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人生苦短/人生美滿
第395章 人生苦短/人生美滿
[項目：人生苦短]
【保密等級：最高】
【人工智慧代號：CN】
【項目內容：修改潛意識】
【該人工智慧已具備繞過夜氏員工所有個體網絡安保訪問攔截的能力，所有實驗對象均未意識到實驗的進行】
【2074—07—22：HK—13目標原性格為冷靜且富有同情心」，在經過一段時間理療過程後，成功被轉化為易怒狂躁症，最終在一杯咖啡的爭執上，殺死同事後跳樓自殺，下一步準備進行逆向實驗，實驗目標：傑佛遜.佩拉雷斯夫婦】
（被篡改意識的人遠不止佩拉雷斯和先知蓋瑞，整個夜氏公司的員工都在篡改範圍之內）
【2076—1—17：該項目已經完善，AI版本疊代至101，但距離投入市場仍有一定的距離，而且我們缺少一個大規模安裝信號接收器的機會】
【2077—3—13：視界公司的神經調節器即將進入市場，前景非常火熱，這給了我們一個絕佳的機會，藉此安裝接收器，並且調節器的內激素分泌調節可以有效配合CN—101控制使用者的情緒與傾向，避免抑鬱症、超雄等問題】
【2077—5—19：實驗即將進入尾聲，但澤塔科技的人腦陣列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新的思路，如果我們能夠串聯所有接收器，為所有使用者塑造一個集體共識，那麼就能大大節約CN—101的算力需求，從而輻射更廣範圍的使用者】
【行動正式啟動時間設置為2077年7月21日AM—12：00】
【行動代號：人生美滿】
「人生美滿——」
看完部分日誌後，倪哥和兌換券都陷入了一段相當長的死寂，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我說什麼來著，這些傢伙果然是在給人洗腦吧——修改潛意識，我怎麼感覺好像在里番和本子裡經常看到過這種設定啊。」
話雖如此，但倪哥卻沒有丁點為自己的先知」而高興的情緒。
他有些心驚地摸了摸自己後頸，那裡是安裝調節器的地方，不過玩家沒有裝那個東西，因為不需要。
但夜之城市民就不一樣了，兩三百歐的價格對他們來說很高，但大量的工作崗位和初次安裝福利加上毒品被禁和超夢上癮導致的需求，所以市民幾乎是把它當成了生活必需品來對待，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幾乎覆蓋了全城。
「別信的太早。」
兌換券警惕的看向四周，手放在腰帶上「這些數據有可能都是假的，肯定是有人故意想讓我們看到這些，才把我們這一路放進來的，不然這種地方我們進來的太容易了。」
這簡直就是把我要去炸雙子塔的計劃隨手擺在了桌上，生怕其他人看不見一樣。
要麼是假情報，想讓兩人帶出去製造混亂，要麼就是別有用心。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聲從超算中心傳出，它迴蕩在空蕩蕩的地下室里，猶如幽靈一般。
「不愧是他的使徒，感官就是敏銳。」
兩人立刻擺出戰鬥姿態，警惕的看向聲音來源之地。
一個眼睛冒著藍色幽光的人（？）從一尊石柱後走了出來，他的體溫是16℃，以至於兌換券的熱感儀都沒事先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倪哥從後腰上把出斧子，他看著那雙印象深刻的眼睛，在極短時間內就猜出了對方身份。
「原來是你，去年在下水道襲擊我們的那個傢伙。」
當時一個照面就秒了他們四個，要不是有人收屍幫忙撿義體，恐怕就要爛在下水道里發臭了。
藍眼睛舉起雙手」別誤會，我沒有惡意，只是想和你們聊聊。」
「聊什麼？有什麼好聊的。」
倪哥提著斧子，已經忍不住想要上前報仇了」一天是邪教徒，就一輩子是邪教徒。」
「邪教徒？」
藍眼睛微微一愣，隨後像是明白了什麼一樣，呵呵一笑「看來我們之間可能存在一些誤會，我並不是什麼邪教徒，也沒有參加什麼邪教。」
「還扯把子呢！我都查過了，那些人叫你藍眼睛，是什麼狼父，跟莉莉絲—奧特坎寧安、月之聖母是一夥的，還遮蓋什麼第十聖環，你說你不是邪教，你覺得我信不信？。」
「那只是個代號而已。」
藍眼睛一副自己冤得很的表情「人類不是都喜歡從聖經上翻找代號嗎？」
「誰知道呢，AI交流也需要代號？。」
倪哥不置可否，也未放下警惕「有本事你告訴我什麼是第十聖環，說不定我還會信一信。」
他翻遍了也沒翻出來這些黑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特麼的Ai就不能說人話嗎？
非得整天抓著那本破聖經神神叨叨的，什麼狼父、聖母、莉莉絲————都是哪兒來的中二病患者。
合著都跟庵野秀明和扎克施耐德一樣，不摻點聖經元素和神話暗喻，就顯不出自己高大上是吧。
倪哥一度覺得這些AI可能腦子裡多少有點大病。
「第十聖環？」
聽到這個問題的藍眼睛沉默了，他仔細看著倪哥的臉，似乎是想確認對方沒在開玩笑「對。」
倪哥還記得小小老師說的，那個超越人類認知極限的罪惡之地的代號。
雖然這是他們的猜測，並沒有實證代號和神曲有關，但就這些人神叨叨的表現來看，概率很大。
