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視界之心的真正含義，集體力量真正的強大之處
第402章 視界之心的真正含義，集體力量真正的強大之處
藍眼睛造成的動亂終於接近了尾聲，破壞的街道被重新修補，癱瘓的改造體被回收，等待修復。
這批改造體和曾經作為失敗品的2B/A2不同，他們的個人意識已經被完全抹除，大腦不存在修復後恢復意識的可能。
就算真修復了，也只會是活死人狀態，跟塊爛肉沒什麼區別。
但將其拆掉又太浪費，於是，林淼準備將其回收維護後，作為可銷售的制式復活幣使用。
是的，制式復活幣。
過往玩家的復活流程：
陣亡——其餘玩家從戰場撿回其屍體及義體—一後勤部門對其進行戰損評估根據是否購買裝備保險進行賠付——修復身體——72小時倒計時結束復活。
三天復活時間說長不長，但對於因為人數少而戰事吃緊的古巴戰場來說，實在太長了。
而這過萬的戰鬥改造體，單論全身義體化的市場價格就高達幾十萬，造價要比玩家身上那些的平均水準更高。
不過林淼不會那麼黑心，反正是他免費撿來的（指玩家拼命和AI廝殺）。
這個復活幣就暫定在古巴限定使用，每人每月限購一個，價格5W歐金，復活OCD。
這些義體也並非藍眼睛從當前市場上購買的，而是AI之間的流通渠道，從朝鮮半島用潛艇運輸至特里蒙上岸，再偷偷送進夜之城。
質量必然是有很高的保障，全是黑貨，任何人都查不到源頭。
而且地下還屯有至少兩萬改造體的義體配額。
林淼在知道這消息的時候腦血管都差點蹦出來了。
「你們還真是不讓人省心吶。」
光是一個理察奈特就準備了這麼多，鬼知道特里蒙、釜山、九龍、南美會藏著多少軍備。
這些AI可是日夜不休的準備了五十年，只怕是打十幾場世界大戰都夠了！
理察對此也是直言道「對於我們而言，控制機器生產就如人類的呼吸和心跳等自然生命活動，如果停下，我們反倒會有些無所適從。」
事已至此，再追究這些也是沒用了，畢竟林淼再生氣也叫不停那些AI的生產線。
理察奈特更是進一步問道「林先生，你和你的人否定了我心裡的未來，拒絕讓AI作為人類的管理者存在，我現在很想知道你心中的未來究竟是什麼樣的，在那樣的社會裡，你要怎麼解決人類的愚昧和犯罪問題呢？」
又來了這已經不是這兩天理察奈特第一次追問林淼這個問題了。
但林淼每次都打哈哈糊弄了過去。
這次，他站在電梯內，按下—18F
這裡是視界公司在石脊山的數據機房所在位置這裡是整個視界OGAS的運算中心，兩萬台伺服器在液氮冷卻系統下飛速運轉，這些伺服器每秒執行計算超過五百億億次，運算量達到了一個相當恐怖的程度，相當於八十億人按鍵計算200年無論是單台伺服器的計算量還是總計算量都遠超2025年最強的超算，而這甚至都沒辦法跟荒坂的神諭中心比，百分之一都沒有它對林淼來說也是不夠用的，遠遠不夠，OGAS系統每擴張一點，添加進來的變量對計算需求都在呈指數級增長。
只能說一百年前的蘇聯想憑那破真空管計算機搞OGAS，簡直就是痴人說夢，和萬戶往屁股上塞火箭飛天沒什麼區別，也難怪最後搞得一團糟。
就算沒有官僚系統的干擾，他們也成功不了。
而露西、宋昭美乃至整個巫毒幫黑客都在夜以繼日的優化算法，精簡結構。
走出電梯的他穿過無數伺服器，來到中心節點，露西就如往常一樣躺在那個半球形黑客椅上，緊閉著雙眼，胸口平緩的起伏，像是童話里的睡美人般恬靜林淼也躺了上去，拔出線來「露西，借你的埠用一下。」
露西眉毛微微顫動，似是同意了【理察奈特：嗯？林先生你難道沒有自己的網絡埠嗎，不會吧。】
林淼的臉一下就垮了下來，這筆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因為我的接口被某個無恥卑鄙喪盡天良的傢伙給占用了。」
【系統：我可以當做沒聽見嗎？】
林淼咬牙切齒：「當然可以，882，你個————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計較，要是我囤了一年的分抽不出東西來，你看我拿不拿你祭天。」
他本來想罵的很髒，但還是忍住了。
【系統：（害怕）】
林淼將接口插進露西的後頸，隨後也閉目躺下，雙臂交叉於胸前二人幸終.JPG
