挑戰,更是對其權威的挑釁。

  阿魯帖木兒頓時怒極反笑:「好,很好,你們莫忘這裡是我說了算,難道就憑你們幾個,就能逼我做出決定?簡直是痴心妄想。」

  說完,他朝著門外高聲喊道:「來人!」

  嘩啦一聲,門外走進兩個親信。

  阿魯帖木兒眼中閃過狠辣的光芒,掃過譚淵後定格在李武身上,他指著李武命令道:「把他拉出去,重打四十軍棍,看還有誰敢再敢胡鬧。」

  兩名親信正準備行動。

  下一瞬間,門外衝進數人,直接攔住了那兩名親信。

  阿魯帖木兒又驚又怒,咆哮道:「是誰放你們進來的?你們是不是活膩了?!」

  隨後闖入的幾人沉默不語,仿佛失去了聲音。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阿魯帖木兒左側下方傳來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

  「並不是我們想。」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直默默無聞的薛斌緩緩站起身,他指著阿魯帖木兒,大聲質問道:「是你想吧?」

  阿魯帖木兒見到薛斌起身,心中警鈴大作。

  這些人的舉動絕非一時興起,可他竟全然不知情,這讓他愈發不安。

  薛斌目光如炬,直視阿魯帖木兒,緩緩開口:「大人行事或許欠妥,怕是初來乍到,尚未適應本地事務。

  不如稍作休整,此處由我代為處置。

  若有異議,盡可向燕王或朝廷反映。」

  話音未落,薛斌已邁開步伐,大步流星地走向德立索兒。

  他冷眼一瞥,沉聲下令:「拿下德立索兒,他率兵參與私鬥,即刻執行四十軍棍,以儆效尤!」

  立刻有兵士領命行動。

  德立索兒手下兩個百戶剛欲上前阻止,卻被另三名同樣屬於德立索兒部下的百戶攔住。

  昔日兄弟反目成仇,其餘百戶瞬間膽寒,無人再敢出聲。

  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德立索兒被拖走,怒吼連連。

  眾人目光再次聚焦於阿魯帖木兒,他臉色鐵青,惡狠狠地瞪著薛斌,心中暗恨。

  短短數日,竟在此人手中吃了大虧。

  「好,很好,脫歡,咱們拭目以待。」

  說罷,阿魯帖木兒拂袖而去,滿面怒色。

  脫歡?

  哼,我早已不是那個脫歡多年。

  薛斌眼神堅毅,走向主位,環顧四周,直言道:「阿魯帖木兒抱恙,今後一段時間,我暫代其職處理軍務,諸位以為如何?」

  德立索兒的手下面面相覷,李武等人則附和:「理當如此。」

  薛斌點頭道:「既如此,今日到此結束。

  譚淵、李武留下,其餘人各自散去,儘快準備操練。」

  眾人雖有不願,但此刻也只能遵從,陸續離去。

  待阿魯帖木兒離開後,李武略顯憂慮地問:「他會做出什麼極端之事嗎?」


  薛斌笑著擺手道:「無需擔憂,他不敢輕舉妄動。

  此事殿下已知曉,有人監視著他。

  只要他稍有異動,中衛與左衛便會立即行動,將他徹底抹殺於此。」

  李武聽後安心不少,今日總算揚眉吐氣,以後在營中也不必再害怕有人無端刁難。

  薛斌又笑了笑道:「接下來交給我處理,只需他收斂囂張氣焰,不出一個月,我定叫他毫無兵卒可用!」

  ……

  右衛之事告一段落後,不過一個時辰,朱棣便收到消息。

  他放下手中的事務,放聲大笑,仿佛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甚至起身來回踱步,情緒高漲。

  這種感覺猶如頑疾得愈、骨鯁在喉盡去,令他連呼吸都覺得暢快。

  回想起最初聽說阿魯帖木兒到來時的情景,朱棣滿心懊惱,就如同吞了蒼蠅一般。

  自己覬覦已久的獵物即將入手,卻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所幸結局圓滿,那塊肥肉終究還是掉進了他的鍋里。

  朱棣再次仔細閱讀了手上的文書,目光最終停留在「李武」

  二字上。

  這小子總是出人意表,總能做出令人驚喜之舉。

  朱棣不得不承認,此人的才智確實超群,在眾人困於紛亂之時,他總能迅速理清思路,果斷行事。

  看看,才幾天工夫,便與薛斌聯手掌控了局面。

  要不要再賞他些什麼?正思索間,腦海中忽然閃過朱玉英的身影,朱棣的好心情瞬間蕩然無存。

  賞?

  賞個鬼!

