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爭一爭這山河社稷，一戰定君臣（二
第246章 爭一爭這山河社稷，一戰定君臣（二合一）
宋家山城外觀雄奇猙獰，一副攻守殺伐的氣象。
進入內城，則是一派和平寧逸的氣氛。
城內星羅棋布的分布著數千屋舍，劃分為教育、商業、軍事、娛樂等區域，以數十條井然有序，青石鋪成的大道連接起來。
依山勢層層上升，每登一層，分別以石階和斜坡通接，方便住民車馬上落。
道旁遍植樹木花草，又引進山上泉水灌成溪流，形成小橋流水，池塘亭台的江南園林的景致，宛如一個巨大的山中花園。
穿過第九層樓閣崢嶸，建築典雅的宋閥主建築群，可以見到一道若隱若現的院門，仿佛孤立在整個宋家山城之外。
打開院門，院內是一座宏偉五開間的木構巨屋，上面有牌匾刻上「磨刀堂」三個大字。
屋子前方，是一株高達十數丈，顯得有些離譜的槐樹。
槐樹的枝葉仿佛巨傘一般，將整個庭院納入其中。
陰涼歸陰涼，但整個庭院也顯得陰氣森森，仿佛位於冷庫中一樣。
「山城伴水而生，不免滋生陰氣，有時亦會招惹一些妖物。」
「宋某長居於此，平素也不用下人服侍。故而以風水納氣之法，將城池裡大半陰氣引入此地。」
宋缺淡淡道：「偶爾也會遇到一些妖狐妖蛇之流，正好讓宋某拿來練刀。」
「宋閥主好雅興。」
林軒有些無語，失笑道。
宋缺的刀意，自然比那位「人間武聖」左千戶要厲害的多。
這個位面應該沒什麼妖王妖聖的，估計黑山老妖等級的妖物都沒有。
如果是聊齋裡面，那些尚未化形的小妖，宋缺多半確實可以一刀一個。
就算來幾個雌小鬼，宋缺應該也可以輕鬆干翻。
但整天住的這種陰氣森森的地方，還是挺陰間的……
林軒自然沒這種獨特的興趣愛好。
「人生際遇無常，若是宋某重活一世，也未必是這般模樣。」
宋缺也不以為意，自顧自推開房門，步入其中。
磨刀堂偌大的空間裡，空蕩之極。
唯一的裝飾是兩邊牆上，掛有十多把造型各異的寶刀。
向門的靠牆處，則放有一方石筍般形狀，黝黑光潤，高及人身的巨石。
巨石上隱約有刀意繚繞，散發出鋒銳而蒼茫的韻味。
「此石名為磨刀石，宋某平素練刀之時，也將心目中的對手名字刻在其上。」
「一個月前，宋某划去了寧道奇的名字，順便將林兄的名字刻在其上。」
「數日之前，宋某又划去了畢玄和傅采林的名字。」
宋缺望向磨刀石，輕嘆道：「這磨刀石上名字本也沒有多少，林兄斬殺一人，宋某的對手便又少了一人。」
「我之前向閥主挑戰，這磨刀石上應該能加上我的名字吧？」
邀月目光掃過磨刀石上剩下的幾個名字，眼睛微微眯，示意道。
「嗯，月聖女說的是。」
宋缺點點頭，伸手往牆上遙遙一握。
「錚」的一聲輕響，其中一把刀像活過來一般發出吟音，從鞘內彈出，落在宋缺掌中。
宋缺揮刀輕輕一划，磨刀石上頓時多了「邀月」兩個大字：「月聖女如今位居第六，亦是唯一上榜的女子。」
「只是第六么？」
邀月目光掃過名單，冷聲道：「我看不懂你這名單的排法，你且說說誰在我前面，改日我也好跟那人一較高下。」
雖然邀月自認不是林軒的對手，也沒打算跟廣成子、張三丰或者某放羊妹去比……
但這裡居然莫名其妙的有五個人排在她上面，她肯定還是很不服的。
邀月覺得，就算對方是絕頂高手，誰強誰弱，也得打過再說。
「聖君斬殺三大宗師，名震天下，堪為武道帝王，位居第二。」
「這個……」
邀月愣了一下，稍稍有些尷尬：「其他人呢？」
「貴門前輩邪帝向雨田，傳聞兩百年前便踏入半步破碎之境，如今多半心境早已圓滿無暇，位居第三。」
「破碎虛空也只能第三？」
「宋某看來，破碎虛空也只是一種超凡的境界，未必武功便能人間無敵。」
「昔日荒劍燕飛開啟天門、證得破碎之後，曾與北霸槍慕容垂一戰，雖將後者重傷，自己也近乎力竭。」