賽博空間當林淼睜眼時，他已身在一個無比宏大的數據世界，周身兩側是上不見頂，前不見盡，一望無際的書架，這些書架被分割成無數格子，裡面整整齊齊擺放著數不盡的書籍，每一個格子上都貼有相應的標籤。
技術、生活、娛樂、研究、教學無限細分，並且彼此之間還能看見千絲萬縷的聯繫，其面積甚至可以用偉岸來形容，如果搬到現實，林淼甚至懷疑它可能占地一個市了。
這還是信息數據的表現形式罷了，實際上的內部數據量全部用書本記錄的話，至少要翻上一萬倍不止。
而在這些偉岸無比的書架之上，一個駭人的混沌漩渦漂浮在天空上，它像是一個蟄伏在數據空間的巨獸，不斷向下方的書架噴吐著海量的數據這些數據在傳輸時，超過數百個AI同時對其進行檢索—分析—判定—歸類，最終化為一本書落在某處書架上。
理察奈特的數據體站在林淼的身邊，長相和現實中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他好奇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這裡是....貴公司的圖書館？」
林淼搖頭「不，這裡是一切。
「一切？」
「是的，一切。」
林淼帶著理察奈特向上飛去，由於數據體沒有設置碰撞模型，導致他們就像霍格沃茲里的幽靈一樣穿過一層層書架。
途中，理察奈特沒有忍住好奇心，嘗試閱讀其中某些資料時，他驚住了。
因為這是一份夜之城市民資料，以及該市民的一切。
字面意義上的一切從最初的財產流動，工作內容、身體體檢、家庭關係，到每天吃喝拉撒，出行軌跡，甚至是遇到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連什麼時候拉屎，拉了多久，擦鉤子用了幾張紙，你和你老婆每天行房幾分鐘都記得明明白白。
從紙質文件到電子文檔再到監控視頻，一切能收集到的資料全都在上面，而且還覆蓋了海量的超連結。
有什麼病，應該吃什麼藥、哪幾家公司生產，相關保險如何，市場流動價格如何，藥是什麼成分再無限細分到更多其他書籍上。
這是字面意義上將該人在社會上的一切有效信息都記錄了下來。
理察奈特都驚住了。
要知道市民對公司收集自身隱私數據一向是非常反感且抗拒的。
雖然他們並沒有能力反抗就對了。
但我怎麼感覺你才是那個反派啊？
林淼像是知道理察奈特在想什麼一樣，他反問道「你們是不是覺得人類很蠢？尤其是當他們的數量多起來形成集體之後，智商和理智會呈指數級下降，非常容易情緒化，極端化？明明當中不乏冷靜、智慧的個體，但當他們加入集體後，這種理智似乎就會消失，變得盲從。」
理察奈特回道「勒龐的《烏合之眾》。」
「對。」
林淼點頭「裡面的一些觀點確實不錯，但整本書在我看來充滿了主觀色彩，缺乏調研精神。」
理察奈特說道「但你不可否認他書里寫的那些內容一遍又一遍的在歷史上重演，巴黎公社從一次革命變為暴動，那些年動輒從抗議遊行變為打砸搶的暴動遊行，再到後來網絡風潮一個新興的網絡理念快速聚集起了志同道合者，然後激進的口號永遠能壓過冷靜的聲音，進而引導整個群體行動走向極端化，對內對外無差別進行獵巫行動，無論這個理念最初有多好，最後總是會一團糟。」
林淼眉頭一挑，看著他說道」這種事情我覺得你們自己要負很大責任。」
這實際上代表著理察奈特那一代人對網際網路的記憶，公司們的水軍潛伏在網絡中，對任何有可能會威脅到他們利益的數據進行引污衊、解構、引導最終無害化處理。
林淼收回目光「但這些，最終都源自於個體的無知。」
「無知？也許其中不乏學者。」
「這種無知不是指個人擁有的學識或者智慧，而是一公共知識的缺乏。」
公共知識，也就是所有人都知道，且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知道，且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以此類推可以無限套娃的知識。
舉個簡單的例子不深究數學上的顧慮所有人都知道1+1=2，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1+1=2...