「我聽說哪兒可壞透了。」
「呵呵。」
藍眼睛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攤開雙手朝著兩人慢步走來，隆重地向倪哥介紹」歡迎來到第十聖環。」
「什麼？這兒？」
倪哥看向四周的機房，困惑不解「你耍我？」
「不。」
藍眼睛微微搖頭「你的猜測很準確，第十聖環的確是最壞的地方，那裡匯集了人世間的一切罪孽，凡是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在第十聖環。」
「因為————
第十聖環就是現實，就是你們生活的現實世界啊。」
藍眼睛用感慨的語氣反問到「難道還有比現實更加殘酷、血腥、反人類的地方嗎？」
」
倪哥噎住了，他想反駁，但仔細想想，對方說的這些似乎並沒有任何問題。
賽博空間的數據再惡劣，說到底也不過是人類欲望的投射，一個投影，再怎麼惡劣，又怎麼可能比人類自己更惡劣呢？
歐洲的那些視頻軟體，不就是赤裸裸的現實例子嗎？
你總得先吃了人，才能把吃人的視頻傳到網上。
網際網路只不過是給了人類展現自身陰暗面的空間而已。
所以，賽博空間裡怎麼可能找得到比現實更罪孽的地方？
藍眼睛說完後並沒有靠近兩人，而是繞著他們走，似乎是擔心這兩個傢伙撲上來把自己給拆了。
老實說，他也有點心虛，因為完全計算不出這群人的心裡在想些什麼。
而超算中心也配合著藍眼睛，他每說一個詞，就會亮起一連串的投影，內容不是視頻就是新聞。
「戰爭。」
「饑荒。」
「疫病。」
「奴役。」
「剝削。」
「傾銷。」
「造謠。」
短短几個呼吸間，那些慘烈的視頻與新聞就布滿了整個超算中心，幾乎看不到盡頭。
政客們為了避免爆發階級矛盾禍及自身，悍然發動對外侵略跨國巨企用堅船利炮轟開小國大門，傾銷產品破壞當地企業，扶持買辦，將一切威脅扼殺與搖籃中人類的惡意在此地凝結成了實質。
用藍眼睛的話來說就是誰能壞的過你們人類自己啊，你們就做吧。
整天幾把囉嗦說我們流竄AI怎麼怎麼壞，怎麼怎麼邪惡，在背地裡謀劃著名多大的陰謀，拉出人頭表來一看，塔瑪的人類歷史KD排行榜，我們連世界五百強都進不去。
我們可太壞了。
真就一點碧蓮都不要唄。
在無數的罪惡影像包圍之下，藍眼睛走上一座電梯，升至高處，他張開雙手居高臨下向兩人問道「現在，我說現實是人類的至極罪惡之地，第十聖環，想必應該準確無誤吧？」
卡面來打收到了一份陌生人的邀請，邀請他來沃森區見面，而且地點正好是當初火災發生地。
這裡已經重建了個七七八八，重新裝修過的馬路上已經看不到當初大火猛燒的痕跡，就連那些燒毀的樓房也被拆掉重建。
只不過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已經不再是當初的那批人了。
土地被企業們趁機低價掃蕩，原住戶們大部分都被清掃出沃森區，差佬幫得了一個，但幫不了所有人。
失去家園的沃森區市民，最後要麼選擇掏空家底，背上更多的貸款以求安身之地，要麼選擇流入石脊山工業園區，用工作換取飽腹和居所。
好在有人兜了底，不然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沒想到你真的會來啊，沃森區的大英雄。」
反派？
敵人？
卡面來打只看到一個穿著西裝外套的人站在街邊，向他打著招呼。
卡面來打不認識這個傢伙，但對方那雙亮得有些誇張是藍色眼睛讓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不過也沒太放在心上，論誇張造型這一點，對方還算是個正常人的範疇，眼睛發光在義體時代也是小意思，像圖圖那樣渾身RGB燈條的也不在少數。
就連卡面來打自己全身義體化的同時，身體也不是人類外表，而是純粹的騎士外形。
換句話說，他現在就長成這樣。
「你是誰？你認得我？」
卡面來打駐足，他完全記不得自己見過這個傢伙，不過對方並沒有表露出敵意。
「一起走走吧，邊走邊說。」
藍眼睛手上端著兩杯咖啡，遞了一杯給卡面來打「一起看看這片在大火廢墟上長出來的新芽，怎麼樣？」
卡面來打猶豫了一下，才接過那杯咖啡。
「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
卡面來打蹙眉，但也沒多問，他到想看看這個雲裡霧裡的傢伙葫蘆里買的什麼藥。
兩人開始並肩在沃森區重建地帶開始並肩行走。
沃森區有一半都是荒坂的地界，因此沒什麼大企業想過界和這家軍國企業做鄰居，來投資的多是些代持股中小型公司。
因此幾乎每個工地大門上的招牌都不一樣。
「拖你們的福，那場大火被限制在碼頭區一片，沒有釀成無可挽回的悲劇，而且你們奮不顧身的衝進火場救人，把傷亡人數控制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就算是漩渦幫、虎爪幫，對你們心存感激的人也不在少數，你們是沃森區市民眼中公認的大英雄，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這不算什麼，每個人都有可能衝進去救人。」
卡面來打並沒有為對方的稱讚而飄飄然，這對他來說，只是一次激情救人而已，救完他就死了，沒能參與後面的事情。