「故而，破碎虛空也並非不可戰勝，比起傳說中的神仙佛魔，還差之甚遠。」
宋缺淡然道：「在宋某眼中，即便向雨田這兩百年來始終氣血未衰，但也未必能勝過林兄。」
「向雨田乃本門前輩，等有機會也當見上一面，向他請教一番。」
林軒若有所思，微微頷首道。
雖然，破碎虛空號稱是黃系至高無上的境界。
但這玩意只是一個境界，並不完全能反應戰力。
破碎高手的實力也不統一，至少在人間的時候，是分為好幾檔的。
好比破碎之前的傳鷹，表現出的實力也只是略高於八師巴、魔宗蒙赤行、血手厲工等人。
沒有無上宗師令東來那種舉世無敵的碾壓感。
慕容垂的武功也還是挺強的，基本到了凡人體能的極限。
燕飛跟慕容垂一戰，差不多等於龐斑打厲若海吧。
不殺慕容垂的情況下擊敗他，確實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嗯，按照空間定位來看，李元霸這種大鳥轉世，超越人類極限的存在……
應該比起普通破碎高手還強上一些。
「行吧……，宋閥主說的甚是有理。」
邀月咬咬牙：「第四呢？」
「第四是一名自稱『虬髯客』的男子，此人雄才大略，氣度非凡，亦是絕代兵家，有帝王之志。」
「宋某昔日與之見過一面，亦視其為爭霸天下的勁敵。」
宋缺目光如刀：「卻不知為何，此人主動放棄逐鹿中原，後聽聞此人率海船千艘、甲兵十萬，進入扶餘國，滅其國祚而自立為帝。」
昔日隋帝楊堅掃蕩南方，以十多萬大軍征討嶺南，宋缺則率一萬精兵對陣。
雙方決戰於蒼梧，宋缺十戰十勝，楊堅遂采懷柔政策封宋缺為鎮南公。
在宋缺眼中，楊堅雖得佛門大勢而稱帝，但論及才能也未必能勝過自己，亦不及那虬髯客。
故宋缺雖接受封號自治嶺南，但從未上朝，亦未俯首稱臣。
「虬髯客麼……，人家雖不逐鹿中原，好歹也是皇帝了。」
邀月心中微微一凜，神色有些鄭重：「第五是誰？」
虬髯客雖然是唐傳奇裡面的劍仙，但知名度極高，後世尋常人也有耳聞。
按照《三十三劍客圖》的排法，虬髯客僅次于越女，排為第二。
雖然邀月覺得，虬髯客這個老二的實力，應該不至於跟越女一樣離譜……
但真要面對這種絕世人物，邀月也還是有些壓力的。
「第五便是邪王石之軒啊。」
宋缺失笑道：「宋某既然約他一戰，當然還是將他視為生平大敵的。」
「嗯，邪王天賦才情，確實也可謂絕世。」
邀月沉吟了下，微微點頭：「第六便第六吧，以後本座再向那些人挑戰便是。」
「宋兄適才從第二開始介紹的。」
林軒目光掃過磨刀石，含笑問道：「卻不知這磨刀石上的名字，誰為第一？」
「其實宋某也不知道那人是誰……」
宋缺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有些縹緲。
「此話何講？」
「聖君可知那禪宗祖師達摩？」
「自然是知道的。」
林軒眉頭微皺：「莫非達摩如今還在世間？」
「這倒不是，達摩祖師雖然武功舉世無敵，但卻不求長生，在數十年前便已然圓寂。」
「可達摩圓寂之時，卻說自己因緣際會之下，學得一套震古爍今，威力可敵天災地禍，足可降妖伏魔的絕世掌法。」
「其後，達摩又云：自己圓寂之後，自當身化舍利。等天下大亂之時，當有佛門皇者出世，憑藉這枚舍利便可參悟出那套絕世掌法，懾服外道，普渡眾生、解劫除厄。」
宋缺冷笑道：「如今已然天下大亂，那套掌法多半即將出世，宋某倒也想見識一番，看看是否真如達摩所言。」
「達摩舍利由誰保管的？」
林軒心念微動，問道。
「不出意外的話，達摩舍利的保管人便是慈航靜齋齋主梵清惠。這舍利應該也是當世佛門最大的底牌。」
宋缺目光閃爍了下，微微有些不太自然：「宋某猜測，此番佛門選定之人，便能得到這枚舍利，也會用此物成就佛門天下。」
「佛門天下麼……」