這個問題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考慮，哪怕賣菜的時候，賣菜的大嬸也會默認客戶知道該付多少錢，任何人都無法在這件事上欺瞞其他人，這就是公共知識。
林淼看到理察奈特陷入了思考，說道「我給你出一個邏輯推理題，一個島上里有一百個藍眼晴的人，他們都很聰明.....別看了，我說的不是你而已，舉個例子，栗子，懂嗎。」
短暫的尷尬過後，林淼才接著說道「這個島上有個規矩，那就是當你知道了自己眼睛顏色的時候，就得自殺，這是鐵律無法違背，且島上禁止任何形式談論眼睛的顏色，無法暗示或者明示，更沒有鏡子等一切反光物品，看不到自己的臉而某天，這個島上來了一個陌生人，他站在廣場上，集合了所有村民，並對他們說道你們當中至少有一個藍眼睛的人」，那麼...村子裡的人會在第幾天後自殺？」
這個邏輯題對於AI而言太過簡單，在短暫的模擬計算，套娃99次後，理察得出了答案「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島上有藍眼睛，並且他們知道其他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所以，到了第一百天，所有人都會自殺。」
林淼點頭「對，這就是公共知識，然後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一群互不相識的數學教授在同一間澡堂里洗澡，他們突然看到一個有趣的數學題，想向其他人解釋這道題，但又不想暴露自己教授的身份，那麼他們會用什麼程度的學識來向其他人解釋這道題呢？」
理察奈特搖頭他想不出來於是，林淼說道「答案是小學生左右的知識，不會超過普通人的水平，因為他們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不知道對方的學歷，所以只能儘可能用最基礎的知識來解題。」
「很奇妙不是嗎？明明是一群數學天才，相互之間卻只能用最低級的解法討論。」
理察反駁「這種情況持續不了多久，最多幾分鐘後，他們就會猜到彼此的身份。」
「教授們在研討會上，哪怕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也能隨口說出高難度的數學公式進行討論，因為他們共享同一套符號系統，默認對方知曉，默然自己在和一整個論文庫交流，公共知識非常充裕，在這裡，群體的力量遠比他們之前作為個體時更加強大那如果我將這個人數擴大千倍，水平高低不一，然後放到網絡上呢？。」
理察再次沉默他只聽見林淼接著說道「對於這些臨時湊在一起的群體而言，公共知識是一張白紙，上面只能存那極其簡單的符號，【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葵首，天下大吉】，東大歷史有人用這十六個字召集數萬平方公里的百萬黃巾，從農民到士子，斷了漢帝國最後的國運，然後迅速極端、崩解最粗糙的認知，最鮮明的態度人們總是情緒化的，這與其中的個體是否理智並沒有關係，人們對於專業知識的提升非常困難，但態度，只要嚎一嗓子，他們就會迅速匯集起來越是複雜、龐大的臨時群體，公共知識越簡陋，也越極端，而時間越長的同質化群體，公共知識越豐富，也也越穩固、成熟最典型的例子，網絡熱搜，一個熱搜將成千上萬的臨時群體拉到一起，在這裡，他們互不認識，公共知識極窄極少，然後在這樣的輿論環境下，便只容得下最簡單的二元對立，然後開撕，難道這些人真的很蠢嗎？」
理察奈特眼神逐漸明亮「如果我們能夠擴大人群的公共知識層面...」
