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太后娘娘的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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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太醫院的馬蹄聲踏碎滿街安寧。

  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三次了。

  我死後,三日之內,崔恕為了林枝枝三次急召太醫。

  王府門前燈火通明,劉太醫剛剛下車,便被侍衛匆匆迎進府里。

  「劉太醫,您今日怎麼來得這麼慢?您要是再不來,王爺就該開罪我們了!」

  劉太醫被人架著一路小跑,額前汗水涔涔。

  我飄在院中,俯瞰每一張臉。

  劉太醫邊擦汗邊說:「今日宮中有些要事,自然就來遲了。」

  我聽他出言猶豫,不像真話。

  想必他額前的薄汗,也應當是因為後怕才發的冷汗。

  剛才,林枝枝被檐梁砸傷後,崔恕立刻派人將她搬回了柴房。

  但他並沒有隨下人跟進屋去,而是站在院子裡,反覆踱步。

  雨過之後,石板濕滑,崔恕來回走著,衣袍下擺很快沾上泥濘。

  我飄在他身後,輕聲打趣:「心疼了?」

  我知道他聽不見。

  所以,這話我是問給自己聽的。

  卻不料。

  我話音剛落。

  崔恕卻垂著頭,忽然道:「不是的。」

  我一怔。

  他接話的時機實在太過湊巧,以至於我差點以為,他是真的可以聽到我說話。

  好在,下一秒,他卻接著說了下去,聲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語。

  「不……不是的……我現在該去看梔梔……我得去陪著梔梔才對……」

  我內心複雜。

  不知為何,在發現剛才崔恕的反應只是巧合之後,我反而鬆了口氣。

  怎麼會這樣呢?

  我本來就是他的妻子呀。

  我想,可能我懼怕的是,哪怕我現在活過來,崔恕也會因為林枝枝的到來,而放棄我,選擇她。

  那簡直比讓我死了還痛苦。

  眼前,崔恕還在碎碎念著。

  他像個痴情的瘋子,很是可憐。

  我以為他會言行不一,留在林枝枝這邊。

  然而,掙扎許久之後,他卻猛的轉身,頭也不回的奔向我的靈堂。

  我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沒有追過去。

  因為我好奇林枝枝的傷勢如何。

  柴房窗欞沾染料峭春寒,我浮在草垛上,看劉太醫一點點切去她背上燒焦的皮肉。

  下人不配用麻藥。

  但,看在宣太醫的人是崔恕的份上,劉太醫特意為林枝枝破格。

  一場潦草的手術很快完成。

  我轉頭一看,林枝枝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照常開完藥方後,劉太醫忽然命人端來一個藥碗。

  林枝枝虛弱的動動鼻子。

  「這藥味……怎麼比之前的要更苦?」

  劉太醫微微頷首,諱莫如深,「林姑娘,此乃太后欽此的益氣湯。」

  「我不過是個睡柴房的丫頭,太后娘娘怎麼會無故賞我?」

  說到這,林枝枝嘴唇蒼白,自嘲一笑。

  「恐怕,這碗藥不是什麼益氣湯,而是鴆酒吧。」

  「——是避子湯。」

  忽然,惠姑姑的聲音穿過黑暗,冷冷硬硬驚得人眉心一跳。

  我轉頭看向她。

  她接過劉太醫手中的藥碗,褐色湯藥沉浮不定,瞬間泛起漣漪。

  「林姑娘,太后娘娘有旨,若你飲下這碗湯藥,便允許你繼續在王妃靈前侍奉。」

  林枝枝指甲在地面摳出白痕,「我與王爺清清白白,連他的床沿都沒沾過,太后娘娘為何要如此羞辱於我!」

  「所以才要防患於未然,」惠姑姑附身,把藥碗向前一遞,「林姑娘入府不過幾日,就已經生出這麼些事端,倘若日後真被抬了通房……」

  她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到時候,恐怕姑娘喝的就真是鴆酒了。」

  窗外的風撲進來,帶著屋檐上尚未落盡的雨粒。

  林枝枝睫毛上的霧氣化了又凝。

  好大的屈辱。

  我心想。

  於林枝枝而言,皇祖母這般對她,堪比奪她性命。

  不,倒不如說,在林枝枝眼中,自尊大過性命。

  她是女主角,純潔不可侮辱,她的痛苦和驕傲,與常人都不相通。

  但。

  她喉嚨上也拴著一根鎖鏈。

  「那敢問惠姑姑,倘若我不喝呢?」

  惠姑姑漫不經心道:「那太后娘娘可不敢保證,你弟弟在流放路上會不會不小心飲下穿腸毒藥。」

  「——好,我喝。」

  藥碗被林枝枝一把奪過。

  我看她喉嚨滾動,眼中無光,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根本喘不上氣來。

  可憐嗎?

  可憐。

  因為我當時也是這樣被林宗耀掐住喉嚨的。

  ……

  世界永遠不會把林枝枝逼上絕路。

  昨夜,我的靈堂突遭雷擊,不僅救她一命,更讓她立下一功。

  但反觀崔恕。

  很顯然,他就沒那麼幸運了。

  安排下人迅速修繕好靈堂後,天剛蒙蒙亮,父親的密信便由暗衛火速送到他手中。

  崔恕揉揉眉心,從竹筒中取出信件,迅速看完,立刻丟入火盆中焚毀。

  十三微一拱手,「王爺,有何吩咐。」

  崔恕喉間溢出冷笑。

  「岳父來信,說東宮得知我府中天降驚雷,劈壞梔梔的靈堂,便打算要挾欽天監,以此大作文章,說什麼……紫微犯煞,正好可以將我和岳父一起趕出朝堂。」

  「王爺,鬼神之說怎可當真!陛下英明神武,自然不會聽信這等讒言……」

  「父皇自然不會當真,」崔恕手指在胳膊上輕點,「但,滿朝文武總會有些說法。更何況……」

  話音至此。

  崔恕微微一頓。

  「我最恨有人,在我的梔梔背後亂嚼舌根!」

  更漏聲響。

  林枝枝那邊事了了,我就飄到靈堂的窗外,見崔恕眉心緊鎖,化也化不開。

  十三看出他所想,立刻抱拳跪地,等他吩咐。

  「十三,你現在就去調運糧食清點人手,天一亮,重新開棚施粥。」

  「是。」

  十三退下,靈堂里很快重回寂靜。

  崔恕抬起頭,看看天花板上的補丁,又低頭,看看棺蓋上的裂痕。

  最終,他輕輕一嘆,莫名其妙的。

  「梔梔,你知道嗎。」

  「我覺得很奇怪,因為以前都不是這樣的。」

  「這一次,好像全世界的惡意,都在奔向你。」

  崔恕話說的雲裡霧裡,我根本聽不懂。

  興許,他說的是奪嫡之爭波及到我一個死人身上。

  但我卻覺得,這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死人不會張口辯解或還嘴,最好安罪名,也最好用來誣陷旁人。

  身為皇子,這樣的道理我不信崔恕不懂。

  可能是關心則亂吧。

  我默默幫崔恕開脫,也覺得有些開心。

  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覺,真好。

  然而,這樣的喜悅卻並沒有持續太久。

  我坐在屋檐上,兩條小腿前後搖晃,忽然看見十三和惠姑姑迅速趕來。

  「回稟王爺,糧食人手都已備齊。」

  「嗯。做得不錯。」

  「可……」

  「怎麼了?」

  「可現在林姑娘卻吵著說,她也要隨我們一起出府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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