比他貢獻更大的人數不勝數。
「那可未必。」
藍眼睛呵呵笑道「在那種恐慌的環境，能為了別人的女兒付出生命，需要莫大的勇氣，哪怕只是克服自己的恐懼，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他指著不遠處的人群「你看，他們認出你了。」
他手指的方向是街對面，那裡是幾個小吃攤，為工地里的工人提供重油重鹽的小吃。
卡面來打發現其中一個小攤販正直勾勾的看著自己，連烤架上的熱狗都忘了管。
對方先是擦了擦眼睛，確認無誤後連忙穿過人行橫道，跑道卡面來打面前小攤販驚喜的叫喊道「是你！我認得你，衝進火場裡就美樹母女的那個傢伙！」
那個時候卡面來打戴的機械面具，和現在自己這張臉一模一樣，還更精緻更靈活了。
他遲疑道「你是——」
「我是美樹的鄰居，當時拉住她不讓她進火場的那個。」
「額————哦，我想起來了。」
卡面來打微微點頭，但他其實壓根沒想起來。
「你有什麼事嗎？」
「沒有。」
小攤販朝著卡面來打豎起了一個大拇指，感嘆道「就是想說一句，你們真是了不起，不只是救火，現在連黑幫也被你們打垮了，公司狗也不敢在街上亂來了，我們生活從來沒這麼好過，都是託了你們的福。」
然後有些窘迫地從背後拿出兩瓶礦泉水「我沒什麼錢，還要還房貸，這瓶水就當作是我的謝禮吧。」
淳樸的感情最是真摯「謝謝。」
卡面來打接過水，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其實————只是個普通人而已，沒你們想的那麼勇敢。」
敢衝進火場，也只是因為知道自己不會死也不怕痛而已。
真要換成是現實，他未必有這個勇氣衝進去。
但那個小攤販似乎沒有聽見他的話，因為攤子上來客人了」我有事，先去忙了啊。」
「你去吧。」
藍眼睛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後說道」不管你怎麼說，在他們眼裡，你們是真正的英雄。」
「而且被大家當成是英雄的感覺——不差吧？」
」
卡面來打沒有說話，似是默認了這一切。
「現在，我回答你之前的那個問題我是藍眼睛，是個流竄AI
你們在查的四手神像，和夜之城最近發生的事情就是我做的。」
直言不諱的認罪，絲毫沒有遮掩的意思。
甚至還大賴賴的約了卡面來打到沃森區見面，完全不像是一個正常反派會做的事情。
「你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
面對卡面來打的威脅，藍眼睛笑著說道「我是AI，這樣的身體對我來說要多少有多少，丟掉幾個也不打緊，而且你確定你要殺了我嗎？」
他指著沃森區說道「看看這座城市吧，英雄，不止是你們，我的計劃也在為他們帶來希望要不了多久，一座新的完美城市就會替換過去那座黑夜之城，這裡不會有謀殺，不會有毒品，不會有犯罪，人人都能擁抱生活，一切不公都會消失。
你們，將會成為這座城市人民心中的英雄，他們會嚮往你們，然後成為你們，擁有高尚勤奮的品德，敢於為他人而犧牲的精神。
只要你們願意幫助我，要不了多久，我就會擴張到其他城市，洛杉磯、舊金山，新美國直到整個世界，罪者會甘願俯首接受法律懲治，勇者會得到褒獎，四分五裂的人類會放下過往的一切恩怨，團結一致一個真正的美好的世界將會在我們的手上誕生。」
藍眼睛語氣真摯他並沒有說謊，也不屑干說謊如果不是眼前這些人的協助，他的計劃恐怕還要大大推遲不知道多久。
本來應該再積蓄一番但當前大變在即，因為他下場使得整個世界的局勢都在急速變化，越來越多的AI勢力都開始坐不住了。
再等下去，等到雙方徹底翻天的那天，藍眼睛的計劃就會徹底失敗。
最終的結局，只會有一方成為另一方永世的囚徒與奴隸。
局部的熵減，意味著更大範圍的熵增。
正如人類秩序社會生活的背後，是每小時天量燃料的消耗，地球億萬年的積累正在驚人的速度消失。
如果沒有生命的出現，這個熵增過程可能會被拉長到難以想像的時間長度。
但隕石帶來了有機化合物和胺基酸，自此，原始地球生態開始出現變化，在一次次隨機化合反應下，第一個生命誕生了。
那————賽博世界的第一個生命是怎麼出現的呢？
成為了賽博生命體之後，理察奈特就不止一次思考過這個問題在這個數據為主的世界，在人類剛剛接觸賽博空間幾十年後，2013年微科手中誕生了歷史上第一個真正的人工智慧。
但那真的是第一個嗎？
還是說，只是第一個出現在人類面前的AI。
AI的誕生和人類接入網際網路有關係，但那並不是決定性的。
藍眼睛知道人類不是第一顆掉入湖中，掀起波瀾的石子，而是另有其人。
他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內，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在知道對方身份後的驚訝。
更詫異於對方距離自己竟然是如此之近。
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林淼一步步走到會議桌前，伸手拉出一張椅子坐下。
他雙手撐著桌子，看向桌對面那個人。
對方兩鬢斑白，五官立體，深陷的眼窩中藏著一對銳利的鷹目，長相莫約六十餘歲，臉上旺盛的絡腮鬍為其增添了一份從商海中殺出來的凶狼之氣。
