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放妻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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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聽到裴岐野淡淡地說:「宋夫人覺得我能拒得了皇后的賜婚?」

  謝桐不是不知道他在宮內的處境,可她現在已經沒有別的法子了,倘若她父親謝老將軍還在世,拼著將軍府的赫赫戰功和一身榮耀,天子興許會退讓三分,但她父親已經去世了,謝家已經式微,遠比不上從前。

  她嘆了口氣,道:「總要試上一試。」

  她看著裴岐野冷峻的面容,解釋道,「我並非是輕視五殿下而不同意這樁婚事,只是為人母的實在沒法眼睜睜地看著女兒去北洲那荒蠻之地受苦,還請五殿下體諒。」

  裴岐野並未在意這個,他看了一眼軟塌上背對著他的宋十鳶,緩緩開口道:「我在宮裡是見不到皇上和皇后的,即便想方設法見到,他們也不會理會我的要求,宋夫人不捨得女兒去北洲,我倒有一個權宜之計。」

  「什麼法子?」謝桐問。

  裴岐野道:「賜婚既然已經沒辦法取消,不如就先答應下來,等離開西京之後,我可以寫放妻書,讓宋姑娘離開,只是這樣一來,宋姑娘便無法再回西京了。」

  這不是沒什麼好法子,甚至可以說是下下之策。

  但目前來看,也只能將這個法子當成最後的退路。

  謝桐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倘若賜婚一事真的無法轉圜,那就勞煩五皇子言而有信,出了西京之後放鳶兒離開。」

  裴岐野直接問:「可有紙筆?」

  謝桐疑惑點頭:「自是有的。」

  裴岐野薄唇微抿:「我可以現在就手書一封放妻書。」

  謝桐沒想到他竟這般乾脆,她忙起身走到窗邊的軟塌旁,輕聲道:「鳶兒,紙筆先讓五殿下用上一用。」

  宋十鳶將手裡的狼毫筆遞了過去,又抽出幾張紙。

  謝桐將紙筆拿給裴岐野,裴岐野沒做猶豫,鋪展開白宣紙,執筆一氣呵成。

  雖然他動了念,不想讓宋十鳶留在西京這個是非之地,但裴岐野也從未想過要讓她跟著自己去北洲吃苦,他原先是想通過賜婚把宋十鳶帶去朔北,讓謝家照顧她。

  不過謝桐興許有更好的安排。

  何況宋十鳶的痴傻病已經好了,離開宋家,想來不會再有人想要置她於死地了。

  墨跡晾乾後,裴岐野將放妻書遞給了謝桐。

  謝桐看了眼放妻書,見並未有任何文字陷阱,她再看向裴岐野時,神色也溫和了幾分,這皇家裡倒也不都是裴馳洲那等奸猾狡詐之輩,只可惜裴岐野的出身實在不好。

  放妻書與休書不同,是夫妻協商和離,雖然成為了和離婦名聲上不大好聽,但至少女兒不用去北洲蠻夷的地界。

  「多謝。」謝桐道,「屆時你路過朔北,我會讓鳶兒的舅舅多照拂你一些。」

  裴岐野沒有客套,言簡意賅地道:「我還要在府上再多打攪幾日。」

  謝桐猜到他是要在離京之前做些準備,畢竟宮裡人多眼雜,不如宮外行事方便,便道:「無妨,府上客房常年空閒,五殿下可以多住一段時日。」

  他這麼爽快地寫了放妻書,為鳶兒留下了一條退路,謝桐願意投桃報李,為他提供些方便。

  裴岐野看了一眼窗邊軟塌上的纖柔身影,如浮光掠影一般極快地收回視線,起身告辭,朝外走去。

  自他進屋後,她就未曾看過他一眼,似真是如那日所說一般,討厭極了他。

  屋內,謝桐將放妻書拿給了宋十鳶。

  紙上字跡狂狷歪斜,並不比她這個剛學認字的人好到哪裡去。

  想到裴岐野一直生活在冷宮裡,連吃飽穿暖都成問題,更不要說習字了,皇帝根本不可能會讓他去文華殿跟眾皇子一道讀書,他這一筆字也不知是不是在朔北打仗時才有機緣學到的。

  紙上寫道:蓋說夫妻之緣,恩深義重,論談共被之因,結誓幽遠。凡為夫婦之因,前世結緣,始配今生夫婦。若結緣不合,比是怨家,故來相對。然吾與汝乃天后賜婚,強扭之瓜,則無夫妻情愛,如狼犬一處。既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快會及諸親,各遷本道。願妻娘子和離之後,重梳蟬鬢,美掃娥媚,巧呈窈窕之姿,聘高官之主,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伏願娘子千秋萬歲。時景元三十二年三月初三。

  宋十鳶看著這封情真意切的放妻書,不由得心生荒唐,好笑的同時又有些奇怪的感覺。


  她與裴岐野還未曾成婚,倒是先有了放妻書。

  宋十鳶捏著放妻書,側首看向窗牖外,裴岐野高大孤拔的身影已行至院門處。

  她沒防備對方忽然回首看來,那雙狼一般銳利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她。

  宋十鳶心中莫名一緊,心跳驀地加快,她不願先挪開視線,故作鎮定地看著對方。

  片刻後,裴岐野朝她揚唇一笑,十鳶微微一怔,看著裴岐野轉身離開了碧梧院。

  這人笑起來那雙茶色鳳眸倒是少了幾分凶性,英俊的臉上多了幾分少年氣的俊朗,叫人意識到他雖身量高大但也不過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

  「裴岐野倒是個難得的實誠人,可惜了。」謝桐的聲音拉回了宋十鳶的注意力,她收回目光,只聽謝桐又叮囑道:「鳶兒,這封放妻書你好好收起來。」

  宋十鳶將紙張摺疊起來,放在了隨身攜帶的香囊里。

  謝桐看著女兒稚嫩清靈的臉,十分不舍地道:「鳶兒,屆時西京回不了,娘送你去安南可好?我們謝家在安南還算有些根基,除卻安南,你去旁的地方娘都無法安心。」

  宋十鳶看著謝桐眉眼中隱隱暗藏的擔憂,終是點了點頭。

  「但是娘留在西京,我也放心不下。」後宅的爭鬥害人於無形,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況且周炳昌要是在朝中站穩了腳,周家母女跟著水漲船高,這宋府根本沒有謝桐的容身之處。

  謝桐眼圈一紅,將宋十鳶摟在懷中,無奈地道:「可你兄長還在西京,娘不能拋下他一個人在這宋府里。」

  宋十鳶抿了抿唇,她無法再繼續說下去,勸謝桐和離跟她一起離開西京,雖然她不覺得宋允能指望得住,但他們都是謝桐的子女,謝桐在乎她這個女兒,但也同樣在乎宋允這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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