林淼點頭「就能最大限度的抹除愚昧，減少對立，讓每個人都能最大程度發揮自身的才能進行交流，且減少衝突。」
「我們假設一個場景，我的公司在市場推出了一款加工食品，裡面用了一百種添加劑，全部寫在了配料表上，請問，市民該如何才能判斷這款食品是否安全。
答案是一個一個去查，但是普通人沒有這個功夫、也沒有這個時間，那麼這就給了營銷號和敵對公司造謠的空間可是如果我們能讓所有人連上一個巨大的資料庫，一個大他者，一個前所未有的公共知識領域他們拿在手上隨便一眼就能通過超連結判斷該配料表是否存在有害物質，並調出該工廠全流程監控，那麼，誰能夠在這上面造謠？
即便你掐頭去尾，捏造出一個莫須有的專家或者視頻，AI檢索大數據找尋來歷，立刻就能給你批上一個謠言，甚至給你披上一個造謠者的外號，誰還會信你的話？誰能被一個所有人都知道是謠言的謠言鼓動起來？
你玩弄醫保，我用大資料庫一搜，就能立刻將醫院和醫保公司開出的帳單從2
W縮減至3000
所有的合同所有的法律無論你如何玩弄文字，搖唇鼓舌，擺弄專業知識，但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知道鑽法律空子？
在這樣的天網之下，你覺得你鑽了空子之後下一步能幹嘛？
狡辯無用，誣陷無用，隱瞞無用那麼這樣的群體，還能被稱之為烏合之眾嗎？
這是對集體約束，也是對公權力的約束，更是對個體的約束，但這樣的約束帶來的是人的解放。
這樣的群體，那些水軍，那些公司還能動搖的了他們嗎？」
林淼擲地有聲「這才是AI與賽博空間真正的用處，這才是人類應有的未來！而不是跟群腦癱一樣圍著歐金打轉！」
一個偉業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偉業一個超越人類有史以來所有偉業的偉業理察奈特的數據體都在顫抖「但這樣..會導致獨裁和盲信。」
林淼搖頭「獨裁是個中譯詞，其本身只受限於獨裁統治者，而這個系統的統治者是這個社會上的所有人，AI只負責調動，每個人都要為此負責，並且整個系統會跟著整個社會的知識層面增加而增加，畢竟你總不會覺得相信1+1=2是盲信，=3才是真理吧？」
「但這需要一個巨大的公信力和知識階層作為擔保，還有...對AI的絕對信任才能開始運行。」
理察奈特都無法想像，覆蓋整個社會，這得是多麼大的工程啊「信任和公信力是慢慢養成的，這是給我們雙方建立一個和諧且偉大社會的機會。」
林淼指著遠方天際不斷對【視界之心】資料庫進行擴建的黑客、AI們「而恰好，我們有這個基礎和時間，打碎舊世界後一點一點重建公信力與信任，建立新的社會秩序與習慣，道阻且長，但這不是我們不去做的理由。」
當初卡斯帕曾說林淼這個想法是個瘋狂的點子，但人類的文明本就誕生於一個個瘋狂的點子。
而且賽博世界，當人哪有不瘋的。
（黃四郎為什麼在假身被斬後，所有人都不怕他了，因為他的權力來源於公共知識，所有人都覺得他有權利，但他一旦在公眾面前死了」那麼它的權力也就一起死了，至於那個藍眼睛邏輯題，我曾經想過藍眼睛先生會不會與其有關，但沒想出來，應該只是巧合）
藍眼睛造成的動亂終於接近了尾聲，破壞的街道被重新修補，癱瘓的改造體被回收，等待修復。
這批改造體和曾經作為失敗品的2B/A2不同，他們的個人意識已經被完全抹除，大腦不存在修復後恢復意識的可能。
就算真修復了，也只會是活死人狀態，跟塊爛肉沒什麼區別。
但將其拆掉又太浪費，於是，林淼準備將其回收維護後，作為可銷售的制式復活幣使用。
是的，制式復活幣。
過往玩家的復活流程：
陣亡——其餘玩家從戰場撿回其屍體及義體—一後勤部門對其進行戰損評估根據是否購買裝備保險進行賠付——修復身體——72小時倒計時結束復活。
三天復活時間說長不長，但對於因為人數少而戰事吃緊的古巴戰場來說，實在太長了。