  ……

  世間的美好有時也會摻雜瑕疵,如今在朱棣心中,李武就像一顆熟透的蘋果,偏偏生了蟲子。

  這不是蘋果的錯,卻難免讓人遷怒於它。

  朱棣長嘆一聲,將信遞給身旁的近侍,囑咐道:「把這個送去給道衍大師。」

  道衍大師對朱棣治理北平軍務至關重要,因此朱棣身邊可用之人有何特長,通常都會坦誠告知道衍大師。

  這樣便於兩人商議要事時,道衍大師能提供精準有效的建議。

  朱棣正準備專注於公文,忽聞門外有消息傳來,說是遼東有人來訪。

  他頓時來了精神,急促地吩咐將人帶進來。

  近幾年遼東事務繁雜,各種事件層出不窮,比小說還要跌宕起伏,這使得他對遼東的關注倍增。

  隨著訪客的敘述,朱棣憤怒地拍案而起。

  有些人就像不守規矩的狗,挨打時搖尾乞憐,稍後便又故態復萌。

  去年朱棣親自巡視大寧、全寧等地,四月設立了全寧衛,並委任投降明朝的捏怯來擔任指揮使。

  但同為降明的孛兒只斤·失烈門受也速迭兒的影響,八月時殺害了捏怯來,導致全寧衛名存實亡。

  更糟糕的是,此事甚至牽連到了前北元的遼王阿扎失里。

  如今阿扎失里已擔任大明的泰寧衛指揮使。

  泰寧衛正是後來著名的朵顏三衛之一,又稱兀良哈三衛。

  若阿扎失里背叛明朝回歸蒙古,後果不堪設想,恐怕不久之後又要派兵遼東。

  一旦遼東動盪,北平也將不得安寧。

  朱棣正在苦惱間,忽然自嘲一笑,看來無需等待遼東是否安定,北平這邊就得有所行動了。

  因為訪客提到,在阿扎失里的屬下中有一名暗諜,報告說阿扎失里暗中派遣人員進入了北平城。

  這些人究竟有何意圖?

  朱棣目光深邃,陷入沉思。

  ……

  與此同時,燕王府後院附近開設了一個類似小教室的空間。

  這個小教室布置得與眾不同,沒有傳統書堂的嚴肅氛圍,反而充滿了一種女性氣息。

  窗戶旁垂掛的窗簾精美別致,幾盆綠植生機盎然,室內放置了二十張鋪有絨毯的小凳,四周還擺有一些點心。

  唯一不同的是,靠前的一張桌上放著一本新裝訂的書籍,微風吹過,紙頁翻飛,書中記錄了眾多古代傑出女性的事跡。


  雍容典雅的徐妙雲踏入房間,雙眸閃爍著興奮之情,仔細打量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她終於有機會展現自己的價值了。

  她希望自己能成為像馬皇后那樣的女性,既能與丈夫同甘共苦,也能在外幫助將士家屬,讓將士們無後顧之憂地支持她的丈夫。

  正在沉思之際,徐妙雲注意到探頭探腦的大女兒朱玉英,她眉眼一瞪,走到女兒面前,輕輕點了下朱玉英的額頭。

  徐妙雲還在不停地絮絮叨叨,朱玉英終於忍不住說道:「娘,我知道的。」

  徐妙雲瞪了她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精明,警告道:「一會兒不准偏袒哪家姐妹,都要一樣對待,不然看我怎麼教訓你。」

  朱玉英似乎被戳中了心思,緊張地偷瞄了徐妙雲幾眼,見她並無其他意思,才稍微放鬆了些。

  然而從那以後,朱玉英的行為明顯收斂了許多。

  與此同時,李武家傳來張玉清對女兒的叮囑聲。

  她拉著兩個小女兒,嘮叨個不停,站在一旁的老三忍不住打斷她。

  「娘,你說了好幾天了,她們早就記住了,再說下去就晚了。」

  張玉清雖然明白時間緊迫,卻依然放心不下,最終咬牙說道:「好吧好吧,隨你們去吧。」

  老三無奈地嘀咕了一句,便走向兩個妹妹,在她們頭上各拍了一下,「走吧,還等什麼?」

  說完,先行出了門。

  四妹和五妹相互對視一眼,見母親點頭示意,便手牽手追上三哥。

  張玉清目送孩子們離去,忍不住再次叮囑老三:「一定得確保她們進到王府才回來。」

  老三頭也不回地回答:「知道了。」

  三人漸行漸遠。

  清水胡同距離燕王府不遠,步行約一刻鐘即可到達。

  路上,五妹輕拉四妹的手,低聲說:「四姐,我有點害怕。」

  一向開朗的四妹拍拍胸口安慰道:「別怕,有我在呢。」

  隨即,她仰起頭問老三:「三哥,你去過王府嗎?」

  老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悶聲回答:「沒去過。」

  四妹失望地嘆了一口氣:「要是大哥在就好了,他肯定能告訴我們王府是什麼樣子。」

  聽罷此言,老三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自己費盡力氣送她們來,這兩個忘恩負義的傢伙只惦記著大哥的好處。

