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渣爹惡姐換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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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里京城又下了一場鵝毛雪,天寒地凍,滴水成冰。

  一輛馬車跌跌撞撞疾馳在積雪三尺的山道上,拉車的棗紅馬發了狂,在夜色中橫衝直撞。

  身著大紅嫁衣的少女差點被甩出車廂,身體不受控制地在車廂里翻滾亂撞。

  眼看著那發狂的棗紅馬拽著馬車就要跌入前方的斷崖里,一道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的高大身影驟然出現,迅疾地將少女拽出車廂。

  踏空的棗紅馬嘶鳴一聲,連帶著馬車墜入了深不見底的斷崖。

  被撞得頭暈眼花,險些昏厥的少女眉目間隱有痴傻之態,看清抓著她的男子,她面露驚惶,哆哆嗦嗦地罵出一句:「壞…壞狗……」掙扎著想跑。

  裴岐野緊扣住她的手腕,英氣逼人的臉上並無表情,但線條利落分明的下頜卻緊繃著,他薄唇緊抿:「跑什麼?宋十鳶,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死了!」

  見她呆呆愣愣仍想掙脫他的桎梏,根本聽不懂他話里的意思,裴岐野壓下心底的暴戾,扯開身上的披風將她兜頭罩住。

  少女怕極了他,掙不開他鐵鉗般的大掌,竟張嘴咬了上去。

  裴岐野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擰著劍眉:「宋十鳶,你乖一點。」

  而後將人背了起來,踩著厚厚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山林之中。

  被他強摁在背上的宋十鳶扭動著仍想逃,裴岐野一巴掌打在她的臀側,冷冷威脅道:「再動就將你丟去餵狼!」

  背上的少女總算乖順下來,不敢再掙動,只小聲地罵:「壞狗。」

  夜間的山野雪虐風饕,冷意刺骨,裴岐野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大半個時辰,背上的宋十鳶渾身打著冷顫,似已經凍得意識不清了,將冰冷的面頰貼在他的脖頸上,蹭著他的體溫,想要往衣襟里埋。

  裴岐野沒有阻止,只邁著已經沒了知覺的雙腳,更大步地往山下走。

  又一個時辰過去,背上的嬌軟身軀高熱起來,額頭燒灼滾燙,發出含糊不清囈語:「水…渴……」

  裴岐野將人放下,攏在懷中,含了一口雪化成水,朝她唇齒間餵去。

  只是宋十鳶已經燒得昏厥過去,根本無法吞咽,雪水順著她光潔的下巴溢了出來。

  裴岐野英俊的面容上覆了一層陰鬱,他將外袍脫下,緊緊捂在宋十鳶身上,僅著一身單衣,抱著她疾步朝山下狂奔。

  景元三十二年,正月二十八,雪過天晴。

  本是女兒三日歸寧的大喜日子,宋府後院卻死氣沉沉。

  榻上昏迷不醒的少女容貌極美,卻面白如紙,赫然是那本該在前日已經嫁去安王府為側妃的宋府嫡女宋十鳶。

  此刻卻命在旦夕,生死難料。

  見高熱始終退不下去,宋夫人急得眼淚簌簌地往下淌。

  謝嬤嬤從前院歸來,看見這一幕心裡一酸:「老爺說親事已經塵埃落定,成親都已經過去三日了,安王府既然沒遣人來說什麼,便是認了這門親事,讓您收拾整齊去前院迎安王夫婦回門。」

  「小姐到現在還昏迷著,老爺這是糊塗了?」丫鬟憐雙憤聲道,「與安王有婚約的是我們家小姐,那外室生的下賤胚子心思歹毒謀害小姐,又頂替著小姐的身份嫁去王府做側妃,還讓夫人去迎她,實在太欺負人了!」