而這過萬的戰鬥改造體，單論全身義體化的市場價格就高達幾十萬，造價要比玩家身上那些的平均水準更高。
不過林淼不會那麼黑心，反正是他免費撿來的（指玩家拼命和AI廝殺）。
這個復活幣就暫定在古巴限定使用，每人每月限購一個，價格5W歐金，復活OCD。
這些義體也並非藍眼睛從當前市場上購買的，而是AI之間的流通渠道，從朝鮮半島用潛艇運輸至特里蒙上岸，再偷偷送進夜之城。
質量必然是有很高的保障，全是黑貨，任何人都查不到源頭。
而且地下還屯有至少兩萬改造體的義體配額。
林淼在知道這消息的時候腦血管都差點蹦出來了。
「你們還真是不讓人省心吶。」
光是一個理察奈特就準備了這麼多，鬼知道特里蒙、釜山、九龍、南美會藏著多少軍備。
這些AI可是日夜不休的準備了五十年，只怕是打十幾場世界大戰都夠了！
理察對此也是直言道「對於我們而言，控制機器生產就如人類的呼吸和心跳等自然生命活動，如果停下，我們反倒會有些無所適從。」
事已至此，再追究這些也是沒用了，畢竟林淼再生氣也叫不停那些AI的生產線。
理察奈特更是進一步問道「林先生，你和你的人否定了我心裡的未來，拒絕讓AI作為人類的管理者存在，我現在很想知道你心中的未來究竟是什麼樣的，在那樣的社會裡，你要怎麼解決人類的愚昧和犯罪問題呢？」
又來了這已經不是這兩天理察奈特第一次追問林淼這個問題了。
但林淼每次都打哈哈糊弄了過去。
這次，他站在電梯內，按下—18F
這裡是視界公司在石脊山的數據機房所在位置這裡是整個視界OGAS的運算中心，兩萬台伺服器在液氮冷卻系統下飛速運轉，這些伺服器每秒執行計算超過五百億億次，運算量達到了一個相當恐怖的程度，相當於八十億人按鍵計算200年無論是單台伺服器的計算量還是總計算量都遠超2025年最強的超算，而這甚至都沒辦法跟荒坂的神諭中心比，百分之一都沒有它對林淼來說也是不夠用的，遠遠不夠，OGAS系統每擴張一點，添加進來的變量對計算需求都在呈指數級增長。
只能說一百年前的蘇聯想憑那破真空管計算機搞OGAS，簡直就是痴人說夢，和萬戶往屁股上塞火箭飛天沒什麼區別，也難怪最後搞得一團糟。
就算沒有官僚系統的干擾，他們也成功不了。
而露西、宋昭美乃至整個巫毒幫黑客都在夜以繼日的優化算法，精簡結構。
走出電梯的他穿過無數伺服器，來到中心節點，露西就如往常一樣躺在那個半球形黑客椅上，緊閉著雙眼，胸口平緩的起伏，像是童話里的睡美人般恬靜林淼也躺了上去，拔出線來「露西，借你的埠用一下。」
露西眉毛微微顫動，似是同意了【理察奈特：嗯？林先生你難道沒有自己的網絡埠嗎，不會吧。】
林淼的臉一下就垮了下來，這筆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因為我的接口被某個無恥卑鄙喪盡天良的傢伙給占用了。」
【系統：我可以當做沒聽見嗎？】
林淼咬牙切齒：「當然可以，882，你個————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計較，要是我囤了一年的分抽不出東西來，你看我拿不拿你祭天。」
他本來想罵的很髒，但還是忍住了。
【系統：（害怕）】
林淼將接口插進露西的後頸，隨後也閉目躺下，雙臂交叉於胸前二人幸終.JPG
賽博空間當林淼睜眼時，他已身在一個無比宏大的數據世界，周身兩側是上不見頂，前不見盡，一望無際的書架，這些書架被分割成無數格子，裡面整整齊齊擺放著數不盡的書籍，每一個格子上都貼有相應的標籤。
技術、生活、娛樂、研究、教學無限細分，並且彼此之間還能看見千絲萬縷的聯繫，其面積甚至可以用偉岸來形容，如果搬到現實，林淼甚至懷疑它可能占地一個市了。