林軒沉吟了片刻，沉聲道：「不知宋閥主，可知昔日隋文帝楊堅因何能得天下？」
「聖君問得好！此事原因眾多，但最重要一點，便是『漢統重興』。」
宋缺眼中精芒閃爍，侃侃而談：「自胡人亂我中土，我大漢的有志之土在生死存亡的威脅下，均知不自強便難以自保，一洗東漢以來尊儒修文的頹態。」
「先祖悲風公開創嶺南一脈之時，也將崇尚武風定為立族之本。」
「到北周未年，軍中將領都以漢人為主，楊堅更是世代掌握兵權的大將。」
「可知楊堅之所以能登上皇座，並非運氣天意之類說辭，實是我漢人勢力復起的必然成果。」
這個問題，宋缺已經思索過太久了，毫不停留。
「宋兄覺得，佛門這次扶持的君主，應是何人？」
「既然虬髯客不願爭奪天下，在宋某眼中，當世英雄雖多，但可為帝者不過三人耳。」
「其中佛門會選擇的，自然只會是李淵次子李世民。」
宋缺輕哼了一聲，冷笑道：「宋某昨夜得到急報，說李淵長子李建成突發急病，怕是命不久矣。宋某猜測，佛門此時已然出手了。」
「你不是說有三個人有希望當皇帝麼……」
邀月奇道：「為何佛門只會選擇李世民？」
「這個……」
宋缺猶豫了下，臉色有些古怪：「宋某個人覺得，佛門應該不會考慮扶持魔門聖君稱帝。」
「……好吧。」
邀月眸光一閃，默默望向林軒，表情複雜。
在這個副本里見到林軒之後，她其實也只是考慮完成空間任務，並沒有想太多。
但經宋缺提示，她才發現不知不覺中，林軒這個魔門聖君，手中居然真的擁有了足以影響天下大勢的力量。
突然就涉及到了江山社稷，邀月心中覺得有些怪異。
「宋兄如此看中，在下深感榮幸。」
林軒心念微動，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黃金劍：「剩下一名能爭奪天下之人，該是宋兄本人了？」
「正是！以宋某之能，自不弱於那李姓小兒，當可問一問那鼎之輕重。」
「但宋某若無佛門相助，也不過讓天下多亂數載，最終落得一個身死族滅而已。」
似乎想到了什麼，宋缺眼中閃過一絲傲意，冷笑起來：「可讓宋某去當那佛門傀儡，還不如一死了之。」
他曾與慈航靜齋的當代齋主梵清惠，曾有一段算是郎才女貌的戀情。
但因為雙方立場分歧而未能結合。
最大的分歧點便是，梵清惠是支持多民族進行融合的。
她認為漢人不但人數上占優勢，且在經濟和文化的水平上也有明顯的優勢。
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可令入侵的外族差別消失，民族間的混戰自然結束，由分轉合。
嗯，哪怕五胡亂華、南北朝並立，只要付出一點代價，最後不也是大隋一統麼？
宋缺對於這種言論當然不認同。
在宋缺受到的教育里，從來也沒聽說過，入侵不抵抗，自然等融合的。
真這樣的話，想也想得到，塞外諸族將前仆後繼的插足中原，中土則永無寧日。
反覆權衡之後，宋缺表示自己會嚴守漢夷之別，北方若被胡人所侵無力自救，自己便率南人崛起而一統天下，撥亂反正。
否則，天下勢要長期陷於戰亂之中。
梵清惠表示：宋大哥你這樣是不對的啊，佛祖面前眾生平等，異族也是我們的手足同胞，不能這麼苛刻。
兩人越談越崩，最後分道揚鑣。
「哼！那些尼姑心中只有她們的佛祖，非但不知人間疾苦，多半也不把自己當成人了。」
「也對，佛祖面前，眾生平等，何必去管旁人死活。」
邀月怫然不悅，冷笑道：「這群尼姑大半的本事，都在那一張嘴上。」
慈航靜齋的行事風格，還是挺奇葩的。
逆風局基本不現身，順風局倒是做出一個高逼格的樣子，動不動代天擇君。
真正做實事的，還被靜齋貶的一錢不值，甚至各種污名化。
邀月深度懷疑，這群尼姑故意搞風搞雨，最後再弘揚佛法，收穫功德信仰。
嗯，猛割一波韭菜，藉此證道。
雖然確實是很高端的玩法，但也挺噁心的。
