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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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了一下午的謝玉蘭,飯都來不及吃,就去了管家哪裡。

  謝玉蘭當初被家人典當的時候,不是賣得死契,賣了十年活契給施家。

  如今只要攢夠了足夠的銀子,到管家那邊記個名,提前做好交接,等施府一一查驗無誤後,交了銀子便能贖身。

  她自然不想過這種卑躬屈膝的日子。

  雖然現代是牛馬,但好歹也能活命,但在這個封建時代,生殺奪於的權利都給了府中的「主子」,她如何能接受?

  她從來沒有什麼遠大的志向,但她想要自由,想要活命。

  這是她的底線。

  「你說,你叫玉蘭?」那劉管家梳著小山羊鬍,翻動名冊地時候抬眼看她。

  謝玉蘭感覺他目光里的打量,她點點頭,「是,壬戌年典了活契過來的,已經夠十年了。」

  劉管家眼神變了變,聲音冷下,「你過幾日再來吧。」

  謝玉蘭微頓,有些心急,「過幾日是為何?」

  劉管家皺眉,「你的名冊沒找到,你過幾日再來。下一個——」

  說完,排在謝玉蘭身後的丫鬟就把謝玉蘭擠到一邊去與劉管家說話了。

  顯然這是不打算給謝玉蘭多問的機會了,她抿了抿,站了一會,最終只能先行離開。

  暮色四合,她吹著冷風,胸口如這夜色般被沉沉壓了下來,一種不安始終徘徊在她心頭。

  堂堂施家上下管理有序,怎麼會一本名冊都沒找到……

  可想來她並沒有得罪劉管家,他也沒理由針對她才是。

  她腦袋莫名其妙冒起了「施老太太」這四個字,她心一驚,又立馬搖了搖頭,堂堂一個施老太太犯不著因為這點事跟她過不去吧?

  再等幾日試試。

  只希望真的只是名冊暫時沒找到。

  要不然錯過了時間,下次又不知道得等多久了。

  她不想再等了。

  思及此,心不由緊了幾分。

  謝玉蘭回到了藥房,剛想和幾個與她同在藥房共事的丫鬟打招呼,那幾人匆匆看了她一眼後,就轉過身去了。

  謝玉蘭卡在喉間的話頓然堵住,訕訕地收回了手。

  再抬頭就看見管她們的掌事嬤嬤。

  管事嬤嬤正疾言厲色地站在台階上,目光冷冷地看著她。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掌事嬤嬤端著手中的簸箕一倒,裡面一堆草藥全部一把潑灑在她身上。

  「混帳,讓你弄個草藥你也偷懶,裡面都長霉斑了都沒發現,是打算讓主子吃這些霉了的草藥嗎!」掌事嬤嬤頓然語氣發狠道。

  臉上的草藥滾落,幾顆掛在她的頭髮上,地上散落了一地。

  她低眼去看,那些草藥上面的確有了黑點。

  但……

  她走之前明明就細心檢查過的,根本沒有所謂的黑點。

  況且她穿越三個月,做事向來都是勤勤懇懇,不可能出現這樣重大的紕漏。

  她壓著氣性,「嬤嬤,這草藥不是奴婢的,奴婢走之前都檢查過,能確定沒有長霉點。」

  掌事嬤嬤發笑,眼睛往她臉上一割,「怎麼,難道還是我冤枉你了不成?這甘草除了你,沒人晾曬,是我眼睛瞎了,還是你眼睛瞎了!還敢胡亂狡辯!別以為你到老太太面前討巧賣乖,讓她指名讓你送藥,你就可以懶怠了!」

  謝玉蘭感覺大腦充血。

  她最不喜被人冤枉。

  無論是這草藥發霉,還是她說自己在老太太面前討巧賣乖,她都沒有做過。

  穿越這三個月她一直盡職盡責,卻不想今日無端被扣上這樣的帽子。

  謝玉蘭呼吸壓低幾分,「嬤嬤,奴婢雖不知你從哪裡對奴婢的偏見,但這草藥並非奴婢所致,定然是有人偷換了奴婢的草藥,另外奴婢也未曾在老太太面前討、巧、賣、乖。」

  最後幾個字她一個字一個字的冒出,站在那積雪之地,背脊挺拔。

  掌事嬤嬤看不慣她這副做派,和她一樣的丫鬟哪個不對她諂媚討好,或畏懼,或順從,唯獨這個謝玉蘭!有她看不慣的那股子氣性!


