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自證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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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哥兒,你母親呢?」二叔公見宋允一人過來,面露不愉,敲著拐杖老氣橫生地道,「謝氏真是太不像話了,讓這滿屋子的宗族老人苦等她一個,當真是好大的架子!」

  宋允溫聲解釋道:「母親方才在用朝食,更衣後這就過來,讓各位叔祖久等了,我替母親同諸位長輩賠個不是。」

  看著一表人才的宋允,幾位族老的臉色好看了一些,二叔公道:「好在允哥兒沒被那悍婦養廢,足可見懷壁對允哥兒的教養頗為用心,咱們宋家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宋懷壁對宋允這個兒子也是十分滿意的,聽話又爭氣,年紀輕輕就過了鄉試,若是春闈能再中榜,即便殿試名次靠後些也無妨,有他打點自然可以謀個不錯的官職。

  他有心讓宋允入翰林院,攢夠資歷,日後便有入閣的可能,若來日宋家能出一個閣老,那至少再繁榮三代。

  宋懷壁有些自豪地道:「允哥兒近來日夜都在苦讀,很是用心地在為春闈做準備。前幾日下著大雪,他還跑去小鐘山拜見了張顯大儒,若非謝氏分不清輕重,派人將他從小鐘山叫了回來,這孩子還在山上跟張顯大儒討教文章呢。」

  二叔公擰了擰眉:「那婦人見識短淺,眼看著就要春闈,竟還敢打攪允哥兒讀書,就不怕害了允哥兒!」

  他罵完謝桐,又和藹地朝宋允道:「你家裡頭不安生,若是被攪擾了讀書,你就去叔祖父院裡住,保准不叫這些瑣事煩到你。」

  宋允溫聲道:「謝過叔祖父,房裡書籍太多,搬來搬去不容易,眼看沒幾日就要春闈了,我就不給叔祖父添麻煩了。」

  二叔公讚嘆道:「好孩子,懷壁你可要再對允哥兒上心一些,別學那胸無點墨的悍婦。」

  宋懷壁連聲稱是。

  宋初意在一旁冷眼瞧著,見宋允聽見旁人對謝桐的悍婦詆毀,竟是半分反應也無,樂見其成的同時又覺得宋允實在太過冷血,連自己的生身母親都沒半分的維護之情,更何談別人?

  好在這是宋十鳶的兄長,謝桐的兒子,她只管冷眼旁觀看笑話就成了。

  不過宋初意心中也生出了些戒備之心,這種人利用一時尚可,長期共事,恐怕冷不丁地就要放暗箭。

  幸而當初她機敏,讓母親偷偷誕下弟弟,悄沒聲地送養了出去,只等日後入主宋府,再打出弟弟這張底牌。

  上一世她得不到的,宋十鳶卻輕而易舉就能擁有的,她一定會連本帶利地全都搶過來。

  「怎麼還不來?懷壁,你叫兩個粗使婆子去將謝氏給架過來!」

  就在宗族裡有人又坐不住,大聲抱怨的時候,謝桐和宋十鳶帶著丫鬟小廝進了祠堂。

  二叔公重重一敲拐杖,沉聲喝道:「謝氏,你好大的架子!竟讓我們這一屋子的叔伯等了這麼久,你眼裡可還有我們這些長輩?當真是毫無教養,謝老將軍就是這麼教導女兒的?」

  聽他竟指責起自己的父親,謝桐動了怒,目光掃過屋內眾人,冷笑道:「各位叔伯好大的威風,這是欺我父親過世謝家無人不成?我父親一生馳騁沙場,為國戍邊,戰死馬背,在世時是天子親封的安南都護府都督,死後追封安南郡公,敢問諸位立下了什麼樣的豐功偉績,竟詰問為國捐軀的功臣來了!」

  二叔公用拐杖指著謝桐,顫聲罵道:「你這牙尖嘴利的悍婦!」

  宋家大伯忙幫聲道:「你少胡攪蠻纏,叔公是在訓斥你,並非是對謝老將軍不敬。」

  宋十鳶尋了把椅子,攙扶著謝桐在椅子上坐下,給謝桐使了個眼色。

  謝桐想起先前女兒交待的話,忙收斂起怒火,捂著胸口道:「訓斥我?那更是好沒道理,我正要與幾位叔伯好好說道說道呢!侄媳被宋懷壁打了一身暗傷,差點下不了床,想到諸位叔伯還在祠堂里等著,侄媳這才強撐著一口氣爬起來的。」

  說著,她捂著胸口狠狠咳了幾聲,哎呦哎呦地喊著疼。

  宋懷壁一臉愕然,沒想到謝桐竟能胡謅到這個地步。

  「荒唐!我幾時打你了?謝氏你莫要鬼話連篇,明明是你一言不合就動手朝我臉上砸了數拳,我這臉上的傷總做不得假。」

  謝桐看著宋懷壁臉上的青紫,想著女兒先前說的只管胡攪蠻纏,她紅著眼睛道:「我好傻,你打我全都挑著旁人看不見的地方,你那一腳踹在我的胸口,我整個心窩都是青紫的瘀血,喘口氣都覺得疼,我實在受不住才還了手,傷在了你臉上,你就故意頂著這些傷來給宗族耆老們看,你這人還真是陰險可怕。」

  以往謝桐的性子直來直去,是個講道理的人,從未這般胡攪蠻纏過,宋懷壁被她接連胡謅的謊話弄得一時間瞠目結舌,只反覆重申道:「謝氏,我根本就沒動過手,你身上根本不可能有傷!」

  謝桐眼見他真的像鳶兒說的那般陷入了自證陷阱——當被污衊時,因無法接受而竭力自證清白,卻因誣陷之人的邏輯預設陷入被動循環。

  她撩起一點袖擺,雖只一瞬就將袖擺放下,但足以讓眾人瞧見那手臂上斑駁的青紫傷痕。

  「這還只是冰山一角,隱秘處的傷勢更狠,各位叔伯可要給我做主啊。」謝桐一臉懇求地道。

  宋懷壁幾乎氣的跳腳:「這傷不是我弄的,謝氏你怎變得這般無恥?」

  「無恥?」謝桐滿臉委屈地道,「昨兒了智大師贈了我一卦,我一時不慎寫了周氏的生辰八字,誰料想她被批出了七殺傷官的命格,待我送完客人回到碧梧院,你便將下人全都打發了下去,對我拳打腳踢,言說要為周氏出氣,各位叔伯,敢問整個西京可有這般寵妾滅妻的?」

  宋懷壁暴跳如雷:「我沒有,我根本就沒有做過!」

  宋家族老原本還有些不信,但見宋懷壁這番模樣,頗有幾分惱羞成怒的意思,一時間倒不知該如何訓斥謝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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