兩人皆是一言不發，對視了好一陣後，那人才站起身來，用滄桑唏噓的語氣緩緩開口「我——1954年出生在一個加州的高級知識分子家庭，那是一個偉大且動盪的年代。
自從我記事起，電視上的內容除了動畫和娛樂片外，播放最多的就是關於兩個社會鬥爭的新聞從戰場到商場，從筆斗到拳擊，競爭無處不在中東戰爭、古巴飛彈危機、YN戰爭————
風雨飄搖下，人人都在擔心可能會打起來的第三次世界大戰但不可否認的是，就是在這樣隨時可能會爆發人類滅亡戰爭的時代，卻成為了整個人類數千年歷史中發展速度最快的幾十年幾乎每年都有能夠改變人類歷史的發明、事跡出現，科技日新月異，人們的生活越發富足所有人都以為這樣的黃金年代會一直持續下去，我們幻想著二十年後殖民月球，五十年後登陸火星，星際迷航的世界距離我們並不遙遠——————
但——美好的夢終有破碎的那天。」
理察看著林淼，言語間透著一點悲傷，見證了黃金時代的高速發展的人，是絕對難以忍受如今頹喪世界的「經濟危機打垮了兩極，意識形態的戰爭自此終結，那個時候，我是如此的天真，認為新自由主義經濟學才是真理，是能夠帶領人類社會高速發展的瑰寶哪怕美國解體，歐洲成為最後的勝利者，那也不過是新自由主義經濟學成功的又一鐵證，是市場自我調節的結果我用自己所有的財產買下了這片海灣區，在這片土地上上妄圖修建出一塊只屬於公司的城市，沒有任何政府強權的干擾，沒有黑幫犯罪，商業在絕對自由的經濟模式下相互競爭，優勝劣汰，人類必將再創輝煌然而，我沒有想到的是————那竟然是人類社會最後的餘暉，自此以後，我——萬劫不復。」
「壟斷的巨企們根本不屑於僅在商業層面競爭，謀殺、爆破、陷害、勾連壟斷————
道德底線被一再突破，人口買賣、器官交易、邪教黑幫、毒品腐敗——————
這個社會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我沒有政府管控的世界將會成為怎樣的罪惡溫床人類的自制力在欲望橫流的社會面前是如此脆弱，沒有了政府機關管理，他們只剩下縱慾狂歡所謂理想，在近在咫尺的利益面前不堪一擊。
而我，則用自己的命為天真買了單。」
理察奈特語氣平淡地說出了自己的死亡。
「林先生，作為一個從冷戰時期活下來的人，我不是荒坂三郎那個軍國主義瘋子，我很清楚你在幹什麼，也清楚你的力量有多強，只要你想，甚至能一擊就毀掉現在人類留存的大部分衛星，破壞以洲為單位的網際網路設施但你改不了人類永不停止增長的欲望，相信你來夜之城這麼久，已經深有體會了。」
地下邪教，地上公司哪怕是以黑暗著稱的中世紀和古代大饑荒，也比不得窮極奢欲的資本流毒萬分之一。
「你想說什麼？」
林淼面無表情的看著理察奈特「讓我跟著你一起洗腦全世界？」
「準確的說是植入潛意識，本質上和利用GG宣傳植入消費享樂主義是一樣的，技術沒有善惡，善惡只存在於使用者手中。」
理察辯解道「林先生，你和你的人在古巴已經拼盡全力了，但對於歐洲人而言他們甚至還沒開始熱身即便我相信您有足夠的能力和手段去扭轉這一切，但您又需要多久的時間呢？
十年？
二十年？
還是五十年？
這期間會有多少人慘死，最重要的是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去年你問過我，如果我的意志和他們的意志存在衝突那該聽誰的，所以我明白了，還缺一個監管者而你，林先生，作為賽博空間中最初的生命，您擁有極高的網絡權限和難以想像的力量，你手下的這些新生AI，他們可以作為人類社會的道德標杆，成為萬人敬仰的英雄，一起帶領人類走向一個正確的嶄新的未來，創造出一個理想中的世界。」
只要林淼現在點頭，理察會毫不猶豫的將這套潛意識植入的技術交給林淼「只要您答應，三年，不，快的話兩年，我們能在歐洲、亞洲、非洲，所有人類的大城市修建起這些信號發生器，以最短的時間結束這一切，把傷亡降至最低。」
一個何其誘人的方案一個無比光明的未來一個至高無上的權力一切都唾手可得。
看見林淼閉上了眼，理察奈特心中大石緩緩落下他認為沒有任何一個理智的人拒絕這個選擇，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都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最低的成本最低的傷亡最快的速度————
「你認為他們會答應嗎？」
這個猝不及防的反問讓理察奈特有些措手不及「什麼？他們？他們不是————」
「我和他們是合作關係，而非上下級。」
理察和那些公司一樣，都落入了一個誤區，以為林淼是一切主事人但從始至終，做出選擇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林淼。
他睜開了眼」我們打個賭吧，理察。」
「就賭一賭他們會不會同意你的方案。
我賭他們不會，而且不僅不會，他們還會毀了你的機器，砸了你的神像，拆了你的公司作為賭注，如果我輸了，我就會配合你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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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人生苦短]