  掌事嬤嬤厲色,「賤婢!滿嘴胡言,事到如今來還想狡賴,來人,把她拖出去給我打三十下手板!」

  旁人聽了驚了驚。

  這寒冬臘月,打三十下手板這手還能要嗎?

  謝玉蘭也沒想到這掌事嬤嬤如此不分青紅皂白,頓然所有的氣性再也克制不住了,「奴婢只是想要一個證明清白的機會,你卻只想要攀誣,莫非是你——」

  掌事嬤嬤被踩中了心思,臉上大變,頓然呵斥,「閉嘴,你們都聾了嗎還不快把她帶下去!」

  話音一落,旁邊幾個長廝上前,一把扣住了謝玉蘭。

  謝玉蘭試圖掙扎,但終究抵不過幾個成年男人,她呼吸冒著白霧,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管事嬤嬤。

  管事嬤嬤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色鐵黑,還敢瞪她?

  「給我打!」

  謝玉蘭被硬生生拔出自己的手臂。

  她胸口鼓脹著氣血,試圖將自己的雙手奪回來。

  「對不住了玉蘭姑娘。」那打手板的長廝低低喚了一句,下一秒那堪布成年男人手臂一般寬大的板子「啪——」地清脆一聲,響亮地落在了她的手上。

  冷天的痛感是成倍的,那一下,謝玉蘭就感覺到了自己掌心斷裂的般的劇痛,一瞬間手掌就像是充血了一般迅速擴散鮮紅。

  疼!

  很疼。

  謝玉蘭在現代縱然和人有口角,打過架,但從來沒有這種不平等的屈辱,她明明什麼事情都沒有做錯,但這個人卻能輕易懲罰她,她就像任人處置的牲畜一樣。

  胸口鼓脹的情緒在此刻破裂。

  謝玉蘭仰起頭,「藥房沈嬤嬤不分青紅皂白,嫉妒我得老太太親眼,藉機攀誣我!我不服——」

  清脆響亮的聲音伴隨著那戒尺落下,同時迸發而出。

  所有人都驚了又驚,平常哪個奴才受了罰,縱然受了委屈,誰不是忍氣吞聲?

  可眼下這個不要命的主居然這般大喊。

  掌事嬤嬤頓然臉一陣黑一陣白,「混…混帳……把她的嘴堵住!」

  旁邊的長廝見狀,連忙去堵謝玉蘭的嘴。

  謝玉蘭疼得發抖,只見那長廝伸手而來,她用力頓時一咬,那長廝發出痛叫,她聲音高喊,「藥房沈嬤嬤不分青紅皂白,嫉妒我得老太太親眼,藉機攀誣我!我不服——」

  這一聲居然比放才那一聲更加大了。

  掌事嬤嬤還從來沒有聽過這麼不服管教的丫鬟,兩眼一黑,唇哆嗦,「賤婢,你個賤婢!給我撕爛她的嘴!」

  此刻,另一頭不遠處。

  「爺,江州知府連夜呈了摺子過來,說是江州洪災並發,請爺派人過去相幫。」那儀表堂堂的長廝秋實恭順著語氣道。

  施聞樓深邃的目光浸染了雪衣的冷氣,「給許長英發個帖子,讓他去跟進。」

  秋實應聲。

  此刻兩人剛從外頭回來,途徑外院。

  一道聲音清晰劇烈的傳來。

  「藥房沈嬤嬤不分青紅皂白,嫉妒我得老太太親眼,藉機攀誣我!我不服!!!」

  清脆響亮的女聲在夜色里鏗鏘有力,打斷了施聞樓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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