「月聖女此話說的甚是，這也是宋某堅決反對的原因。」
宋缺望向林軒：「卻不知聖君對如今天下，有何打算？」
「原本我以為宋閥主收到了梵清惠的信函，為了昔日舊情乃至宋閥上下，這才選擇依附佛門，與邪王一戰。」
林軒笑了笑：「卻不想，宋兄此舉居然是為了讓我前來貴閥，與宋兄共謀天下之事。」
「實不相瞞，宋某此舉是真亦是假。」
「哦？」
「宋某確實收到了梵齋主的書函，讓宋某念及昔日交情，與石邪王一戰，為碧秀心報仇雪恨。」
「故而，宋某便發出那約戰之書，藉此看看聖君的態度。」
「若聖君不去理會此事，亦不在乎邪王死活。宋某便與邪王決一死戰，了卻心愿。」
宋缺淡淡道：「如此一來，即便宋某戰死，佛門也無話說。宋某既求仁得仁，也能保全族人性命。」
天下人在乎的，無非一個天刀宋缺而已。
宋師道雖然優點不少，儒雅隨和，寬和大度，悲天憫人……
但也只能算是中規中矩的世家公子，離皇帝的標準差之甚遠。
換句話說，宋閥沒了宋缺，只能偏安一隅，拿個世襲爵位，老老實實俯首稱臣。
估計這也是梵清惠最希望看到的。
「今日之後，宋兄打算如何？」
「若聖君有意，宋某跟邪王一戰可以取消，也可照舊舉行，行瞞天過海之策。」
「宋某雖沉迷武道，卻更想親眼見到一個以漢人為主的皇朝。」
宋缺眼中璀璨生輝：「不知聖君心中，可有這萬里河山？」
「本座欲抑佛揚道，匡扶百家，行大義於世間……」
林軒望向窗外連綿起伏的群山，輕輕吐出一口悶氣：「若佛皇出世，與之一戰又如何？」
「鏗」的一聲輕響，林軒腰間黃金劍微微顫抖，發出清越的劍鳴音。
「哈哈！宋某心中亦有此意！」
宋缺放聲長笑：「宋某雖願與聖君聯手共拒佛門，但有些事情也要論上一論。」
「嗯，到了這一步，你我也該為身後之人考慮一番。」
林軒微微點頭：「宋兄但說無妨。」
對於皇位，林軒原本是不太看重的。
但這個時候，白白將手裡資源交給宋缺，那也是對石之軒、祝玉妍等人的不負責任。
讓魔門地位超然於皇權之上？
這種事情跟靜齋有什麼區別？
且不說宋缺肯定不答應。
林軒自己也干不出這種噁心事……
所以，還不如親自下場，爭一爭這人間帝王之位。
這副本還剩下不少時間，努力一下也可以將王朝的框架搭好。
然後自己跟邀月安排好後續事情，裝作「破碎虛空」或者「飛升成仙」也就是了。
這種情況下，自己的規矩立馬從「祖宗之法」上升到了「仙帝之法」。
軒轅黃帝也說過，輪迴空間可以練假成真。
既然這個世界是真實的，說不定自己日後還是可以回來看看的。
「正該如此，你我皆為習武之人，寧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宋缺沉默片刻，突然揚起嘴角，淡淡一笑：「天刀宋缺欲與聖君一戰，賭一場江山社稷，以定君臣之位！」
話音未落，牆壁上的十多把長刀同時長鳴起來，仿佛通靈一般。
「好，素聞宋兄一生行事，舍刀之外，再無他物。」
林軒頷首道：「今日我便接一接宋兄名震天下的天刀，說不定來日還可爭那一線之機，踏足破碎之境。」
破碎肯定是要破碎的，先給宋缺打個預防針吧。
「破碎虛空麼？」
宋缺微微一怔，正色道：「若聖君勝過宋某，不管日後如何，宋某自當鞠躬盡瘁，守護皇朝天下。」
古往今來，破碎者也不過寥寥數人。
不管是不是縱橫無敵，天下無雙的絕代高手，境界上肯定還是比宋缺高了一籌的。
宋缺覺得，如果自己敗於林軒的話，那多半也沒資格去探索武道至境了。
通過出將入相來實現自己的理念，也是挺不錯的。
瞬息間，宋缺已然斬滅雜念，右手伸出，徐徐一握。
藍茫一閃，宋缺手中已多了一柄薄如綢緞，像羽毛般輕柔靈巧的長刀。
長刀四周滲出藍晶晶的光芒，隱然有聲，鋒銳無匹。
「素聞宋兄天問九刀，乃天下刀法至境，今日正可領教。」