  不過老三心裡越想越覺得李武的不易,轉身對四妹和五妹說道:「這幾日我多方打聽過了,可不是哪家都能到王府陪著郡主聽王妃訓導的。

  說不定大哥求了不少人,費了不少力,你們倆可別添麻煩,好好聽著,就像大哥說的那樣,能有這樣的機會,將來肯定受益匪淺。」

  四妹和五妹對上老三的眼神,可不像對待長輩那般恭敬,眼睛一瞪,便不耐煩地說:「娘已經講了好多次了,不用你再囉嗦。」

  哼。

  老三心裡一陣悶氣。

  另一邊,張玉清將老三他們三人送出大門後,並未返回,而是站在門外等待老三歸來,想要第一時間了解情況。

  然而,她久等未見老三回返,反倒迎來幾位訪客。

  先前住在蜂尾胡同時,那家坊。

  見到這些人,大家頓時歡喜得不得了。

  當聽說老三送四妹和五妹去王府陪伴郡主,且由王妃一同教導時,所有人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老程家的連忙附和道:「我的天啊,這種事不是誰家都能遇到的。」

  張玉清表面上雖笑得合不攏嘴,卻仍擺出一副憂慮的模樣:「咱們一個普通婦道人家哪懂這些,反正都是老大安排的,他說對老四和老五好,那就送去唄。

  聽說去的人家都是百戶、千戶或者指揮使家的孩子,我們也不太清楚,但能見到王妃就覺得不錯了。」

  哇塞。

  在這些人看來,百戶已經算很高貴的身份了,千戶、指揮使更是遙不可及。

  更別說王府。

  若能遠遠瞧見王妃一面,就夠她們吹噓好些年了。

  看來這李家是真的發達了,而且是大富大貴的那種。


  眾人看向張玉清的目光,也多了一份敬佩。

  ……

  對於四妹和五妹而言,燕王府是個充滿神秘色彩的地方,既敬畏又好奇。

  一路上,即使離得很遠,她們就已經開始偷偷觀察燕王府。

  可一靠近,又緊張地低下頭,生怕抬頭,裝出一副聽話的樣子。

  老三上前與王府的人交涉幾句後,由專人帶著四妹和五妹進入王府。

  王府占地寬廣,院落重重疊疊,迴廊蜿蜒曲折。

  四妹五妹自小家境普通,此刻心中忐忑,沒多久便在這複雜的建築群中迷失了方向。

  只是默默跟隨在前人身後,穿過數道雕花月門,忽見一方幽靜的小庭院展現在眼前。

  庭院裡繁花似錦,綠植蔥鬱,處處透著富麗與雅致。

  周圍陳設精緻考究,七八名侍女安靜地站立,隨時準備聽候差遣。

  如此場景,令從未見識過的四妹五妹看得目瞪口呆。

  往日活潑好動的性格瞬間收斂,連一貫大膽的四妹也變得拘束起來,連呼吸都輕了許多。

  隨後,兩人迷迷糊糊地拜見了徐妙雲,又懵懵懂懂地坐下,就這樣渾渾噩噩地度過了難忘的一上午。

  到了中午,王府供應膳食。

  朱玉英帶著一眾年紀各異的女孩前來用餐。

  入席時,她特意安排自己坐在四妹五妹身旁。

  然而,朱玉英尚未開口,一位少女緩步走近。

  此女身材修長健美,體態豐滿卻不失協調之美,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讓人倍感親切。

  朱玉英對她的印象清晰,記得她曾在拜見自己母親時自稱是百戶王真之女,名叫王娟。

  朱玉英原以為王娟是來找她聊天的,卻沒想到對方寒暄過後並未繼續交談,而是將目光轉向李家姐妹,眼神中閃爍著興致盎然的笑意,友善地道:

  「這般模樣,想必就是李家兩位妹妹吧。」

  四妹五妹聞言一怔,急忙冷淡回應。

  王娟又淺笑吟吟地說:「不必客氣,我是王真的女兒王娟,我和你們家哥哥還見過一面呢。」

  說著,她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四妹五妹旁邊。

  李家姐妹頓時眼前一亮,看向王娟的目光立刻發生了變化,既有親近之意,又夾雜著審視。

  她們母親常提起,有人正為自家大哥與王真家女兒牽線搭橋,而大哥也曾去過王家拜訪。

  雖然她們不清楚具體進展如何。

  但在母親看來,大哥素來對婚姻之事毫不上心,從未考慮過成家立業,如今願意登門造訪,想必是動了些心思。

  想到這裡,她們對王娟的打量愈發明顯。

  自家大哥究竟是何等人物?

