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好像闖進了他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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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准你碰它的?」

  崔恕的聲音如初春冷風,裹挾寒意忽來。

  我和林枝枝都聞聲一顫。

  她笑容瞬間消失,慌忙伏地叩首,後背鞭痕因動作幅度太大而裂開細縫,隔衣滲出鮮血。

  這是他們第幾次面對面了?

  我數不清。

  但這或許是離開靈堂也離開柴房之後,崔恕第一次為林枝枝駐足。

  日光下,少女薄薄的肩膀輕輕顫抖,美麗卻脆弱。

  這是所有男人見了都會為她產生保護欲的一幕。

  可崔恕對她,卻只是冷眼相對。

  「本王問你,誰准你碰它的?」

  林枝枝忽然仰起臉,字字懇切:「是它在叫我……」

  崔恕頓時冷笑一聲。

  「林枝枝,你可真是個撒謊的好手。雪衣娘根本不認得你,又怎麼可能叫你?」

  「我沒有撒謊,它剛剛真的在叫我的名字!它說『枝枝,吃飯,枝枝,起床』……它剛剛真的是在叫我!」

  林枝枝努力辯解,可在崔恕輕蔑的目光中,她的聲音卻漸漸的低下去。

  「……我明白了。」

  她的嘴角不自然的僵住,「是我會錯意了。雪衣娘叫的……其實是王妃的閨名吧。」

  崔恕輕哼,「算你有自知之明。」

  此時此刻,我又成了他們的特登席觀眾,看他們一個惡言惡語,一個受盡委屈。

  「雪衣娘每日早晚都會叫上三次,在本王上朝後提醒梔梔起床吃飯。」

  「鸚鵡一生只認一個主人,它認了梔梔,從今往後,無論是誰來了,都不會再變。」

  「更何況……」

  說到這,崔恕就話音一轉。

  「是你這般下作之人。」

  林枝枝瞳孔驟縮。

  她咬了咬唇,臉側酒窩若隱若現。

  我本以為,她會隱忍含淚。

  想必崔恕也是這麼想的。

  誰知道。

  春光下,林枝枝的萬千委屈,竟都化作一個燦爛笑容,赫然刺痛崔恕雙眼。

  「真是太好了,雪衣娘是王妃養的鸚鵡。」

  她說,「——那今日我有幸餵食雪衣娘,也算是向王妃贖了半分罪過吧。」

  霎那間,滿園落花飛舞。

  那原本是林枝枝將要掃去的殘花,卻在此時紛飛,成就她闖入崔恕的心。

  我轉過頭去,看著院中,發現自己聞不到花香。

  我不再看林枝枝的笑臉,也不看崔恕落跑般的背影。

  我只看飛花再次墜落,一如往日深情,終將成空。

  ……

  之後,整整一天,林枝枝和崔恕互相再沒打過照面。

  林枝枝老老實實在後院掃地,崔恕則是在前院會客。

  雖說這是我的白事,可賓客之中真正悲痛的卻並沒有幾個。

  崔恕身為皇子,位高權重,又有繼位之能,打他主意的人不在少數。

  這其中,既有想害他的,也有想巴結他的。

  有人暗中觀察崔恕言行,想以「寧王沉迷兒女情長,不堪繼承大統」之名參他一本。

  有人在靈堂窺視我容貌,想趁機塞幾個美人進府,好乘上寧王這條大船。

  諸多勢力盤根錯節,一天下來,崔恕早已身心俱疲。

  我飄在崔恕身邊,見他步伐不穩,幾次險些摔倒,好在有十三在側,他才平安回到後院歇下。

  「王爺,」夜風裡,十三的聲音滿是擔憂,「您昨夜又沒合眼。」

  崔恕擺擺手,「本王不困。」

  「可您已經幾日不眠不休了,甚至連飯也不吃!」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十三眉心緊鎖,忽然兩膝點地跪下,重重磕頭。

  「王爺,您可知,當年您南下治水時,臨行前王妃娘娘曾親自跪下求屬下,讓我千萬護好您!」


  話音至此。

  十三再度抬頭。

  我見他額角滲出點點鮮血。

  「從那天起,十三便立誓決不食言!哪怕豁出這條命去也在所不惜!而如今王妃去了——」

  他欲言又止。

  崔恕無比掙扎的閉了閉眼。

  最終,半天過去,他才說:「十三,宣人,傳晚膳來吧。」

  十三臉上立刻綻開笑容。

  然而,這樣的喜悅並未維持多久,崔恕的聲音便再次打斷了他。

  「十三。」

  「屬下在。」

  「你聽,這院子裡是不是太靜了些?」

  崔恕問道。

  十三皺眉,剛想回話,臉色卻忽然一變。

  「……是雪衣娘!」

  「現在已至晚膳,可雪衣娘卻並沒有叫!」

  「它本該在此時叫王妃娘娘用飯的!」

  ……

  暮色四合時,林枝枝剛剛掃完全院的青磚。

  她餓了一整天,正準備去後廚撿些剩飯吃,卻在半路被幾個丫鬟強扭著雙手拖走了。

  她很快便被押到崔恕面前。

  「不知我又犯了什麼錯,讓王爺審犯人似的將我押過來!」

  說話間,她背上鮮血再次潤濕衣料。

  我飄在半空,看得清清楚楚,卻只覺得諷刺。

  屋檐下,崔恕面色青白,周身寒意比怒氣更甚。

  十三從他身側走出,將手裡的鎏金鳥籠提到林枝枝眼前。

  「林姑娘,你今天可是餵過雪衣娘?」

  林枝枝點點頭:「我看大家都在忙,沒人餵它,就順手給它餵了些吃的……我沒亂餵的,它當時活蹦亂跳的,還啄我呢……」

  說著說著,她目光移動。

  ——卻只看見籠子裡雪衣娘一動不動的屍體。

  林枝枝臉色一白。

  「怎麼會!」

  她一把搶過鳥籠,雪衣娘輕飄飄的屍體便順著她的方向滾來。

  「它白天還好好的!」

  「那林姑娘餵了它什麼?」

  林枝枝咬咬嘴唇,輕聲囁嚅:「我餵了它一些小米……」

  「啪!」

  ——伴著一聲刺耳的聲響,一隻小食盒猛的在林枝枝腳下砸得四分五裂。

  她錯愕的抬頭,就瞧見崔恕嘴唇開合,牙齒幾乎咬碎。

  「你竟敢拿那些發了霉的髒東西餵雪衣娘!」

  崔恕雙手緊握,指節發白失血,「你可知梔梔有多疼愛雪衣娘,每日都以何飼它!?」

  「我沒有——我有把發了霉的小米挑出去,更何況……更何況發了霉的小米也是可以吃的!」

  「只有你這樣的下賤之人才會吃發霉小米!」

  說到這,崔恕猛的抬手,似乎一個巴掌立刻就會落下。

  可林枝枝見了,非但不怕,反而主動迎了上去。

  我聽到她用比崔恕更大的聲音吼道:

  「我是下賤之人不假!王爺可知我們賤民如何活命?我們吃觀音土啃樹皮時,王爺的鳥兒卻在黃金籠子裡啄玉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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