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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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1章 夜襲

  路野看到自家奴僕許方正青衣小帽,也在雜役中端了菜盤來回忙忙碌碌。

  「咳……」吳風在上首咳嗽一聲,端起酒杯道。

  「今晚我東三家掌門在萬骨峰相聚,墨門主受邀參加,已經去了。」

  「掌門說了,大家無需拘束,今晚不醉不歸!」

  「來,各位,先滿飲一杯。」

  「敬死在秘境中的同門,敬平安歸來的各位!」

  眾弟子端起酒杯來。

  錢金金已經坐穩弟子中第一人位置,成了墨如煙的入室徒兒,算玄墨門第一位真傳弟子。

  她今天穿得紅色喜慶,完全看不出喪偶之痛,滿臉笑容,態度謙卑。

  「我等能從秘境中苟活歸來。」

  「全靠兩位掌門平時苦心教導,又臨行賜下寶器。」

  「因此這第一杯應該敬墨掌門和吳掌門。」

  「兩位掌門對我等而言,恩情大於天,便是父母也比不過。」

  吳風聽了哈哈大笑,一副孺子可教的欣賞眼神看著錢金金。

  果然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路野心中吐槽,這錢金金果然靈根出類拔萃玄墨門排第一。

  她不去修仙改去修馬屁股也必定是一流。

  桌上顧長情冷哼一聲,似乎對錢金金特別看不上眼,也是,當初他們幾人一同被墨如煙掠了過來。

  他還是其中實力佼佼者,結果因為拜了小歡喜,被日日夜夜採補,如今九年過去了。

  錢金金都混成真傳了,戚芳芳都是內門弟子,只有他還是外門弟子,且小歡喜採補起來沒有節制,實力不進反退。

  顧長情心情能好起來才怪。

  如今,他也就只能穩壓喜歡逛青樓的花明一頭,在眾弟子中已經泯然眾人,不算出彩了。

  且說諸弟子有錢金金帶頭,立刻馬屁如潮送上。

  在眾人話語中,仿佛殘酷秘境之行似輕鬆散步之旅,兩位掌門做了萬全準備,而死在裡面的人都是太不小心辜負了掌門信任云云。

  路野看大家都是好演員,也咧開嘴隨眾嚷嚷幾句。

  吳風果然滿意,痛快飲了第一杯。

  有錢金金做榜樣。

  很快諸弟子第二杯敬給了四長老,若沒有長老們在秘境外壓陣護航,大家在秘境中呆得也不安心啊。

  毒頭陀,小歡喜,不老童和邋遢湯也笑眯眯痛快飲下。

  第三杯眾弟子又敬給了錢金金真傳大師姐。

  師姐手持烏刀寶器,在秘境中庇護同門,抗爭外敵。

  將大妖斬得屁滾尿流,震懾了其他狼子野心的魔門弟子,真是大家的好師姐。

  錢金金笑得後槽牙都快露出來了。

  這前三杯酒便為整場宴會定了調子。

  眾弟子便使勁吹,一頭牛配一杯酒。

  倒是吳風最後咳嗽幾聲,讓大家少飲多餐,雖然掌門允了大家不醉不歸,到底修仙者還是要講究個儀態。

  這才將馬屁狂潮壓下去。

  路野注意到,吳風和四位長老除了前三杯,再喝酒都只微微沾沾嘴唇,一杯酒喝了半晌都未喝完。

  其中四長老中,邋遢湯算城府最淺的,他頻頻目光看向山外,似有憂色。

  路野總覺得今日這酒席,門派高層喝得並不暢快,心中像是裝著事情。

  佘處湊在路野耳朵旁邊,磨牙道。

  「錢金金拍的好馬屁!」

  「這惡婦,自家道侶死了也不見悲傷,居然還穿大紅袍,真是賤人!」

  顧長情冷笑一聲接力捅刀道。

  「如此絕情絕義的女人卻成了真傳,真是笑話。」

  元清兒和錢金金自然不是一路,也添油加醋道。

  「若朱建師兄活著,看她如此做派,也必不開心。」

  康書見她又提起了情敵朱建,臉一下拉得老長。

  花明見狀嚇得在旁邊低語道。


  「各位,慎言,錢師姐過來了。」

  路野沉默應對。

  再抬頭,便看錢賤人已經端著酒杯來到面前。

  吳風和四長老自恃地位高重,並沒有下場,錢金金這大師姐擔子便重多了。

  「各位師弟,師妹……」錢金金沖大家舉杯示意。

  咕咚。

  路野等人一口悶。