  竟然也對某戶人家青睞有加?

  王娟眼波流轉,將二人的神情盡收眼底,但她並不在意,微微一笑,隨即找了個話題,與她們攀談起來。

  三人很快便聊得熱絡起來,話題間時不時夾雜著一些關於李武的趣事。

  在一旁的朱玉英聽得心驚肉跳,她謹慎地聽著三人的談話。

  過了會兒,她終於抓住機會,轉向王娟問道:「僅僅一面,你就覺得李……李百戶很優秀嗎?」

  這話有些唐突,四妹和五妹並未察覺,但聰明的王娟卻聽出了異樣。

  她假裝思索,偷偷瞄了一眼朱玉英。

  這位郡主不僅容貌出眾,在待人接物方面也顯得落落大方、聰慧過人,可為何此刻看起來如此緊張?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從容與城府?

  難道是王府對她保護得太周全,讓她缺乏心機?還是因為對某些事情過於執著?

  王娟腦海中閃過這樣一個大膽的想法,隨即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她輕聲說道:「僅見過一面,就覺得李兄很是不錯。」

  朱玉英眉宇間緊蹙,本想脫口而出「有什麼好的,這人挺可怕的」

  ,但目光瞥向李家姐妹時,又將後面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過她的腦海中已經開始翻騰:這王娟究竟有何意圖?她與李武到底是什麼關係?


  直至晚飯結束,朱玉英尋了個空隙,悄悄將李家姐妹引開人群,表面上客客氣氣地請她們幫忙做事,實則暗含誘導之意。

  四妹和五妹毫無戒備,把自己所知所想一股腦兒地說了個透徹。

  朱玉英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

  下午,徐妙雲給孩子們講了一個時辰的故事後,便讓他們各自回家。

  四妹和五妹依舊由老三來接。

  路上,四妹眉頭微皺,低聲跟五妹嘀咕:「你有沒有覺得郡主今天有點奇怪啊?」

  五妹疑惑地問:「哪裡奇怪啦?她對我們可好了,還給了我們冰酪吃,那味道真的超級棒,我都想再嘗一口呢。」

  「想吃就吃吧,整天就知道吃。」

  被五妹這麼一打岔,四妹的疑惑也就此擱置。

  三人回到家後,還未等張玉清開口詢問,四妹和五妹就已經嘰嘰喳喳地講開了。

  小六和小七也湊上前去聽,尤其是提到冰酪時,他們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對四妹和五妹投去了羨慕的目光。

  小六忍不住對老三說:「三哥,我也想吃冰酪。」

  小七瞧見情形,急忙緊跟其後:"我也想嘗嘗,我也想嘗嘗。」

  老三皺眉道:"眼下這東西怕是不好找。」

  "那你能不能做?你給我做吧。」

  "我又不是做菜的師傅。」

  小六也明白此理,雖感失落卻仍不死心,硬是要纏著老三。

  小七見小六開了頭,立刻跟進,弄得老三焦頭爛額。

  好不容易將兩個小的打發走後,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張玉清忽然問老三:"今程嬸她們過來,我看她們像是有意給二姐提親了,你說我是不是該再考慮考慮?"

  她實在無人可商議,主意也不正,此事讓她思慮良久也難定奪。

  老三聽罷,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這種事,你問我作甚?"

  張玉清瞪了他一眼,不悅地責怪:"你說說,我養你到底有何用?"

  老三腦袋轟然作響,幾乎要炸裂,喘息許久,終於氣急敗壞地衝出屋子。

  剛到院子裡,二賢從廚房裡看到,便順口吩咐。

  "三勇,家裡沒米了,去前街鋪子買些回來吧。

  哦對,前兩天小七把尺子摔壞了,順便帶把新的回來,針線也再買些,天氣轉涼了,小六小七都長高了,得給他們改兩套衣服……"

  二賢嘮叨著,老三忍不住捂住腦袋大喊一聲,最後氣鼓鼓地離開了。

  "這是怎麼了?"二賢疑惑不解地嘟囔一句,接著又忙碌起來。

  而老三跑出家門後,一口氣跑出很遠,最終選定一處角落,坐下喘息。

  他抬頭望天,莫名想念起了兄長。

  少年的心逐漸厭倦了家中瑣碎之事。

  他喃喃自語:

  "哥啊,你何時歸來?我真的不願再糾纏於這些細枝末節了。」

  ……

  黃昏降臨,天空飄起綿密的細雨,輕柔得無聲無息,僅令一向乾燥的北平城多了一絲潮濕。

  王府早已提前點亮燈火,紅色燈籠一盞接一盞掛起,將細雨映襯得格外奪目。

  自下午姑娘們各自散去後,朱玉英強忍著回到自己房中,獨自一人,終究按捺不住,淚水順著她精緻的臉龐滾滾而下。

  她躲進床角,抱著雙膝,獨自悲傷。

  少女心中尚未釐清喜歡的含義,憂愁卻已如潮水般侵襲而來,令她猝不及防。

  她覺得自己的心就像被無數細穿一般,疼痛突如其來,劇烈無比,讓她手足無措,更充滿了恐懼。

  她回憶起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那片被白雪覆蓋的山巒,以及陪伴她度過這段時光的人。

  她不明白,為何只是思念那些往事,聽到他要成親的消息時,卻會如此痛苦?