【保密等級：最高】
【人工智慧代號：CN】
【項目內容：修改潛意識】
【該人工智慧已具備繞過夜氏員工所有個體網絡安保訪問攔截的能力，所有實驗對象均未意識到實驗的進行】
【2074—07—22：HK—13目標原性格為冷靜且富有同情心」，在經過一段時間理療過程後，成功被轉化為易怒狂躁症，最終在一杯咖啡的爭執上，殺死同事後跳樓自殺，下一步準備進行逆向實驗，實驗目標：傑佛遜.佩拉雷斯夫婦】
（被篡改意識的人遠不止佩拉雷斯和先知蓋瑞，整個夜氏公司的員工都在篡改範圍之內）
【2076—1—17：該項目已經完善，AI版本疊代至101，但距離投入市場仍有一定的距離，而且我們缺少一個大規模安裝信號接收器的機會】
【2077—3—13：視界公司的神經調節器即將進入市場，前景非常火熱，這給了我們一個絕佳的機會，藉此安裝接收器，並且調節器的內激素分泌調節可以有效配合CN—101控制使用者的情緒與傾向，避免抑鬱症、超雄等問題】
【2077—5—19：實驗即將進入尾聲，但澤塔科技的人腦陣列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新的思路，如果我們能夠串聯所有接收器，為所有使用者塑造一個集體共識，那麼就能大大節約CN—101的算力需求，從而輻射更廣範圍的使用者】
【行動正式啟動時間設置為2077年7月21日AM—12：00】
【行動代號：人生美滿】
「人生美滿——」
看完部分日誌後，倪哥和兌換券都陷入了一段相當長的死寂，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我說什麼來著，這些傢伙果然是在給人洗腦吧——修改潛意識，我怎麼感覺好像在里番和本子裡經常看到過這種設定啊。」
話雖如此，但倪哥卻沒有丁點為自己的先知」而高興的情緒。
他有些心驚地摸了摸自己後頸，那裡是安裝調節器的地方，不過玩家沒有裝那個東西，因為不需要。
但夜之城市民就不一樣了，兩三百歐的價格對他們來說很高，但大量的工作崗位和初次安裝福利加上毒品被禁和超夢上癮導致的需求，所以市民幾乎是把它當成了生活必需品來對待，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幾乎覆蓋了全城。
「別信的太早。」
兌換券警惕的看向四周，手放在腰帶上「這些數據有可能都是假的，肯定是有人故意想讓我們看到這些，才把我們這一路放進來的，不然這種地方我們進來的太容易了。」
這簡直就是把我要去炸雙子塔的計劃隨手擺在了桌上，生怕其他人看不見一樣。
要麼是假情報，想讓兩人帶出去製造混亂，要麼就是別有用心。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聲從超算中心傳出，它迴蕩在空蕩蕩的地下室里，猶如幽靈一般。
「不愧是他的使徒，感官就是敏銳。」
兩人立刻擺出戰鬥姿態，警惕的看向聲音來源之地。
一個眼睛冒著藍色幽光的人（？）從一尊石柱後走了出來，他的體溫是16℃，以至於兌換券的熱感儀都沒事先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倪哥從後腰上把出斧子，他看著那雙印象深刻的眼睛，在極短時間內就猜出了對方身份。
「原來是你，去年在下水道襲擊我們的那個傢伙。」
當時一個照面就秒了他們四個，要不是有人收屍幫忙撿義體，恐怕就要爛在下水道里發臭了。
藍眼睛舉起雙手」別誤會，我沒有惡意，只是想和你們聊聊。」
「聊什麼？有什麼好聊的。」
倪哥提著斧子，已經忍不住想要上前報仇了」一天是邪教徒，就一輩子是邪教徒。」
「邪教徒？」
藍眼睛微微一愣，隨後像是明白了什麼一樣，呵呵一笑「看來我們之間可能存在一些誤會，我並不是什麼邪教徒，也沒有參加什麼邪教。」
「還扯把子呢！我都查過了，那些人叫你藍眼睛，是什麼狼父，跟莉莉絲—奧特坎寧安、月之聖母是一夥的，還遮蓋什麼第十聖環，你說你不是邪教，你覺得我信不信？。」
「那只是個代號而已。」
藍眼睛一副自己冤得很的表情「人類不是都喜歡從聖經上翻找代號嗎？」
「誰知道呢，AI交流也需要代號？。」
倪哥不置可否，也未放下警惕「有本事你告訴我什麼是第十聖環，說不定我還會信一信。」
他翻遍了也沒翻出來這些黑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特麼的Ai就不能說人話嗎？
非得整天抓著那本破聖經神神叨叨的，什麼狼父、聖母、莉莉絲————都是哪兒來的中二病患者。
合著都跟庵野秀明和扎克施耐德一樣，不摻點聖經元素和神話暗喻，就顯不出自己高大上是吧。
倪哥一度覺得這些AI可能腦子裡多少有點大病。
「第十聖環？」
聽到這個問題的藍眼睛沉默了，他仔細看著倪哥的臉，似乎是想確認對方沒在開玩笑「對。」
倪哥還記得小小老師說的，那個超越人類認知極限的罪惡之地的代號。
雖然這是他們的猜測，並沒有實證代號和神曲有關，但就這些人神叨叨的表現來看，概率很大。
「我聽說哪兒可壞透了。」