林軒右手一揮，黃金劍出鞘在手，發出龍吟之音。
(本章完)
宋家山城外觀雄奇猙獰，一副攻守殺伐的氣象。
進入內城，則是一派和平寧逸的氣氛。
城內星羅棋布的分布著數千屋舍，劃分為教育、商業、軍事、娛樂等區域，以數十條井然有序，青石鋪成的大道連接起來。
依山勢層層上升，每登一層，分別以石階和斜坡通接，方便住民車馬上落。
道旁遍植樹木花草，又引進山上泉水灌成溪流，形成小橋流水，池塘亭台的江南園林的景致，宛如一個巨大的山中花園。
穿過第九層樓閣崢嶸，建築典雅的宋閥主建築群，可以見到一道若隱若現的院門，仿佛孤立在整個宋家山城之外。
打開院門，院內是一座宏偉五開間的木構巨屋，上面有牌匾刻上「磨刀堂」三個大字。
屋子前方，是一株高達十數丈，顯得有些離譜的槐樹。
槐樹的枝葉仿佛巨傘一般，將整個庭院納入其中。
陰涼歸陰涼，但整個庭院也顯得陰氣森森，仿佛位於冷庫中一樣。
「山城伴水而生，不免滋生陰氣，有時亦會招惹一些妖物。」
「宋某長居於此，平素也不用下人服侍。故而以風水納氣之法，將城池裡大半陰氣引入此地。」
宋缺淡淡道：「偶爾也會遇到一些妖狐妖蛇之流，正好讓宋某拿來練刀。」
「宋閥主好雅興。」
林軒有些無語，失笑道。
宋缺的刀意，自然比那位「人間武聖」左千戶要厲害的多。
這個位面應該沒什麼妖王妖聖的，估計黑山老妖等級的妖物都沒有。
如果是聊齋裡面，那些尚未化形的小妖，宋缺多半確實可以一刀一個。
就算來幾個雌小鬼，宋缺應該也可以輕鬆干翻。
但整天住的這種陰氣森森的地方，還是挺陰間的……
林軒自然沒這種獨特的興趣愛好。
「人生際遇無常，若是宋某重活一世，也未必是這般模樣。」
宋缺也不以為意，自顧自推開房門，步入其中。
磨刀堂偌大的空間裡，空蕩之極。
唯一的裝飾是兩邊牆上，掛有十多把造型各異的寶刀。
向門的靠牆處，則放有一方石筍般形狀，黝黑光潤，高及人身的巨石。
巨石上隱約有刀意繚繞，散發出鋒銳而蒼茫的韻味。
「此石名為磨刀石，宋某平素練刀之時，也將心目中的對手名字刻在其上。」
「一個月前，宋某划去了寧道奇的名字，順便將林兄的名字刻在其上。」
「數日之前，宋某又划去了畢玄和傅采林的名字。」
宋缺望向磨刀石，輕嘆道：「這磨刀石上名字本也沒有多少，林兄斬殺一人，宋某的對手便又少了一人。」
「我之前向閥主挑戰，這磨刀石上應該能加上我的名字吧？」
邀月目光掃過磨刀石上剩下的幾個名字，眼睛微微眯，示意道。
「嗯，月聖女說的是。」
宋缺點點頭，伸手往牆上遙遙一握。
「錚」的一聲輕響，其中一把刀像活過來一般發出吟音，從鞘內彈出，落在宋缺掌中。
宋缺揮刀輕輕一划，磨刀石上頓時多了「邀月」兩個大字：「月聖女如今位居第六，亦是唯一上榜的女子。」
「只是第六么？」
邀月目光掃過名單，冷聲道：「我看不懂你這名單的排法，你且說說誰在我前面，改日我也好跟那人一較高下。」
雖然邀月自認不是林軒的對手，也沒打算跟廣成子、張三丰或者某放羊妹去比……
但這裡居然莫名其妙的有五個人排在她上面，她肯定還是很不服的。
邀月覺得，就算對方是絕頂高手，誰強誰弱，也得打過再說。
「聖君斬殺三大宗師，名震天下，堪為武道帝王，位居第二。」
「這個……」
邀月愣了一下，稍稍有些尷尬：「其他人呢？」
「貴門前輩邪帝向雨田，傳聞兩百年前便踏入半步破碎之境，如今多半心境早已圓滿無暇，位居第三。」
「破碎虛空也只能第三？」
「宋某看來，破碎虛空也只是一種超凡的境界，未必武功便能人間無敵。」
「昔日荒劍燕飛開啟天門、證得破碎之後，曾與北霸槍慕容垂一戰，雖將後者重傷，自己也近乎力竭。」
「故而，破碎虛空也並非不可戰勝，比起傳說中的神仙佛魔，還差之甚遠。」
宋缺淡然道：「在宋某眼中，即便向雨田這兩百年來始終氣血未衰，但也未必能勝過林兄。」