  朱玉英哭泣著,反覆喃喃著同一句話。

  「我以後再也不會想著你了,再也不會了。」

  ……

  朱棣在與道衍大師商議完阿扎失里派使者進入北平城的事宜後回到寢宮,剛一進門就看見徐妙雲站在窗邊出神,甚至沒注意到他的到來。

  朱棣問了一句。

  徐妙雲搖搖頭,沒有回答。

  知女莫若母。

  徐妙雲怎會不知道自己女兒的狀態?她心中既心疼又無奈,但這樣的事情又該如何安慰?女兒刻意避開他人,她這個做母親的又怎能裝作不知?

  更何況,女兒的婚事,她這個母親也無法決定,她同樣感到迷茫。

  窗外的雨絲隨風飄入屋內,落在她的臉頰上,帶來一絲冰涼。

  徐妙雲忽然想起,自己年幼時曾親手種植過一棵小桃樹苗,精心照料了好幾年,卻始終不見開花。

  然而就在她出嫁那年,這棵桃樹竟奇蹟般地長出了花苞,並在幾天之內開滿了粉紅的花朵。

  如今回想起來,每年秋天,桃樹本該碩果纍纍才對。

  朱棣見徐妙雲沉默不語,神情間透露著哀傷,於是上前輕輕擁住她,在她耳邊溫柔地問道:「是不是遇到了什麼煩心事?」

  徐妙雲再次搖頭,不想讓自己女兒的事影響到朱棣,只是柔聲說道:「明天我想找些桃樹苗,種在我們後院裡,你覺得怎麼樣?」

  朱棣略作沉思:「是想家了吧?再等等,有機會的話,我會帶你回來看看你親手種下的那棵桃樹。」

  「不是的。」

  徐妙雲望著窗外,低聲說道:「我只是想讓玉英她們種一些樹苗,將來留個念想。」

  「好,那明天就讓人去找。」

  ……

  軍營。

  自從上次事件之後,這幾日阿魯帖木兒毫無動靜,這讓李武鬆了口氣。

  這樣最好。

  權力的交接往往伴隨著巨大的波瀾,即便是在當前管理層的激烈對峙中,這也算是較為平和的狀態了。

  依照李武最初的計劃,最安全的辦法是悄然削弱阿魯帖木兒的實際掌控力,直到他接受自己的權力已被架空的事實。

  可惜的是,薛斌並不認同這一策略。

  不過,這樣的迅速決斷也是一種明智的選擇。

  有人已經觸及護衛營的核心,若不及時消除對方的妄想,未來恐怕會引發更多麻煩。

  對於李武而言,如今的日子輕鬆了不少,而且隨著下屬們的逐漸適應,軍營里的訓練強度也在穩步提升。

  在這種穩定的情況下,李武也開始有了些閒暇思考,該為朱玉英準備什麼樣的禮物了。

  掐指一算,朱玉英的生日即將到來,再不著手準備,恐怕只能草草應付了。

  但李武不想敷衍了事。

  在他心中,朱玉英曾給予他莫大的幫助,這筆交易無論如何也不能虧待她。

  就在李武考慮送什麼新穎禮物時,朱家三兄弟再次來訪。

  李武看著他們三人,疑惑他們今日無事,還是無人召見。

  眼前的三兄弟依舊和睦相處,在軍營里形影不離。

  李武暗自思忖,這三位同母所生,目前並無明顯矛盾,即使偶有爭執,也不至於影響兄弟情誼。

  其中,朱高煦最為活躍。

  此刻走在最前頭,看到李武后,腳步一轉便奔跑起來,顯得精力充沛。

  他來到李武身旁,壓低聲音問道:「你以前教過我一個辦法,但對我大哥完全無效,他還是一意孤行,你還有其他招數嗎?」

  李武抬頭望了望不遠處慢吞吞走來的朱高熾,心中不禁莞爾。

  經過上一次對話,李武清楚地察覺到朱高熾是個主意堅定的人,他想要的東西,想做的事情,無需他人勸導,幾乎不會出現盲從的現象。

  「三公子聽你的?」

  李武問。

  朱高煦立刻眉開眼笑:「真的呢,老三最近特別聽話。」

  李武又抬起頭瞄了一眼朱高燧,這位膚色略深、看起來沉默寡言的人,總是跟在兩位兄長身後,似乎是三人中最無能的一個。


  然而,李武總覺得這不是朱高燧的真實性格。

  或許是李武的錯覺,但他總覺得朱高燧有些陰沉。

  歷史上,這三位兄弟中,朱高燧的存在感最低,李武對他也沒有太多印象。

  此時朱高煦正打算催促李武,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法子對付大哥,但剛想開口,朱高熾帶著人已經走近了。