  錢金金沾沾嘴唇便算喝過,態度高傲,她白了元清兒一眼,對這個一直覬覦自己道侶朱建的蠢女人很看不上眼。

  待看到元清兒還緊挨著康書坐著,臉上更閃過一絲不屑。

  最後目光轉向佘處,錢金金皺眉道。

  「舍師弟……這裡是你坐的地方嗎?」

  「犯錯了便需有犯錯的態度,你應該如其他幾人坐在最後面。」

  「哼,也是師尊大方,要我說,就應該剝奪你們弟子資格,罰去做勞役才是!」

  這佘師弟好不懂輕重,都成內門弟子了,居然耍滑頭用靈寵藏物,真是內門弟子的恥辱。

  剛才還罵她賤人的佘處聽錢金金口吐芬芳,臉色一白。

  他一個彈跳起來,腰彎似弓,頭低過臍,脖子仰向天,堆出一張燦爛笑容。

  「錢師姐教誨的是,是師弟我糊塗了做了錯事……」

  「只是……」他咬牙道,「便是師弟我犯了錯,也是知恩圖報的。」

  「還要多謝師姐在秘境中為我等護法,說起來,小弟便欠師姐一條命呢!」

  錢金金看他態度恭敬,冷哼一聲不再多說,轉身便想去下一桌。

  佘處見她就要走,心中一橫,解下腰間玉佩來雙手遞上,使勁擠擠眼睛,眼淚便滴出幾滴來。

  「舍師弟,你這是做何解?」錢金金吃驚,這怎麼訓斥幾句還訓哭了?

  敢偷便敢當嘛!

  「錢師姐有所不知……」佘處咬牙道,「我素來和朱師兄交好,聽說師兄亡故,恨不能以身替代。」

  「嗯?」錢金金臉色轉沉,已經要發火。

  今天大喜的日子你提一死人做什麼?

  死都死了還有什麼價值?

  佘處見對方沒反應過來,心中暗罵一聲蠢女人,只能敞開說道。

  「師姐和朱師兄恩愛一場,是眾弟子都羨慕的神仙道侶。」

  「如今朱師兄已去,過幾天便是頭七,師姐必定要大辦一場以為紀念。」

  「師弟我受傷頗重,到時候怕是要閉關靜修,因此提前把禮金備上,請師姐收下!」

  「這都是師弟我一片拳拳之心啊!」

  路野眾人在一邊看得目瞪口呆,這佘處不該去養蛇,去養馬肯定是個好苗子。

  這是變著法子送錢給錢金金,還給她指了一條財路啊。

  幾日後真要給朱建做頭七,弟子們不都得捏著鼻子去送筆禮金?

  眾人都是墨如煙掠上山的,幾乎都是獨身,互相少有親屬好友關係。

  因此那些死在秘境中的倒霉鬼,這幾日玄墨門安排在後山荒涼處弄了一大的衣冠冢。

  將那些死去弟子道袍放進去便算是交差了。

  這幾日也無人想起操持喪葬事宜。

  錢金金估計也沒想到過給朱建大辦一場,這就被佘處情急下發現盲點了。

  「舍師弟……」錢金金眼珠一轉,立刻明白舍處是指給自己一條財路啊。

  秘境中她庇護眾人,而且如今又貴為真傳,若打著給道侶辦喪事的招牌,哪個能厚臉皮不去上禮?

  如此看來,這朱建死得好啊!

  升官,發財,死道侶,果然人生三大喜啊。

  「你有心了……」她利索一揮袖收下玉佩,硬擠兩隻眼睛,可惜演技不到位,眼淚沒擠出來,嘴角的笑容卻快壓不住了。

  「好,你放心療傷,還有,你的事也無需擔憂。」

  「一時犯糊塗不算什麼,以後可以多和師姐走動走動!」

  「師姐會在師傅面前給伱多多美言幾句的。」


  佘處大喜,再次一躬到地。

  錢金金轉身離開,待她走後。

  佘處站起來擦擦額頭汗水,迎上眾人探尋鄙夷目光。

  剛才口口聲聲罵賤人,轉臉便諂媚笑臉好師姐。

  這人不能處啊。

  他尷尬一笑。

  「師姐還挺和氣的,看來我對她多有誤會……哈哈,哈哈!」

  路野笑笑,抬起筷子繼續對付桌上酒菜,說聲吃菜吃菜。

  戚芳芳卻不慣他,在旁邊噗嗤一聲譏笑,換來佘處如蛇般仇恨怨毒目光。

  「路師兄……」戚芳芳沖路野端起酒杯,「師妹敬你一杯。」

  「本來還想秘境中互為援手,可惜沒能碰上。」

  路野笑著回敬。

  「好說好說,咱們都是有福的,都從秘境中回來了。」

  他想到一事,故意問道。

  「對了,上次我門下奴僕許方正宗師精血可還得用?」

  「若需要,可再讓他放些。」

  戚芳芳戴著銀色面具,只露出兩隻還算水靈的眼睛,眼中閃過笑意。

  「夠了,已經夠了!」

  路野心中嘀咕,難道自己猜錯了。

  戚芳芳用宗師精血,和封魔禁符並無關係?