「向雨田乃本門前輩，等有機會也當見上一面，向他請教一番。」
林軒若有所思，微微頷首道。
雖然，破碎虛空號稱是黃系至高無上的境界。
但這玩意只是一個境界，並不完全能反應戰力。
破碎高手的實力也不統一，至少在人間的時候，是分為好幾檔的。
好比破碎之前的傳鷹，表現出的實力也只是略高於八師巴、魔宗蒙赤行、血手厲工等人。
沒有無上宗師令東來那種舉世無敵的碾壓感。
慕容垂的武功也還是挺強的，基本到了凡人體能的極限。
燕飛跟慕容垂一戰，差不多等於龐斑打厲若海吧。
不殺慕容垂的情況下擊敗他，確實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嗯，按照空間定位來看，李元霸這種大鳥轉世，超越人類極限的存在……
應該比起普通破碎高手還強上一些。
「行吧……，宋閥主說的甚是有理。」
邀月咬咬牙：「第四呢？」
「第四是一名自稱『虬髯客』的男子，此人雄才大略，氣度非凡，亦是絕代兵家，有帝王之志。」
「宋某昔日與之見過一面，亦視其為爭霸天下的勁敵。」
宋缺目光如刀：「卻不知為何，此人主動放棄逐鹿中原，後聽聞此人率海船千艘、甲兵十萬，進入扶餘國，滅其國祚而自立為帝。」
昔日隋帝楊堅掃蕩南方，以十多萬大軍征討嶺南，宋缺則率一萬精兵對陣。
雙方決戰於蒼梧，宋缺十戰十勝，楊堅遂采懷柔政策封宋缺為鎮南公。
在宋缺眼中，楊堅雖得佛門大勢而稱帝，但論及才能也未必能勝過自己，亦不及那虬髯客。
故宋缺雖接受封號自治嶺南，但從未上朝，亦未俯首稱臣。
「虬髯客麼……，人家雖不逐鹿中原，好歹也是皇帝了。」
邀月心中微微一凜，神色有些鄭重：「第五是誰？」
虬髯客雖然是唐傳奇裡面的劍仙，但知名度極高，後世尋常人也有耳聞。
按照《三十三劍客圖》的排法，虬髯客僅次于越女，排為第二。
雖然邀月覺得，虬髯客這個老二的實力，應該不至於跟越女一樣離譜……
但真要面對這種絕世人物，邀月也還是有些壓力的。
「第五便是邪王石之軒啊。」
宋缺失笑道：「宋某既然約他一戰，當然還是將他視為生平大敵的。」
「嗯，邪王天賦才情，確實也可謂絕世。」
邀月沉吟了下，微微點頭：「第六便第六吧，以後本座再向那些人挑戰便是。」
「宋兄適才從第二開始介紹的。」
林軒目光掃過磨刀石，含笑問道：「卻不知這磨刀石上的名字，誰為第一？」
「其實宋某也不知道那人是誰……」
宋缺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有些縹緲。
「此話何講？」
「聖君可知那禪宗祖師達摩？」
「自然是知道的。」
林軒眉頭微皺：「莫非達摩如今還在世間？」
「這倒不是，達摩祖師雖然武功舉世無敵，但卻不求長生，在數十年前便已然圓寂。」
「可達摩圓寂之時，卻說自己因緣際會之下，學得一套震古爍今，威力可敵天災地禍，足可降妖伏魔的絕世掌法。」
「其後，達摩又云：自己圓寂之後，自當身化舍利。等天下大亂之時，當有佛門皇者出世，憑藉這枚舍利便可參悟出那套絕世掌法，懾服外道，普渡眾生、解劫除厄。」
宋缺冷笑道：「如今已然天下大亂，那套掌法多半即將出世，宋某倒也想見識一番，看看是否真如達摩所言。」
「達摩舍利由誰保管的？」
林軒心念微動，問道。
「不出意外的話，達摩舍利的保管人便是慈航靜齋齋主梵清惠。這舍利應該也是當世佛門最大的底牌。」
宋缺目光閃爍了下，微微有些不太自然：「宋某猜測，此番佛門選定之人，便能得到這枚舍利，也會用此物成就佛門天下。」
「佛門天下麼……」
林軒沉吟了片刻，沉聲道：「不知宋閥主，可知昔日隋文帝楊堅因何能得天下？」
「聖君問得好！此事原因眾多，但最重要一點，便是『漢統重興』。」