  朱高煦只能悻悻地閉上嘴。

  朱高熾笑著對李武說道:「李兄弟,打擾了。」

  「世子說哪裡話。」

  旁邊朱高煦忍不住插話:「裝什麼客氣啊,直接叫李武就行,何必端著官職的架子,再說李武還救過咱們的大姐,哪能這麼生分。」

  此話一出,連李武都覺得朱高熾有些尷尬。

  可朱高熾臉上毫無波動,反而更加溫和地說:「李兄弟莫要見怪,剛才我二弟在騎射,是我硬把他拉來的,或許他心中對我還有些不滿。」

  「無妨的。」

  李武擺擺手。

  朱高熾繼續說道:「其實我對騎射實在提不起勁,倒是聽你說過有法子能讓世間更好,所以一時興起,就想來和你聊聊。」

  李武還沒答話,朱高煦又搶著說:

  「騎射這麼有意思的事你都不喜歡,真是搞不懂你腦子裡裝的是什麼。」

  李武覺得這話有趣,想起之前問過朱高熾的理想,這時也想聽聽朱高煦的想法,於是說道:「既然你喜歡騎射,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朱高煦仰起頭,驕傲地說:「當然是像我父王一樣。」

  李武嚇了一跳。

  學你父王幹什麼?

  緊接著朱高煦就說出來了:「鎮守邊疆,馳騁漠北。」

  李武這才放下心,心想現在朱棣還沒呢,正忙著打侄子。

  可下一秒李武又愣住了,如果未來沒有變故,朱高煦還真會學朱棣打侄子。

  這父子倆……

  ------------

  冥冥之中仿佛一切都有定數。

  性格決定命運,總有一天會以某種方式展現出來。

  從目前來看,朱高煦最大的願望或許就是像朱棣一樣帶兵出征,甚至他也不敢相信自己將來會覬覦皇位。

  這就是時間的力量。

  李武看著此刻意氣風發的朱高煦,至少現在看來,他英武、坦率、重情義且真誠,只是對於看不上的事或人可能會表現出暴躁和輕蔑。

  但這些小缺陷絲毫不能掩蓋他的優點,這樣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心結促使他一步步走向那場殘酷的結局?

  確實,李武隨著與朱高煦交往加深,心中對他的排斥感逐漸減弱,他也看得出朱高煦是真心拿他當朋友,李武不願見他重蹈覆轍。

  可是……

  李武想到自己的家人,這樣的事怎能參與?

