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是她對王爺的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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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枝枝捂住自己的臉。

  她的樣子很好看,身軀嬌小,渾身濕透,楚楚可憐。

  「惠姑姑,多謝……」

  林枝枝囁嚅道。

  她臉上紅痕未褪,眼裡卻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這模樣我一看就知道,一定是她又天性大發了。

  林枝枝天生純善,幾乎想不到任何人心險惡。

  現在惠姑姑出手幫她,她根本不會去想其中的緣由,只當是自己先前對惠姑姑的善意有了回報。

  林枝枝的成分極其簡單。

  她是女主角,她的行為很好被理解,也很好被拆解。

  她是受苦與真善美的集合。

  只要這樣想,無論她遭遇怎樣的不公,事後又得到怎樣的結局,我就都不會奇怪。

  我托腮,靜靜等待事情反轉。

  就連崔恕也不解的看著惠姑姑。

  「……既然不是毒藥,那就散了吧。」

  他道。

  我覺得崔恕的話里有點息事寧人的意思。

  這或許是他對林枝枝不動聲色的保護吧。

  只可惜,下一秒。

  他和林枝枝的希望瞬間落空。

  「——王爺,且慢。」

  惠姑姑突然翻臉,「這水裡的東西的確不是毒藥,可林姑娘雖然沒有謀害王爺之心,卻有謀算王爺之心!」

  崔恕眼光一沉。

  惠姑姑立刻撕下臉上虛情假意的面具。

  「王爺,老身在宮中待了幾十年,什麼稀奇古怪的藥粉沒見過!這所謂的毒水呈現粉紅色,又伴隨陣陣異香,分明就是——」

  「媚藥!」

  我比惠姑姑更先說出這個答案。

  她和林枝枝臉色一紅一白形成鮮明對比。

  「事情不是這樣的!」

  「那林姑娘倒是說說,事情是怎樣的?」

  惠姑姑用帕子掩住口鼻,仿佛林枝枝是什麼穢物一般。

  「林姑娘若是不服,大可以尋只野貓來試試這藥的威力!」

  頃刻間,院中唏聲一片。

  下人們站得很緊,形成一堵密不透風的人牆,將林枝枝圍在裡面。

  而崔恕就站在唯一的風口處。

  他逆著光,也發著光,仿佛是林枝枝唯一的救贖。

  可他卻冷著臉,目光緊鎖林枝枝。

  「解釋。」

  最終,崔恕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我看得很細,便覺得悲戚。

  如果沒有產生過希望,那失望根本就不會存在。

  崔恕是因為相信過林枝枝,所以才會感到背叛的。

  而我——

  我是因為還愛著崔恕,所以才會感到痛苦的。

  我轉頭望向林枝枝。

  她仰著臉,久久注視著崔恕,目不轉睛。

  「王爺……不信我?」

  崔恕面若寒霜。

  「你弟弟殺了本王的王妃。」

  「本王,為何要信你?」

  林枝枝苦澀一笑。

  她搖搖頭,再次重複,「不是我。」

  「她撒謊!」

  就在這時,之前灑掃角門的丫鬟忽然跳了出來。

  她手指著林枝枝,眼神怨毒到極點。

  「我今日在角門當值,聽到了她和她娘在鬼鬼祟祟的說些什麼!」

  「她們聲音很小,我沒全部聽見,但是隱約聽見了幾句,說什麼……『爬床』、『多虧了你弟弟』,還有『鰥夫』什麼的……」

  「她們一家沒一個好人,今天這腌臢事,分明就是她們早就算計好的!」

  林枝枝瞳孔震顫。

  她深深望著崔恕,一邊搖頭,一邊膝行兩步,似乎是想靠近他。


  可崔恕卻猛的拔出佩劍。

  他的手很穩,劍尖懸在林枝枝的眉心,分毫不差。

  倘若林枝枝再敢上前……

  那她必死無疑。

  「不是的!這藥是我娘硬塞給我的,我從未想過……」

  崔恕挑眉。

  「林枝枝,多虧了你弟弟殺了梔梔,你如今才有機會來爬本王這個鰥夫的床。」

  「鰥夫」二字如利刃劈開空氣。

  四下無聲。

  可我卻嗅到一絲腥甜。

  那是崔恕的嘴唇。

  他字字句句尖銳如刀,不僅刺傷林枝枝,也刺傷自己。

  但林枝枝突然不辯解了。

  她跪在原地,就那麼看著崔恕。

  「既然王爺不信我,昨晚又為何要吃我煮的那碗面?」

  崔恕表情一滯,卻很快恢復滿臉憎恨。

  「昨夜那碗面……也是算計?」

  林枝枝頓時笑起來,酒窩裡盛著破碎的淚光。

  「王爺覺得是算計,那便是吧。」

  說完,她不顧規矩當眾站起,轉身欲走。

  「王爺要殺要剮隨意,只是奴婢還有活計還沒做完,先行退下了!」

  她伸手去撿那件被染紅的中衣,彎下的腰佝僂得好像被人戳斷脊梁骨。

  我到底該怎麼想林枝枝呢?

  此時此刻,我心裡忽然產生這樣的疑問。

  她如今被千夫所指,活得沒了人樣,只為背負一個本就不屬於她的罪名。

  這些都不是她應得的。

  可這些是事情卻都能幫助她代替我。

  就像現在。

  林枝枝受盡眾人的羞辱,卻在撿起衣服的瞬間,目光一柔。

  被皂角水泡皺的手指輕輕撫過衣服的袖口,那裡正袖著一小朵梔子花。

  那是我的傑作。

  我本不善女工,那朵梔子花自然繡得平平無奇。

  可當時崔恕看了,卻十分歡喜。

  因為那是他求著我繡給他的——

  「梔梔,我今日上朝,父皇見新科狀元郎袖口磨損,便要賜他一身新衣,誰知卻被拒絕了。」

  「什麼!抗旨可是死罪,狀元他怎麼敢的!」

  崔恕笑著剝了顆葡萄塞進我嘴裡。

  甜蜜蜜的汁水瞬間盈滿口腔。

  「因為狀元說,那袖子上有他鄉下娘子親手繡的花樣,千金不換。」

  那天的葡萄可真甜啊。

  我笑著回憶。

  然而,更讓我覺得甜蜜的,卻是崔恕溫柔的笑眼。

  「梔梔,我也要。」

  「……你要什麼?」

  「我也要娘子親手給我繡的袖子。」

  ——這中衣上的繡紋就是這麼來的。

  可現在,那朵梔子花卻因為衣服剛才被反覆摔打而磨損,不僅開了線,甚至都快要散架。

  林枝枝忽然道:「你們誰有針線?」

  崔恕煩不勝煩的說:「你又要做什麼。」

  「我要把王爺的衣裳補好。」

  林枝枝坦坦蕩蕩的說,「這衣服上的梔子紋散了,如果再不縫補,恐怕上面的線就要脫光了——我想,王爺也不想王妃留下的圖樣就這麼消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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