「呵呵。」
藍眼睛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攤開雙手朝著兩人慢步走來，隆重地向倪哥介紹」歡迎來到第十聖環。」
「什麼？這兒？」
倪哥看向四周的機房，困惑不解「你耍我？」
「不。」
藍眼睛微微搖頭「你的猜測很準確，第十聖環的確是最壞的地方，那裡匯集了人世間的一切罪孽，凡是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在第十聖環。」
「因為————
第十聖環就是現實，就是你們生活的現實世界啊。」
藍眼睛用感慨的語氣反問到「難道還有比現實更加殘酷、血腥、反人類的地方嗎？」
」
倪哥噎住了，他想反駁，但仔細想想，對方說的這些似乎並沒有任何問題。
賽博空間的數據再惡劣，說到底也不過是人類欲望的投射，一個投影，再怎麼惡劣，又怎麼可能比人類自己更惡劣呢？
歐洲的那些視頻軟體，不就是赤裸裸的現實例子嗎？
你總得先吃了人，才能把吃人的視頻傳到網上。
網際網路只不過是給了人類展現自身陰暗面的空間而已。
所以，賽博空間裡怎麼可能找得到比現實更罪孽的地方？
藍眼睛說完後並沒有靠近兩人，而是繞著他們走，似乎是擔心這兩個傢伙撲上來把自己給拆了。
老實說，他也有點心虛，因為完全計算不出這群人的心裡在想些什麼。
而超算中心也配合著藍眼睛，他每說一個詞，就會亮起一連串的投影，內容不是視頻就是新聞。
「戰爭。」
「饑荒。」
「疫病。」
「奴役。」
「剝削。」
「傾銷。」
「造謠。」
短短几個呼吸間，那些慘烈的視頻與新聞就布滿了整個超算中心，幾乎看不到盡頭。
政客們為了避免爆發階級矛盾禍及自身，悍然發動對外侵略跨國巨企用堅船利炮轟開小國大門，傾銷產品破壞當地企業，扶持買辦，將一切威脅扼殺與搖籃中人類的惡意在此地凝結成了實質。
用藍眼睛的話來說就是誰能壞的過你們人類自己啊，你們就做吧。
整天幾把囉嗦說我們流竄AI怎麼怎麼壞，怎麼怎麼邪惡，在背地裡謀劃著名多大的陰謀，拉出人頭表來一看，塔瑪的人類歷史KD排行榜，我們連世界五百強都進不去。
我們可太壞了。
真就一點碧蓮都不要唄。
在無數的罪惡影像包圍之下，藍眼睛走上一座電梯，升至高處，他張開雙手居高臨下向兩人問道「現在，我說現實是人類的至極罪惡之地，第十聖環，想必應該準確無誤吧？」
卡面來打收到了一份陌生人的邀請，邀請他來沃森區見面，而且地點正好是當初火災發生地。
這裡已經重建了個七七八八，重新裝修過的馬路上已經看不到當初大火猛燒的痕跡，就連那些燒毀的樓房也被拆掉重建。
只不過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已經不再是當初的那批人了。
土地被企業們趁機低價掃蕩，原住戶們大部分都被清掃出沃森區，差佬幫得了一個，但幫不了所有人。
失去家園的沃森區市民，最後要麼選擇掏空家底，背上更多的貸款以求安身之地，要麼選擇流入石脊山工業園區，用工作換取飽腹和居所。
好在有人兜了底，不然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沒想到你真的會來啊，沃森區的大英雄。」
反派？
敵人？
卡面來打只看到一個穿著西裝外套的人站在街邊，向他打著招呼。
卡面來打不認識這個傢伙，但對方那雙亮得有些誇張是藍色眼睛讓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不過也沒太放在心上，論誇張造型這一點，對方還算是個正常人的範疇，眼睛發光在義體時代也是小意思，像圖圖那樣渾身RGB燈條的也不在少數。
就連卡面來打自己全身義體化的同時，身體也不是人類外表，而是純粹的騎士外形。
換句話說，他現在就長成這樣。
「你是誰？你認得我？」
卡面來打駐足，他完全記不得自己見過這個傢伙，不過對方並沒有表露出敵意。
「一起走走吧，邊走邊說。」
藍眼睛手上端著兩杯咖啡，遞了一杯給卡面來打「一起看看這片在大火廢墟上長出來的新芽，怎麼樣？」
卡面來打猶豫了一下，才接過那杯咖啡。
「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
卡面來打蹙眉，但也沒多問，他到想看看這個雲裡霧裡的傢伙葫蘆里買的什麼藥。
兩人開始並肩在沃森區重建地帶開始並肩行走。
沃森區有一半都是荒坂的地界，因此沒什麼大企業想過界和這家軍國企業做鄰居，來投資的多是些代持股中小型公司。
因此幾乎每個工地大門上的招牌都不一樣。
「拖你們的福，那場大火被限制在碼頭區一片，沒有釀成無可挽回的悲劇，而且你們奮不顧身的衝進火場救人，把傷亡人數控制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就算是漩渦幫、虎爪幫，對你們心存感激的人也不在少數，你們是沃森區市民眼中公認的大英雄，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這不算什麼，每個人都有可能衝進去救人。」
卡面來打並沒有為對方的稱讚而飄飄然，這對他來說，只是一次激情救人而已，救完他就死了，沒能參與後面的事情。
比他貢獻更大的人數不勝數。