  這時朱高熾開口了,他看著朱高煦和朱高燧說道:「要是你們覺得無趣,也可以去玩耍,不必陪著我們閒談。」

  朱高煦揚起頭,驕傲地回應:「用得著你說嗎?我想去就去。」

  朱高熾搖搖頭,不理會他,然後示意李武一起出去走走,邊走邊聊。

  李武沒意見,朱高熾今天正是為了找他來的,他也想多和朱高熾聊聊。

  一方面,朱高熾登基後能多一層交情;另一方面,他也想跟朱高熾提及一些自己了解的事情。

  這位留下仁宗美名的皇帝。

  不知道他是否願意將更多關注放到尋常百姓身上。

  兩人邊走,朱高熾忽然問:「上次你說的方法,可以再說說嗎?」

  李武想了想反問:「殿下覺得理想的世界應該怎樣?」

  朱高熾似乎思考了很久這個問題,或者曾向府里的先生請教過,毫不猶豫答道:「沒有戰爭且國家富裕,官員清廉而百姓安居樂業。」

  李武笑了,這個答案略顯簡單,但在封建時代,對朱高熾來說已相當珍貴。

  他其實很想跟朱高熾談談航海、殖民、掠奪、商業之類的事,把自己所知的一切有益於這片土地人民的東西都告訴他。


  因為他深深熱愛這片土地,希望這裡的人永遠屹立於世界之巔,不再受苦,即使他來自未來,這裡也是他的故土,他的民族。

  然而,他知道實現這些不易,單單接受觀念就需要時間,他可能會因這些話不但沒起作用,還把自己搭進去。

  這是他無法接受的。

  退一步說,就算朱高熾能接受,現在也太早了。

  所以,李武順著朱高熾的話問道:「怎麼才能避免戰爭?」

  朱高熾一時語塞。

  李武言道:「諸多時候,非是我們不願戰,實則無力避免,若想太平無事,單靠威懾諸國遠遠不夠,總有人膽大妄為,敢於挑釁,唯有將他們擊至無力再戰,方可高枕無憂。

  且須時刻警惕,一旦察覺其有恢復之力,即刻出擊,一舉殲滅,方能保全自身安寧。

  如此一來,至少在是否開戰的選擇上握於己手,現今聖上屢次北征,正是此理。」

  「那麼,如何實現國富民強呢?」

  李武自問自答,「國家富強在於財糧充足,不論錢財,單論糧食,糧食從何而來?源于田間耕作。

  欲使糧食增產,要麼擴大耕地面積,要麼提升單位產量。

  若要擴展耕地,這並不難,遼東、嶺南等地皆有沃土,若能將其納入版圖,則富庶可期。

  至於提高單產,雖較難實現,但亦有捷徑,比如引進高產作物,聽說海外有種紅薯、玉米,畝產甚是驚人。」

  「官清廉……」

  「民安逸……」

  ……

  二人邊行邊談,隨著時間推移,漸感疲憊,遂尋一處歇腳。

  即便如此,話題仍未停歇。

  李武侃侃而談,將自己的見解一一表述。

  其中不乏個人總結,亦含後世智慧,常以全球視野審視問題。

  這一番對話,令朱高熾對李武有了全新認識。

  此前,朱高熾只覺李武勇猛且略具智謀,而今卻覺得他深藏韜略,堪為治世賢才。

  朱高熾目光熱切地看著李武,疑惑為何他不入朝為官,而在護衛軍中默默無聞。

  思及此處,朱高熾忍不住提議:「我向皇祖父舉薦你,憑你的見解,定能贏得他的重視。」

  嗯?

  正說得興起的李武驟然住口。

  在老朱麾下當文官?

  雖敬重老朱,但這事還是算了。

  再說,即便在老朱手下任職幾年,朱棣會封我爵位嗎?

  李武尷尬一笑:「多謝世子美意,我只是圖一時暢快,真讓我做事,未必勝任,反倒在軍事方面更適合一些。」

  此刻李武再也不敢多言。

  看他惋惜的模樣,李武忍不住暗罵徐妙雲。

  ……

  湖廣都司,施州。

  在施州衛,忠建二宣撫司的蠻族發起叛亂,藍玉領命前去平定。

  剛抵達施州衛,他就收到了來自北平的消息。

  看過信件後,藍玉的臉色變得異常陰沉,他的性格向來火爆,此刻更是怒不可遏,直接將面前的椅子掀翻在地。

  「真是無能至極。」

  這封信的內容涉及阿魯帖木兒,令藍玉難以置信。

  他原以為阿魯帖木兒身為名將,掌控舊部理應遊刃有餘,卻不料竟被人架空。

  更讓他震怒的是,這一切並非朱棣親自所為,而是阿魯帖木兒的手下自行其是。

  藍玉隨即喚來親衛,命令道:「去把察罕找來。」

  察罕是納哈出的長子,納哈出在洪武二十年隨馮勝征戰金山時歸降,並受封海西侯。

  然而,他在洪武二十一年隨傅友德征雲南時病故,其子察罕繼承了瀋陽侯的爵位,且深得藍玉信任。

  不多時,察罕便來到藍玉面前,藍玉開門見山地問:「你和薛斌熟絡嗎?」

  察罕聽後疑惑地回應:「脫歡?」

  「沒錯。」

  察罕搖了搖頭說:「我父親與他有些交情,但我並不熟識。」


  藍玉聞言嘆了口氣,略作思考後說道:「你親自前往遼東一趟,那裡有我一位義子,你替他洽談一筆生意,順便到北平轉一轉。」

  察罕聽得一頭霧水,正欲細問,卻被藍玉的一聲冷哼打斷,嚇得趕忙答應道:「是,我立刻出發。」

  「不必太過急躁,先處理好自己的事務,行事要隱秘,莫要露出破綻。」

  「明白。」

  …………

  在右護衛騎軍大營,李武思索良久,決定給朱玉英送一個八音盒。

  這種既能播放聲音又可以設計得十分精巧的物件,應該很受女孩喜愛。

  製作這類物品並非難事,只需利用發條驅動滾柱,滾柱按樂譜刻出凹槽,使表面形成間隔不同的凸起,轉動時這些凸起觸動不同鐵片即可發出音樂。

  難點在於發條裝置,雖然李武了解原理,卻不清楚工匠是否能將其製造出來。

  想到這裡,李武不願再拖延,想起軍中有專門負責火器的工匠,便在操練結束後立即去找他們。

  可是剛到不久,竟意外見到柳升。

  柳升雙手捧著一柄三眼銃,目光痴迷地端詳著,不時將它舉起,做出瞄準射擊的姿態,嘴裡發出「啪」

  的擬音,仿佛已精準命中目標,臉上露出沉醉之色。

  李武走近,拍了拍他的肩:「幹嘛呢?這麼大個人了,還玩這種幼稚把戲?」

  柳升被驚得一顫,轉頭見是李武,翻了個白眼:「你懂什麼!」

  這還有什麼難懂的?