  旁邊默不作聲的花明突然向戚芳芳舉杯。

  「戚師姐,恭喜你,秘境一趟,出來後摘了腳環,以後便不用困在這鷹墜峰上了。」

  他和戚芳芳都是被墨如煙從楚國凌雲宗升仙大會抓來的,算是半個熟人。

  戚芳芳笑而點頭,滿飲杯酒。

  場上諸人這一喝便是個把時辰。

  這是玄墨門立派來第一次大宴,而且吳風和四長老也不甚約束,如此氣氛逐漸高漲。

  路野不管他人,只示意王虎,張存義和蜀赤土少喝多吃,把肚子填飽再說。

  他注意力大半集中在上首吳風和四長老身上。

  宴席上歡聲笑語,上首五人卻沒怎麼動筷飲酒,反而越發表情嚴肅起來。

  咔嚓!

  就在此時,場上突然響起尖銳刺響聲音。

  吳風手指上戴著一戒指,怦然出現裂痕,而且有刺目紅光閃亮。

  將宴席上諸人連帶桌席都染上一片不祥猩紅色。

  大家一愣。

  咔嚓。

  吳風一腳踹翻了身前桌席,氣急敗壞跳起來,大喝一聲道。

  「護山法陣起!」

  「諸弟子聽令,依往日演練各守陣盤,準備應對敵人攻擊!」

  「這戒指是一對法器,掌門遇襲便會捏碎示警!」

  「不論何人來我山門,便是萬骨林和陰魂派也不得將其放入!」

  他咆哮連連,從儲物袋中取出巴掌大小黑色陣盤,上面鑲嵌各色寶石,手指在上面快速點過。

  嗡嗡嗡。

  一陣輕顫。

  鷹墜峰上下,立刻便有一淡黑色光罩升了起來,卻是吳風激發了護山大陣。

  他轉身便撲向大殿內,那裡是鷹墜峰靈脈匯集地,也是法陣核心所在。

  吳風要去調度整個法陣。

  眾弟子都傻了。

  掌門遇襲?

  是在萬骨林地盤遇襲?

  還是在回程的時候遇襲?

  是萬骨林背叛了東三家盟誓,還是西四門組隊突襲?

  是否有外來勢力介入?