「那可未必。」
藍眼睛呵呵笑道「在那種恐慌的環境，能為了別人的女兒付出生命，需要莫大的勇氣，哪怕只是克服自己的恐懼，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他指著不遠處的人群「你看，他們認出你了。」
他手指的方向是街對面，那裡是幾個小吃攤，為工地里的工人提供重油重鹽的小吃。
卡面來打發現其中一個小攤販正直勾勾的看著自己，連烤架上的熱狗都忘了管。
對方先是擦了擦眼睛，確認無誤後連忙穿過人行橫道，跑道卡面來打面前小攤販驚喜的叫喊道「是你！我認得你，衝進火場裡就美樹母女的那個傢伙！」
那個時候卡面來打戴的機械面具，和現在自己這張臉一模一樣，還更精緻更靈活了。
他遲疑道「你是——」
「我是美樹的鄰居，當時拉住她不讓她進火場的那個。」
「額————哦，我想起來了。」
卡面來打微微點頭，但他其實壓根沒想起來。
「你有什麼事嗎？」
「沒有。」
小攤販朝著卡面來打豎起了一個大拇指，感嘆道「就是想說一句，你們真是了不起，不只是救火，現在連黑幫也被你們打垮了，公司狗也不敢在街上亂來了，我們生活從來沒這麼好過，都是託了你們的福。」
然後有些窘迫地從背後拿出兩瓶礦泉水「我沒什麼錢，還要還房貸，這瓶水就當作是我的謝禮吧。」
淳樸的感情最是真摯「謝謝。」
卡面來打接過水，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其實————只是個普通人而已，沒你們想的那麼勇敢。」
敢衝進火場，也只是因為知道自己不會死也不怕痛而已。
真要換成是現實，他未必有這個勇氣衝進去。
但那個小攤販似乎沒有聽見他的話，因為攤子上來客人了」我有事，先去忙了啊。」
「你去吧。」
藍眼睛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後說道」不管你怎麼說，在他們眼裡，你們是真正的英雄。」
「而且被大家當成是英雄的感覺——不差吧？」
」
卡面來打沒有說話，似是默認了這一切。
「現在，我回答你之前的那個問題我是藍眼睛，是個流竄AI
你們在查的四手神像，和夜之城最近發生的事情就是我做的。」
直言不諱的認罪，絲毫沒有遮掩的意思。
甚至還大賴賴的約了卡面來打到沃森區見面，完全不像是一個正常反派會做的事情。
「你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
面對卡面來打的威脅，藍眼睛笑著說道「我是AI，這樣的身體對我來說要多少有多少，丟掉幾個也不打緊，而且你確定你要殺了我嗎？」
他指著沃森區說道「看看這座城市吧，英雄，不止是你們，我的計劃也在為他們帶來希望要不了多久，一座新的完美城市就會替換過去那座黑夜之城，這裡不會有謀殺，不會有毒品，不會有犯罪，人人都能擁抱生活，一切不公都會消失。
你們，將會成為這座城市人民心中的英雄，他們會嚮往你們，然後成為你們，擁有高尚勤奮的品德，敢於為他人而犧牲的精神。
只要你們願意幫助我，要不了多久，我就會擴張到其他城市，洛杉磯、舊金山，新美國直到整個世界，罪者會甘願俯首接受法律懲治，勇者會得到褒獎，四分五裂的人類會放下過往的一切恩怨，團結一致一個真正的美好的世界將會在我們的手上誕生。」
藍眼睛語氣真摯他並沒有說謊，也不屑干說謊如果不是眼前這些人的協助，他的計劃恐怕還要大大推遲不知道多久。
本來應該再積蓄一番但當前大變在即，因為他下場使得整個世界的局勢都在急速變化，越來越多的AI勢力都開始坐不住了。
再等下去，等到雙方徹底翻天的那天，藍眼睛的計劃就會徹底失敗。
最終的結局，只會有一方成為另一方永世的囚徒與奴隸。
局部的熵減，意味著更大範圍的熵增。
正如人類秩序社會生活的背後，是每小時天量燃料的消耗，地球億萬年的積累正在驚人的速度消失。
如果沒有生命的出現，這個熵增過程可能會被拉長到難以想像的時間長度。
但隕石帶來了有機化合物和胺基酸，自此，原始地球生態開始出現變化，在一次次隨機化合反應下，第一個生命誕生了。
那————賽博世界的第一個生命是怎麼出現的呢？
成為了賽博生命體之後，理察奈特就不止一次思考過這個問題在這個數據為主的世界，在人類剛剛接觸賽博空間幾十年後，2013年微科手中誕生了歷史上第一個真正的人工智慧。
但那真的是第一個嗎？
還是說，只是第一個出現在人類面前的AI。
AI的誕生和人類接入網際網路有關係，但那並不是決定性的。
藍眼睛知道人類不是第一顆掉入湖中，掀起波瀾的石子，而是另有其人。
他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內，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在知道對方身份後的驚訝。
更詫異於對方距離自己竟然是如此之近。
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林淼一步步走到會議桌前，伸手拉出一張椅子坐下。
他雙手撐著桌子，看向桌對面那個人。
對方兩鬢斑白，五官立體，深陷的眼窩中藏著一對銳利的鷹目，長相莫約六十餘歲，臉上旺盛的絡腮鬍為其增添了一份從商海中殺出來的凶狼之氣。