這還是信息數據的表現形式罷了，實際上的內部數據量全部用書本記錄的話，至少要翻上一萬倍不止。
而在這些偉岸無比的書架之上，一個駭人的混沌漩渦漂浮在天空上，它像是一個蟄伏在數據空間的巨獸，不斷向下方的書架噴吐著海量的數據這些數據在傳輸時，超過數百個AI同時對其進行檢索—分析—判定—歸類，最終化為一本書落在某處書架上。
理察奈特的數據體站在林淼的身邊，長相和現實中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他好奇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這裡是....貴公司的圖書館？」
林淼搖頭「不，這裡是一切。
「一切？」
「是的，一切。」
林淼帶著理察奈特向上飛去，由於數據體沒有設置碰撞模型，導致他們就像霍格沃茲里的幽靈一樣穿過一層層書架。
途中，理察奈特沒有忍住好奇心，嘗試閱讀其中某些資料時，他驚住了。
因為這是一份夜之城市民資料，以及該市民的一切。
字面意義上的一切從最初的財產流動，工作內容、身體體檢、家庭關係，到每天吃喝拉撒，出行軌跡，甚至是遇到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連什麼時候拉屎，拉了多久，擦鉤子用了幾張紙，你和你老婆每天行房幾分鐘都記得明明白白。
從紙質文件到電子文檔再到監控視頻，一切能收集到的資料全都在上面，而且還覆蓋了海量的超連結。
有什麼病，應該吃什麼藥、哪幾家公司生產，相關保險如何，市場流動價格如何，藥是什麼成分再無限細分到更多其他書籍上。
這是字面意義上將該人在社會上的一切有效信息都記錄了下來。
理察奈特都驚住了。
要知道市民對公司收集自身隱私數據一向是非常反感且抗拒的。
雖然他們並沒有能力反抗就對了。
但我怎麼感覺你才是那個反派啊？
林淼像是知道理察奈特在想什麼一樣，他反問道「你們是不是覺得人類很蠢？尤其是當他們的數量多起來形成集體之後，智商和理智會呈指數級下降，非常容易情緒化，極端化？明明當中不乏冷靜、智慧的個體，但當他們加入集體後，這種理智似乎就會消失，變得盲從。」
理察奈特回道「勒龐的《烏合之眾》。」
「對。」
林淼點頭「裡面的一些觀點確實不錯，但整本書在我看來充滿了主觀色彩，缺乏調研精神。」
理察奈特說道「但你不可否認他書里寫的那些內容一遍又一遍的在歷史上重演，巴黎公社從一次革命變為暴動，那些年動輒從抗議遊行變為打砸搶的暴動遊行，再到後來網絡風潮一個新興的網絡理念快速聚集起了志同道合者，然後激進的口號永遠能壓過冷靜的聲音，進而引導整個群體行動走向極端化，對內對外無差別進行獵巫行動，無論這個理念最初有多好，最後總是會一團糟。」
林淼眉頭一挑，看著他說道」這種事情我覺得你們自己要負很大責任。」
這實際上代表著理察奈特那一代人對網際網路的記憶，公司們的水軍潛伏在網絡中，對任何有可能會威脅到他們利益的數據進行引污衊、解構、引導最終無害化處理。
林淼收回目光「但這些，最終都源自於個體的無知。」
「無知？也許其中不乏學者。」
「這種無知不是指個人擁有的學識或者智慧，而是一公共知識的缺乏。」
公共知識，也就是所有人都知道，且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知道，且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以此類推可以無限套娃的知識。
舉個簡單的例子不深究數學上的顧慮所有人都知道1+1=2，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1+1=2...