  宋夫人心中恨得厲害,心口刺疼,咬牙道:「他不糊塗,是我錯看了他,當真是好狠的算計!」

  前日她滿心歡喜地送鳶兒出嫁,哪知昨日五皇子裴岐野悄悄送話,要她帶著嘴嚴的下人去後門一趟。

  謝桐帶著嬤嬤去了才發現自己已經出嫁的女兒竟昏睡在馬車裡高燒不醒。

  她一邊叫人請大夫,一邊派人去安王府打聽,安王府的下人卻說側妃拜堂後在王府一切安好,白日隨安王進宮面聖,得了聖上和皇后的一番厚賞,留在宮裡用晚膳尚未回府。

  可她的十鳶分明在家裡病重不醒,她驚疑不定,叫人將尚未下值的宋懷壁喊了回來。

  宋懷壁起初裝的十分震驚,好似什麼都不知曉。

  謝桐見女兒氣若遊絲高熱不退,盛怒之下點齊了家僕要去安王府要個說法。

  宋懷壁攔不住她,跪在她跟前,往臉上自扇巴掌,一副後悔不已的模樣,支支吾吾地道出了實情。

  頂替十鳶嫁進安王府的女子是他在外頭的私生女宋初意。


  宋懷壁一臉無可無奈地說如今宋初意已經隨安王進宮面聖,在皇上跟前過了明路,求謝桐高抬貴手,莫要將這醜事張揚出去,否則他們宋家便是犯了欺君之罪,讓她想想兒子的前程,宋允三月春闈就要下場了。

  還苦口婆心地勸她說十鳶自小便有些呆痴,便是嫁進安王府也未必能得安王寵愛,不如在家中周全自在。

  軟硬兼施,明里暗裡卻都是敲打脅迫之意,謝桐如今想起宋懷壁那張虛偽的臉,心口就直犯噁心,怒火更是煎熬難忍。

  恩愛夫妻二十年,一朝夢醒,自以為的良人實則滿腹算計,薄情寡義!

  為了那外室生的賤種,竟不顧鳶兒的死活!

  「鳶兒病得這般嚴重,他都不曾來看過一眼。」謝桐恨聲道:「還讓我去迎那個孽種進府,為她做臉面,休想!」

  憐雙打小就伺候宋十鳶,是個忠心護主的,氣道:「奴婢這就帶人去府門外守著,便是豁出這條命去也不能讓那賤人進門!」她氣沖沖的朝門外奔去。

  大丫鬟纖雲擔心她衝動莽撞,也跟了過去。

  謝桐含淚摸著女兒滾燙的面頰,問道:「大公子還未回來嗎?」

  謝嬤嬤:「派去國子監的下人說大公子去小鐘山拜見張顯大儒,此刻應當在往回趕的路上了。」

  「可恨我往日瞎了眼,虎毒尚不食子。」謝桐垂淚道,「鳶兒,你快快醒來,娘和你兄長都會為你撐腰的。」

  床榻上昏迷的少女眼皮微微跳動了下,眉心痛苦地蹙起,眼看著進氣少出氣多。

  謝桐渾身發抖,手足無措地抱住女兒。

  纖雲匆匆小跑回來:「夫人,憐雙和咱們碧梧院的下人都被老爺的人堵了嘴關進柴房去了,眼下安王和那外室的私生女已經入了府,奴婢瞧著老爺帶他們往西院祠堂去了,像是要祭祖燒香。」

  謝桐猛地站起身來,哭紅的雙眼裡淬滿了恨意,她咬牙切齒道:「宋懷壁比我想的還要無情!鳶兒生死未卜,他就要讓那賤種鳩占鵲巢,看來他是鐵了心要讓那孽種入族譜!」

  她環顧四周,對纖雲道:「去我房裡取梅花槍來!」

  謝嬤嬤心中一驚:「您要梅花槍做什麼?」

  「是我眼盲心也瞎,沒能早看出宋懷壁的豺狼本性,那外室的賤種害的鳶兒性命眼看不保,我斷不能叫她好過!」

  見謝桐面上滿是凌厲狠絕,大有豁出去的架勢,謝嬤嬤手腳發軟,勸說道:「夫人,您冷靜一些,那外室女已經嫁進了安王府,眼下是側王妃了,咱們不能得罪皇家啊……」

  「皇家又如何?我的鳶兒都要沒了!」謝桐一把攥住梅花長槍,雙眸滿是絕望癲狂,「我去殺了那賤種,為鳶兒討個公道!」

  言畢,她深深看了眼病榻上如琉璃一般即將香消玉損的女兒,提著寒光凜凜的梅花槍朝外走去,大有玉石俱焚之意。

  屋內頓時亂作一團,床榻上忽然傳來一道虛弱至極的聲音:「娘……」

  宋十鳶頭腦昏沉,用盡氣力才睜開眼喊出這一聲。

  她一直能聽見屋內的說話聲,但渾身綿軟無力,心神恍惚,似被困在迷障之中難以掙脫,如何都無法掀開眼皮,渾渾噩噩一場大夢,夢中是她的另一段人生。

  夢醒天魂歸,原來她並非天生呆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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