  大家腦袋亂鬨鬨的,大多不敢相信,這秘境之旅不過剛結束四日,便又要開戰了。

  而且,連敵人是誰也不知。

  敢向墨如煙下手,這敵人怕是來勢洶洶,不是善茬。

  嘩啦嘩啦一片響聲。

  諸弟子下意識跳了起來,打翻無數酒席盤盞杯碟,大殿前立刻變得一片狼藉。


  四大長老也跳了起來,連聲高喝,點名諸弟子隨他們去山下守護陣旗。

  他們要臨近山腳,以陣旗調動法陣威能,靈活應對外來攻擊。

  「顧長情,你們這桌隨我來守護陣旗……」小歡喜一指指向顧長情這一桌,急喝一聲。

  這一桌上有她弟子顧長情,花明,還有前弟子路野,另外戚芳芳,佘處,康書,元清兒是內門弟子,實力也不錯。

  王虎,張存義和蜀赤土在外門弟子也在水準線之上,不算拖後退。

  所以她一指便指了過來。

  桌上諸人互相看一眼,無奈跟上,臉都拉得老長。

  守護陣旗可不是什麼好活,諸人便是站在法陣內,一個蘿蔔一個坑的人形靈石,負責在長老法力不濟的時候頂上支援。

  若對方攻得狠了,法陣威能反噬,他們會受傷。

  若吳風那邊調度出錯,法陣狂吸法力超過界限的話,他們也會受傷。

  只是如今眾人和宗門聯為一體。

  大家腦袋裡種著升天符,想逃也不敢逃,只能硬扛。

  路野心中暗罵。

  跟誰不好又跟著小歡喜這不靠譜的前師傅,早知道便坐在前面桌上了。

  山顛上。

  吳風入中樞執掌核心陣盤,錢金金等人負責守護。

  另有四長老各帶十人下了山腳,要升起陣旗迎敵。

  還有百十多人雜役弟子,亂成一團,四處逃散,錢金金大聲呵斥幾句,跑出一弟子當場殺了幾人,命令他們就原地跪下等待,再敢亂跑,通通殺了。

  包括許方正在內,一群雜役戰戰兢兢就跪在滿地油膩破碎盞盤中,個個都被嚇破了膽。

  前山山門處。

  小歡喜帶領路野等十人駕駛遁光直奔此處。

  她一拍儲物袋,從裡面飛出一令牌來。

  就在山門內測石板上,有一不起眼凹槽。

  小歡喜咬破手指,以血塗抹在令牌上,念念有詞吟誦咒語,很快令牌便大放豪光,當空飄了起來。

  這令牌在空中轉動幾下,嗖一聲便插入地面青石板中凹槽內。

  轟隆隆大地輕抖。

  地面青石板如波浪般翻轉分開,最後從地里浮出一丈許大小陣盤來,陣盤上面插一大五小火紅色旗幟。

  陣盤周圍插著許多一階中品靈石。

  小歡喜盤腿坐在最粗一面旗幟下,她一掃前場,點道。

  「顧長情,花明,康書,元清兒,戚芳芳你們五人入陣守旗。」

  五人無奈進入陣中盤腿坐下,法力勾動旗幟,等所有旗幟亮起後,陣盤內所有靈石也陡然亮了一截。

  吳風之前激發了護山法陣,呈淡黑色薄薄一層光罩狀,如今此處節點陣盤亮起,眼前淡黑色薄膜上染了一層深紅。

  路野知道,這是節點陣盤被調動的結果。

  各宗門護山法陣為了節約靈石,平日裡只是最低限度開啟,多是留下警戒,外人進入提醒等簡單功能。

  等到迎敵時才會將法陣威能全部打開,除了總陣外需要四方分陣配合。

  畢竟法陣一開便是吞金獸,效果雖好,可惜太貴了。

  小歡喜之前被分配到的便是前山正門這塊陣旗,所以第一時間帶人守了這裡。

  路野,王虎,張存義,蜀赤土,佘處站在陣外,隨時準備前面一波人法力不支時上去替換。

  隨著眼前淡黑色光幕染上深紅色,其他方向依次剩起淡白,凝黃,翠青色,總陣那裡亮起璀璨金色。

  五色歸一後,淡黑色護山法陣光罩變成深黑色。

  眾人在法陣內能單向往外看得明白,若有人此刻從山外看,鷹墜峰便完全籠罩在一片漆黑中。

  所有人仰頭皺眉看向天外。

  今夜月明星稀,微風輕拂,本來是賞風文雅,瀟灑恣意之夜。

  吳風戒指碎裂給玄墨門上下抹上濃濃不詳。

  只是等了幾柱香過後,清風吹過,一片寂靜只聞鳥蟲聲,並沒有什麼異常。

  眾人從緊張,到疑惑,再到鬆懈。


  顧長情嘀咕一聲。

  「該不會是誤報吧?」

  「這也不像是有敵來襲的樣子啊?」

  王虎注意力在陣盤上已經變得有些暗淡的靈石上,陣盤開啟,這些靈石便被抽取靈力。

  他心疼道。

  「若是誤報,這得浪費多少靈石?」

  小歡喜不耐煩呵斥道閉嘴!

  路野閉目,周圍一片黑暗。

  魚龍圖視角掃過鷹墜峰上下,並無所獲。

  他深吸一口氣,想起秘境中使用魚龍圖探查臥龍山脈中大妖的技巧。

  魚龍環狀圖中,周圍各人顯示亮點依次熄滅,最後只余窄窄一道微光,如射燈照破迷霧,照向幾十里開外的萬骨林上。

  因為距離太遠,萬骨林上哪怕是練氣後期修為者在微光下都如夜色微塵,幾近於無。

  只有築基修為者才能留下如星辰般晦暗不明光點。

  一點,兩點,三點晦暗閃動,然而又有一點耀如星火的光點亮起,遠勝於前者。

  這些光點劇烈跳動,重合,分開,又碰撞!

  路野驚悚睜眼。

  那明亮光點他熟悉,正是墨如煙。

  那剩下三個光點是何人?

  墨如煙居然在萬骨林中遭到圍攻?

  他正驚疑不定。

  小歡喜突然道。

  「小心,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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