宋缺眼中精芒閃爍，侃侃而談：「自胡人亂我中土，我大漢的有志之土在生死存亡的威脅下，均知不自強便難以自保，一洗東漢以來尊儒修文的頹態。」
「先祖悲風公開創嶺南一脈之時，也將崇尚武風定為立族之本。」
「到北周未年，軍中將領都以漢人為主，楊堅更是世代掌握兵權的大將。」
「可知楊堅之所以能登上皇座，並非運氣天意之類說辭，實是我漢人勢力復起的必然成果。」
這個問題，宋缺已經思索過太久了，毫不停留。
「宋兄覺得，佛門這次扶持的君主，應是何人？」
「既然虬髯客不願爭奪天下，在宋某眼中，當世英雄雖多，但可為帝者不過三人耳。」
「其中佛門會選擇的，自然只會是李淵次子李世民。」
宋缺輕哼了一聲，冷笑道：「宋某昨夜得到急報，說李淵長子李建成突發急病，怕是命不久矣。宋某猜測，佛門此時已然出手了。」
「你不是說有三個人有希望當皇帝麼……」
邀月奇道：「為何佛門只會選擇李世民？」
「這個……」
宋缺猶豫了下，臉色有些古怪：「宋某個人覺得，佛門應該不會考慮扶持魔門聖君稱帝。」
「……好吧。」
邀月眸光一閃，默默望向林軒，表情複雜。
在這個副本里見到林軒之後，她其實也只是考慮完成空間任務，並沒有想太多。
但經宋缺提示，她才發現不知不覺中，林軒這個魔門聖君，手中居然真的擁有了足以影響天下大勢的力量。
突然就涉及到了江山社稷，邀月心中覺得有些怪異。
「宋兄如此看中，在下深感榮幸。」
林軒心念微動，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黃金劍：「剩下一名能爭奪天下之人，該是宋兄本人了？」
「正是！以宋某之能，自不弱於那李姓小兒，當可問一問那鼎之輕重。」
「但宋某若無佛門相助，也不過讓天下多亂數載，最終落得一個身死族滅而已。」
似乎想到了什麼，宋缺眼中閃過一絲傲意，冷笑起來：「可讓宋某去當那佛門傀儡，還不如一死了之。」
他曾與慈航靜齋的當代齋主梵清惠，曾有一段算是郎才女貌的戀情。
但因為雙方立場分歧而未能結合。
最大的分歧點便是，梵清惠是支持多民族進行融合的。
她認為漢人不但人數上占優勢，且在經濟和文化的水平上也有明顯的優勢。
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可令入侵的外族差別消失，民族間的混戰自然結束，由分轉合。
嗯，哪怕五胡亂華、南北朝並立，只要付出一點代價，最後不也是大隋一統麼？
宋缺對於這種言論當然不認同。
在宋缺受到的教育里，從來也沒聽說過，入侵不抵抗，自然等融合的。
真這樣的話，想也想得到，塞外諸族將前仆後繼的插足中原，中土則永無寧日。
反覆權衡之後，宋缺表示自己會嚴守漢夷之別，北方若被胡人所侵無力自救，自己便率南人崛起而一統天下，撥亂反正。
否則，天下勢要長期陷於戰亂之中。
梵清惠表示：宋大哥你這樣是不對的啊，佛祖面前眾生平等，異族也是我們的手足同胞，不能這麼苛刻。
兩人越談越崩，最後分道揚鑣。
「哼！那些尼姑心中只有她們的佛祖，非但不知人間疾苦，多半也不把自己當成人了。」
「也對，佛祖面前，眾生平等，何必去管旁人死活。」
邀月怫然不悅，冷笑道：「這群尼姑大半的本事，都在那一張嘴上。」
慈航靜齋的行事風格，還是挺奇葩的。
逆風局基本不現身，順風局倒是做出一個高逼格的樣子，動不動代天擇君。
真正做實事的，還被靜齋貶的一錢不值，甚至各種污名化。
邀月深度懷疑，這群尼姑故意搞風搞雨，最後再弘揚佛法，收穫功德信仰。
嗯，猛割一波韭菜，藉此證道。
雖然確實是很高端的玩法，但也挺噁心的。
「月聖女此話說的甚是，這也是宋某堅決反對的原因。」
宋缺望向林軒：「卻不知聖君對如今天下，有何打算？」