這個問題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考慮，哪怕賣菜的時候，賣菜的大嬸也會默認客戶知道該付多少錢，任何人都無法在這件事上欺瞞其他人，這就是公共知識。
林淼看到理察奈特陷入了思考，說道「我給你出一個邏輯推理題，一個島上里有一百個藍眼晴的人，他們都很聰明.....別看了，我說的不是你而已，舉個例子，栗子，懂嗎。」
短暫的尷尬過後，林淼才接著說道「這個島上有個規矩，那就是當你知道了自己眼睛顏色的時候，就得自殺，這是鐵律無法違背，且島上禁止任何形式談論眼睛的顏色，無法暗示或者明示，更沒有鏡子等一切反光物品，看不到自己的臉而某天，這個島上來了一個陌生人，他站在廣場上，集合了所有村民，並對他們說道你們當中至少有一個藍眼睛的人」，那麼...村子裡的人會在第幾天後自殺？」
這個邏輯題對於AI而言太過簡單，在短暫的模擬計算，套娃99次後，理察得出了答案「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島上有藍眼睛，並且他們知道其他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所以，到了第一百天，所有人都會自殺。」
林淼點頭「對，這就是公共知識，然後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一群互不相識的數學教授在同一間澡堂里洗澡，他們突然看到一個有趣的數學題，想向其他人解釋這道題，但又不想暴露自己教授的身份，那麼他們會用什麼程度的學識來向其他人解釋這道題呢？」
理察奈特搖頭他想不出來於是，林淼說道「答案是小學生左右的知識，不會超過普通人的水平，因為他們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不知道對方的學歷，所以只能儘可能用最基礎的知識來解題。」
「很奇妙不是嗎？明明是一群數學天才，相互之間卻只能用最低級的解法討論。」
理察反駁「這種情況持續不了多久，最多幾分鐘後，他們就會猜到彼此的身份。」
「教授們在研討會上，哪怕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也能隨口說出高難度的數學公式進行討論，因為他們共享同一套符號系統，默認對方知曉，默然自己在和一整個論文庫交流，公共知識非常充裕，在這裡，群體的力量遠比他們之前作為個體時更加強大那如果我將這個人數擴大千倍，水平高低不一，然後放到網絡上呢？。」
理察再次沉默他只聽見林淼接著說道「對於這些臨時湊在一起的群體而言，公共知識是一張白紙，上面只能存那極其簡單的符號，【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葵首，天下大吉】，東大歷史有人用這十六個字召集數萬平方公里的百萬黃巾，從農民到士子，斷了漢帝國最後的國運，然後迅速極端、崩解最粗糙的認知，最鮮明的態度人們總是情緒化的，這與其中的個體是否理智並沒有關係，人們對於專業知識的提升非常困難，但態度，只要嚎一嗓子，他們就會迅速匯集起來越是複雜、龐大的臨時群體，公共知識越簡陋，也越極端，而時間越長的同質化群體，公共知識越豐富，也也越穩固、成熟最典型的例子，網絡熱搜，一個熱搜將成千上萬的臨時群體拉到一起，在這裡，他們互不認識，公共知識極窄極少，然後在這樣的輿論環境下，便只容得下最簡單的二元對立，然後開撕，難道這些人真的很蠢嗎？」
