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崔恕向林枝枝低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很快,時間以至傍晚。

  皇祖母沒留崔恕在慈寧宮用飯。

  她還沒有從失去我的悲痛中走出來,自然沒法接受瘋瘋癲癲的崔恕在她面前提起我。

  馬車載著我和崔恕回到王府。

  我把頭探出車窗,看見黑雲密布,細細密密的毛毛雨穿過我的身體。

  然後,崔恕忽然就說了聲,「好大的雨。」

  我並不覺得奇怪。

  其實雨不大。

  但是,天色漸晚,回憶泛濫,我和他都有那麼多的遺憾。

  他沒帶傘。

  王府的門前,也再沒了我,執傘等他回來。

  接崔恕下車的人是十三。

  我不由得替崔恕鬆了口氣。

  倘若現在來的是惠姑姑,恐怕他是清淨不了的。

  「王爺,您回來了。太后娘娘那邊……可還安好?」

  「什麼事都沒有。」

  崔恕三言兩語將事情揭過,又問道:「林枝枝呢?」

  「……林姑娘一直在柴房補衣服,」十三欲言又止,「屬下……沒見她出來過。」

  崔恕勾了勾唇。

  這個笑很模糊,我看不出其中的意思。

  「呵,她倒是尊貴,還得本王親自去見。」

  「那屬下這就讓林姑娘去王爺的門前候著。」

  「不必,」崔恕說,「本王倒想看看,到底是何等的繡技,能讓她閉不見人!」

  ……

  我跟著崔恕來到柴房。

  一路上,他步伐飛快,猶如一個焦急的情郎,迫不及待想要見到自己心上的姑娘。

  小雨還在下,雖然不大,但也會淋濕肩膀。

  我沒管崔恕。

  因為管不了,也不想管。

  我想,我心裡應當是有怨氣的。

  半個時辰前,他分明還對著佛像追憶我們的過往,結果一轉頭,他的心思卻又放在了林枝枝的身上。

  吱呀——

  房門打開,光照進來,照亮林枝枝花瓣似的小臉和嘴唇。

  此時此刻,她剛好補完崔恕的袖子,正用牙齒咬斷袖口的線頭。

  我和崔恕皆是一愣。

  因為我和他都看到了,林枝枝手中的衣袖,早已不是原來的模樣。

  她將我的繡樣改了。

  我沒再往柴房裡進。

  我飄在門口,明明只是個魂魄,感覺不到冷,卻還是覺得冷徹心扉。

  哦,不對。

  我連心都沒有。

  我的心早就停跳了。

  所以,為什麼要難過呢?

  林枝枝的繡功,明明比我好上太多。

  她將我繡歪的花瓣改成了花苞,頓時,原本略顯生硬的梔子花,瞬間就變得鮮活起來。

  我當然知道我繡的花不好看。

  我其實是個很笨的人,可我嫁的人卻是個王爺,還是高高在上的寧王爺。

  京城權貴的當家主母,個個兒手段一流,才情技藝樣樣不落。

  而我,樣樣不會。

  我當初繡好這袖子的時候,崔恕穿著赴宴,有人便笑問,王爺袖子上可是沾了什麼髒東西。

  多丟人啊。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寧王妃繡花奇醜無比,把好好的梔子花繡成一團廢紙。

  可崔恕卻當場打了那個人的臉。

  「本王娶了王妃,自然是讓她來享福的。倘若她工於繡花,豈不是說明我寧王府委屈了王妃?」

  我曾因為別人的嘲笑掉過眼淚。

  但崔恕對我的呵護,卻讓我幸福了很久很久。

  然而,林枝枝稍微出手,便輕描淡寫的將這份幸福給抹去了。

  我久久不能回神,而崔恕已經目眥欲裂的沖了上去。


  「你為什麼要改梔梔的繡樣!」

  他一把搶過衣服,甚至沒留心林枝枝尚未鬆手,結果就是將人帶摔,林枝枝好不可憐的跪在他腳邊。

  「我是看著王妃的針腳錯了不少,索性便改了……」

  她輕輕咬唇,顯得有些委屈。

  「而且,舊時花謝,枝頭上總會開出新花。」

  我低下頭,看著崔恕的袖子。

  不得不承認,林枝枝改的圖案很是精美。

  互相依偎交纏的兩個枝頭,各掛一簇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寓意極好。

  這樣的圖樣拿出去,京中貴人定會人人稱讚。

  我猜都猜得到。

  「王爺,王妃繡的梔子花太過單薄,風雨來了容易折斷,而我這樣一改,哪怕再有風雨,花枝也會相互依靠、不懼風雨……」

  林枝枝絮絮叨叨,我看出她十分認真。

  可不等她把話說完,崔恕卻突然吼道:「風雨?林枝枝,你好大的口氣,還敢提風雨二字!如今這府里的風雨,不都是你們一家人帶來的嗎!」

  林枝枝瞳孔驟縮。

  她臉上柔和的表情瞬間變得難堪。

  我知道,她不是那般心思深重之人。

  她只是好心幹壞事,只是恰好修改了我拿不出手的針腳,只是恰好剝奪了又一個崔恕懷念我的理由。

  崔恕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沒有咄咄逼人的繼續說下去。

  因為,沒必要了。

  林枝枝顫顫巍巍的看他一眼,「王爺,您若不喜歡我改的圖樣,我可以重新再改回去,我有辦法的……」

  「改回去?」

  仿佛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般,崔恕忽然笑起來。

  他盯著林枝枝,手中緊握衣服。

  「林枝枝,我真羨慕你,活得如此輕鬆。」

  「林宗耀殺人,你說你來贖罪。雪衣娘被毒死,你說你會補償。現在梔梔的繡樣面目全非,你又說你有辦法。」

  「你有什麼辦法?」

  「你的辦法就是把線拆掉,再用你的手仿照梔梔的針腳繡一個贗品。是每天對著空鳥籠拜拜,浪費一把種子。是打著來王府當牛做馬的旗號,破壞梔梔留下的每一件東西。」

  說到這。

  我見崔恕的眼中也漫起霧氣。

  他沒有哭,聲音卻染上一絲哭腔。

  「林枝枝。」

  「你如果真的有很多辦法,那我當真想問一問你,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我的梔梔活過來?」

  「只要你能做到,能實現我的願望,我的命,就都給你。」

  柴房裡一片死寂。

  林枝枝看著崔恕,久不能言。

  崔恕靜靜與她對視,手裡的衣服越攥越緊。

  最後,他的手緩緩鬆開,像是死心一般,轉過身去。

  「林枝枝,你放過我吧。」

  低頭是愛人的一部分。

  崔恕終於向林枝枝低頭了。

  我想,他們的故事很快就會有新的進展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