「原本我以為宋閥主收到了梵清惠的信函，為了昔日舊情乃至宋閥上下，這才選擇依附佛門，與邪王一戰。」
林軒笑了笑：「卻不想，宋兄此舉居然是為了讓我前來貴閥，與宋兄共謀天下之事。」
「實不相瞞，宋某此舉是真亦是假。」
「哦？」
「宋某確實收到了梵齋主的書函，讓宋某念及昔日交情，與石邪王一戰，為碧秀心報仇雪恨。」
「故而，宋某便發出那約戰之書，藉此看看聖君的態度。」
「若聖君不去理會此事，亦不在乎邪王死活。宋某便與邪王決一死戰，了卻心愿。」
宋缺淡淡道：「如此一來，即便宋某戰死，佛門也無話說。宋某既求仁得仁，也能保全族人性命。」
天下人在乎的，無非一個天刀宋缺而已。
宋師道雖然優點不少，儒雅隨和，寬和大度，悲天憫人……
但也只能算是中規中矩的世家公子，離皇帝的標準差之甚遠。
換句話說，宋閥沒了宋缺，只能偏安一隅，拿個世襲爵位，老老實實俯首稱臣。
估計這也是梵清惠最希望看到的。
「今日之後，宋兄打算如何？」
「若聖君有意，宋某跟邪王一戰可以取消，也可照舊舉行，行瞞天過海之策。」
「宋某雖沉迷武道，卻更想親眼見到一個以漢人為主的皇朝。」
宋缺眼中璀璨生輝：「不知聖君心中，可有這萬里河山？」
「本座欲抑佛揚道，匡扶百家，行大義於世間……」
林軒望向窗外連綿起伏的群山，輕輕吐出一口悶氣：「若佛皇出世，與之一戰又如何？」
「鏗」的一聲輕響，林軒腰間黃金劍微微顫抖，發出清越的劍鳴音。
「哈哈！宋某心中亦有此意！」
宋缺放聲長笑：「宋某雖願與聖君聯手共拒佛門，但有些事情也要論上一論。」
「嗯，到了這一步，你我也該為身後之人考慮一番。」
林軒微微點頭：「宋兄但說無妨。」
對於皇位，林軒原本是不太看重的。
但這個時候，白白將手裡資源交給宋缺，那也是對石之軒、祝玉妍等人的不負責任。
讓魔門地位超然於皇權之上？
這種事情跟靜齋有什麼區別？
且不說宋缺肯定不答應。
林軒自己也干不出這種噁心事……
所以，還不如親自下場，爭一爭這人間帝王之位。
這副本還剩下不少時間，努力一下也可以將王朝的框架搭好。
然後自己跟邀月安排好後續事情，裝作「破碎虛空」或者「飛升成仙」也就是了。
這種情況下，自己的規矩立馬從「祖宗之法」上升到了「仙帝之法」。
軒轅黃帝也說過，輪迴空間可以練假成真。
既然這個世界是真實的，說不定自己日後還是可以回來看看的。
「正該如此，你我皆為習武之人，寧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宋缺沉默片刻，突然揚起嘴角，淡淡一笑：「天刀宋缺欲與聖君一戰，賭一場江山社稷，以定君臣之位！」
話音未落，牆壁上的十多把長刀同時長鳴起來，仿佛通靈一般。
「好，素聞宋兄一生行事，舍刀之外，再無他物。」
林軒頷首道：「今日我便接一接宋兄名震天下的天刀，說不定來日還可爭那一線之機，踏足破碎之境。」
破碎肯定是要破碎的，先給宋缺打個預防針吧。
「破碎虛空麼？」
宋缺微微一怔，正色道：「若聖君勝過宋某，不管日後如何，宋某自當鞠躬盡瘁，守護皇朝天下。」
古往今來，破碎者也不過寥寥數人。
不管是不是縱橫無敵，天下無雙的絕代高手，境界上肯定還是比宋缺高了一籌的。
宋缺覺得，如果自己敗於林軒的話，那多半也沒資格去探索武道至境了。
通過出將入相來實現自己的理念，也是挺不錯的。
瞬息間，宋缺已然斬滅雜念，右手伸出，徐徐一握。
藍茫一閃，宋缺手中已多了一柄薄如綢緞，像羽毛般輕柔靈巧的長刀。
長刀四周滲出藍晶晶的光芒，隱然有聲，鋒銳無匹。
「素聞宋兄天問九刀，乃天下刀法至境，今日正可領教。」
林軒右手一揮，黃金劍出鞘在手，發出龍吟之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