  李武奪過柳升手中的三眼銃,將其當作機槍般橫握於腰間,揚起眉問:「你才幻想了一下,就不能再大膽些?」

  隨後,他模仿開火聲,連續「突突」

  了一通,最後收回銃身,對準銃口吹了口氣,斜睨著柳升說道:

  「看到了吧,你就那一下『啪』,算什麼?我這樣,一下能撂倒一片。」

  柳升先是一怔,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笑得彎下了腰,眼淚都出來了。

  他倚著牆,喘著氣指著李武道:「夠了夠了,我實在沒想到你會這麼搞笑。

  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咱們還練什麼兵,每人發把銃,直接把天捅個窟窿算了。」

  李武見柳升笑得如此誇張,臉色不太好看。

  這傢伙真是沒見過世面。

  不過李武明白,無論自己怎麼解釋,柳升多半不會信,索性轉移話題。

  「好了好了,笑夠了吧?先說說你來這兒幹嗎的?」

  柳升又笑了幾聲,終於止住,盯著三眼銃,表情變得嚴肅。

  他低聲問:「你不覺得這個東西值得好好研究一番?」

  「研究?這三眼銃?」

  三眼銃是目前邊軍常用的火器,三根銃管呈品字形排列,每根銃管外側都有孔洞,裝填彈丸後從孔洞加入火繩,便於點燃,尾部有柄座,可通過長杆連接,士兵手持長杆發射,既能提高安全性又能增強穩定性。

  銃管內的彈丸耗盡後,整根銃還能當錘子使用,掄起攻擊敵人。

  但它的缺點也很明顯:裝填繁瑣且射程極短,五十步內能穿透盔甲,超過這個距離便效果銳減。

  柳升搖了搖頭,眼神中透著深思:「不只是三眼銃,我們軍中還有各種火箭、盞口炮、碗口炮,聽說南方還在研製一種可攜式的小型火銃,威力不小。

  若把這些傢伙整合起來,專門研究一套打法,開戰前先來一輪火力覆蓋,豈不是相當厲害?」

  火力壓制?

  柳升這傢伙確實有點門道。

  李武沉吟片刻說道:「你的話很有道理,但像三眼銃、火銃這類單兵裝備,終究稍顯遜色,用起來繁瑣得很。

  要是能進一步改良,那就更完美了。」

  恰在此時,一位老者正好經過,聽見了李武的話,立刻瞪眼捋須,大聲反駁道:「你們這些只會打仗的粗人懂什麼?站著說話不嫌累啊?嫌棄這個嫌棄那個,有本事什麼都別用,真以為改起來那麼容易?有本事你自己去改一個,整天在這兒胡說八道!」

  這一番話說得唾沫橫飛,把李武和柳升都逼得連連後退。


  李武認得這位老者,名叫沐忠,據說與沐英還有些淵源,是相當出色的工匠,在軍器局也有職位。

  朱元璋曾下令讓各地衛所挑選人員學習製造技藝,以滿足軍需,精明的朱棣便特意挑了一些機靈的人交給沐忠教導。

  原本在軍器局幹得不錯的沐忠,不明所以地被朱棣調到這裡,還成了臨時師父,心裡正窩著一股怨氣,如今抓住機會,好好發泄了一通。

  柳升深知沐忠的重要性,也知道朱棣對其看重,即便被噴得滿臉口水,依然面帶笑容,連連退讓。

  李武此行正是為了找沐忠,這樣頂尖的工匠若不用好,那才真是糊塗。

  可看著眼前沐忠的模樣,李武也不由得有些為難——這老頭看起來並不容易打交道。

  李武挑挑眉略加思索,隨即擺出一副輕蔑的姿態說道:「沒有能力就是沒有能力,被人戳中痛處就跟踩了尾巴似的。

  要是我給出個改良的辦法,你能怎樣?」

  沐忠萬萬沒想到會有人反駁他,聽到這話更是火冒三丈,情緒激動起來,一個普通士兵竟敢在他專長的領域挑戰他的權威。

  柳升倒吸一口涼氣,一臉苦相地看著李武:「兄弟啊,你這是何苦呢,惹惱了他,小心殿下怪罪我們。」

  李武卻是一副從容淡定的模樣:「別急。」

  柳升幾乎要當場與李武劃清界限了,這哪是急不急的問題?

  但事情並未就此結束,李武依舊在與沐忠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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