理察奈特眼神逐漸明亮「如果我們能夠擴大人群的公共知識層面...」
林淼點頭「就能最大限度的抹除愚昧，減少對立，讓每個人都能最大程度發揮自身的才能進行交流，且減少衝突。」
「我們假設一個場景，我的公司在市場推出了一款加工食品，裡面用了一百種添加劑，全部寫在了配料表上，請問，市民該如何才能判斷這款食品是否安全。
答案是一個一個去查，但是普通人沒有這個功夫、也沒有這個時間，那麼這就給了營銷號和敵對公司造謠的空間可是如果我們能讓所有人連上一個巨大的資料庫，一個大他者，一個前所未有的公共知識領域他們拿在手上隨便一眼就能通過超連結判斷該配料表是否存在有害物質，並調出該工廠全流程監控，那麼，誰能夠在這上面造謠？
即便你掐頭去尾，捏造出一個莫須有的專家或者視頻，AI檢索大數據找尋來歷，立刻就能給你批上一個謠言，甚至給你披上一個造謠者的外號，誰還會信你的話？誰能被一個所有人都知道是謠言的謠言鼓動起來？
你玩弄醫保，我用大資料庫一搜，就能立刻將醫院和醫保公司開出的帳單從2
W縮減至3000
所有的合同所有的法律無論你如何玩弄文字，搖唇鼓舌，擺弄專業知識，但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知道鑽法律空子？
在這樣的天網之下，你覺得你鑽了空子之後下一步能幹嘛？
狡辯無用，誣陷無用，隱瞞無用那麼這樣的群體，還能被稱之為烏合之眾嗎？
這是對集體約束，也是對公權力的約束，更是對個體的約束，但這樣的約束帶來的是人的解放。
這樣的群體，那些水軍，那些公司還能動搖的了他們嗎？」
林淼擲地有聲「這才是AI與賽博空間真正的用處，這才是人類應有的未來！而不是跟群腦癱一樣圍著歐金打轉！」
一個偉業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偉業一個超越人類有史以來所有偉業的偉業理察奈特的數據體都在顫抖「但這樣..會導致獨裁和盲信。」
林淼搖頭「獨裁是個中譯詞，其本身只受限於獨裁統治者，而這個系統的統治者是這個社會上的所有人，AI只負責調動，每個人都要為此負責，並且整個系統會跟著整個社會的知識層面增加而增加，畢竟你總不會覺得相信1+1=2是盲信，=3才是真理吧？」
「但這需要一個巨大的公信力和知識階層作為擔保，還有...對AI的絕對信任才能開始運行。」
理察奈特都無法想像，覆蓋整個社會，這得是多麼大的工程啊「信任和公信力是慢慢養成的，這是給我們雙方建立一個和諧且偉大社會的機會。」
林淼指著遠方天際不斷對【視界之心】資料庫進行擴建的黑客、AI們「而恰好，我們有這個基礎和時間，打碎舊世界後一點一點重建公信力與信任，建立新的社會秩序與習慣，道阻且長，但這不是我們不去做的理由。」
當初卡斯帕曾說林淼這個想法是個瘋狂的點子，但人類的文明本就誕生於一個個瘋狂的點子。
而且賽博世界，當人哪有不瘋的。
（黃四郎為什麼在假身被斬後，所有人都不怕他了，因為他的權力來源於公共知識，所有人都覺得他有權利，但他一旦在公眾面前死了」那麼它的權力也就一起死了，至於那個藍眼睛邏輯題，我曾經想過藍眼睛先生會不會與其有關，但沒想出來，應該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