兩人皆是一言不發，對視了好一陣後，那人才站起身來，用滄桑唏噓的語氣緩緩開口「我——1954年出生在一個加州的高級知識分子家庭，那是一個偉大且動盪的年代。
自從我記事起，電視上的內容除了動畫和娛樂片外，播放最多的就是關於兩個社會鬥爭的新聞從戰場到商場，從筆斗到拳擊，競爭無處不在中東戰爭、古巴飛彈危機、YN戰爭————
風雨飄搖下，人人都在擔心可能會打起來的第三次世界大戰但不可否認的是，就是在這樣隨時可能會爆發人類滅亡戰爭的時代，卻成為了整個人類數千年歷史中發展速度最快的幾十年幾乎每年都有能夠改變人類歷史的發明、事跡出現，科技日新月異，人們的生活越發富足所有人都以為這樣的黃金年代會一直持續下去，我們幻想著二十年後殖民月球，五十年後登陸火星，星際迷航的世界距離我們並不遙遠——————
但——美好的夢終有破碎的那天。」
理察看著林淼，言語間透著一點悲傷，見證了黃金時代的高速發展的人，是絕對難以忍受如今頹喪世界的「經濟危機打垮了兩極，意識形態的戰爭自此終結，那個時候，我是如此的天真，認為新自由主義經濟學才是真理，是能夠帶領人類社會高速發展的瑰寶哪怕美國解體，歐洲成為最後的勝利者，那也不過是新自由主義經濟學成功的又一鐵證，是市場自我調節的結果我用自己所有的財產買下了這片海灣區，在這片土地上上妄圖修建出一塊只屬於公司的城市，沒有任何政府強權的干擾，沒有黑幫犯罪，商業在絕對自由的經濟模式下相互競爭，優勝劣汰，人類必將再創輝煌然而，我沒有想到的是————那竟然是人類社會最後的餘暉，自此以後，我——萬劫不復。」
「壟斷的巨企們根本不屑於僅在商業層面競爭，謀殺、爆破、陷害、勾連壟斷————
道德底線被一再突破，人口買賣、器官交易、邪教黑幫、毒品腐敗——————
這個社會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我沒有政府管控的世界將會成為怎樣的罪惡溫床人類的自制力在欲望橫流的社會面前是如此脆弱，沒有了政府機關管理，他們只剩下縱慾狂歡所謂理想，在近在咫尺的利益面前不堪一擊。
而我，則用自己的命為天真買了單。」
理察奈特語氣平淡地說出了自己的死亡。
「林先生，作為一個從冷戰時期活下來的人，我不是荒坂三郎那個軍國主義瘋子，我很清楚你在幹什麼，也清楚你的力量有多強，只要你想，甚至能一擊就毀掉現在人類留存的大部分衛星，破壞以洲為單位的網際網路設施但你改不了人類永不停止增長的欲望，相信你來夜之城這麼久，已經深有體會了。」
地下邪教，地上公司哪怕是以黑暗著稱的中世紀和古代大饑荒，也比不得窮極奢欲的資本流毒萬分之一。
「你想說什麼？」
林淼面無表情的看著理察奈特「讓我跟著你一起洗腦全世界？」
「準確的說是植入潛意識，本質上和利用GG宣傳植入消費享樂主義是一樣的，技術沒有善惡，善惡只存在於使用者手中。」
理察辯解道「林先生，你和你的人在古巴已經拼盡全力了，但對於歐洲人而言他們甚至還沒開始熱身即便我相信您有足夠的能力和手段去扭轉這一切，但您又需要多久的時間呢？
十年？
二十年？
還是五十年？
這期間會有多少人慘死，最重要的是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去年你問過我，如果我的意志和他們的意志存在衝突那該聽誰的，所以我明白了，還缺一個監管者而你，林先生，作為賽博空間中最初的生命，您擁有極高的網絡權限和難以想像的力量，你手下的這些新生AI，他們可以作為人類社會的道德標杆，成為萬人敬仰的英雄，一起帶領人類走向一個正確的嶄新的未來，創造出一個理想中的世界。」
只要林淼現在點頭，理察會毫不猶豫的將這套潛意識植入的技術交給林淼「只要您答應，三年，不，快的話兩年，我們能在歐洲、亞洲、非洲，所有人類的大城市修建起這些信號發生器，以最短的時間結束這一切，把傷亡降至最低。」
一個何其誘人的方案一個無比光明的未來一個至高無上的權力一切都唾手可得。
看見林淼閉上了眼，理察奈特心中大石緩緩落下他認為沒有任何一個理智的人拒絕這個選擇，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都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最低的成本最低的傷亡最快的速度————
「你認為他們會答應嗎？」
這個猝不及防的反問讓理察奈特有些措手不及「什麼？他們？他們不是————」
「我和他們是合作關係，而非上下級。」
理察和那些公司一樣，都落入了一個誤區，以為林淼是一切主事人但從始至終，做出選擇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林淼。
他睜開了眼」我們打個賭吧，理察。」
「就賭一賭他們會不會同意你的方案。
我賭他們不會，而且不僅不會，他們還會毀了你的機器，砸了你的神像，拆了你的公司作為賭注，如果我輸了，我就會配合你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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