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黑雲壓城城欲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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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黑雲壓城城欲摧

  摩托車,貨車,麵包車組成的車隊長龍在瓢潑大雨中行進,這猛烈的雷聲甚至蓋過了汽車鳴笛聲,好似要將一切淹沒。

  豆大的雨水裡啪啦地擊打在車窗上,紛亂的水幕將絢爛的各色尾燈蘊成一團團光圈,一眼看去,好似在街上拉出了一條光帶。

  只是這光帶卻停滯在了路上,將整條街堵的水泄不通。

  咔啦。

  一輛麵包車打開了車門,車裡的人無視了這瓢潑大雨走出車門,任由這雨水落在他們身上,沉默中從身後人的手上接過步槍,

  像是接到了信號,堵在街上的車輛紛紛打開車門。

  一個兩個三個直到整條街上都是人頭攢動,他們的服飾各不相同。

  有在夜晚雨水中,身上微微發著亮光紋身的虎爪幫有身穿變形美聯邦國旗的六街幫。

  穿金戴銀的瓦倫蒂諾幫。

  有頭頂尖尖的類固醇星人:

  還有亂七八糟的其他大小黑幫齊聚一堂。

  一眼望去至少有數百之眾。

  夜之城幾乎大半的幫派都到齊於此。

  沒辦法,這段時間玩家們得罪的幫派實在太多了,抄他們的毒品製作工廠,砸他們的窩點,搶他們的非法義體囤積處,甚至尼瑪在街上還有可能被釣魚執法,一個個幫派損失的錢加起來可能有數千萬歐金!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因此佩服歸佩服,你還是得死。

  所以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那就是街道對面,那家三層樓高的事務所。

  只是他們並沒有立刻開火,而是從人群中走出了幾個囂張的年輕混混,看上去可能都沒成年,

  一個個徒手就氣勢洶洶的朝酒吧走去。

  一個小弟不明所以,對靠在副駕上的大哥問道「老大,咱們帶了那麼多傢伙事兒,幹嘛不直接開槍乾死酒吧里的這群王八蛋,多省事兒。」

  「你懂個屁。」

  副駕上的中年混混回頭看了這個小弟一眼「這家公司系統的防火牆和黑客出了名的難搞,巫毒幫都在他們手上栽了大跟頭,要是不想還沒進門就被對方把你腦子燒掉,就乖乖在這兒等著,等黑客先動手。」

  中年混混看著已經走進酒吧的無知小弟們,眼神中露出一絲憐憫。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些年輕氣盛,一腔熱血,信義氣,相信能拼命搏上位,當老大,受人敬仰的小傢伙們中的一員。

  如果他還年輕,說不定那天晚上他也會去沃森區幫忙。

  但到了今天,什麼都看明白了。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好人永遠死在最前面。

  公司才是那個真正的老大。

  人間不過地獄而已。

  酒吧的大門被推開,十幾個桀驁不馴的小混混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外面的異動早就引起了酒吧內玩家、傭兵們的注意,他們表情各不一樣。

  走在最前面的小混混一副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架勢,鼻孔朝天的指著那些放下酒杯的傭兵說道「六街幫辦事,閒雜人等都給我滾出去。」

  有的傭兵想要發作,給這些不長眼的傢伙一點好看,但很快就被同伴阻止了。

  畢竟街上那一眼看不到頭的幫派分子已經表明事情的嚴重性了。

  要是這個時候動手,勢必會被他們一起放進清算列表內。

  小混混隨手推開一個攔在自己面前的傭兵「走開,這裡沒你的事了。」

  他們未成年又剛進幫派,腦子一根筋是真不怕死,不然也不會被上頭的人安排來做這種事。

  但越來越多的傭兵起身,冷冷的看著這些混混。

  大家都是刀口上舔血混飯吃的,多少有點脾氣,而且來這兒本就是出於對這裡事跡的尊敬,眼前人的囂張也是讓他們心頭起火。

  混混們發現自己的囂張眼前這些傢伙絲毫沒帶怕的,心頭也是有點發憂。

  但酒吧廣播裡突然響起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各位客人,現在去酒吧打烊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傷,還請儘快離開。」

  一個傭兵拍桌而起「怕什麼!誰敢來我們就乾死他,荒坂我們都打贏了,難道還怕他們?」


  立刻有人附和:「就是,老闆,讓我們把槍拿回來,跟他們幹了!」

  這裡有不少人都是那天參戰的傭兵,也是現在酒吧的常客。

  按理說酒吧的事情和客人無關,但他們現在卻意外的都願意幫忙。

  幾秒後,兩扇門同時打開。

  一邊是出去的大門,而另一邊是武器保管室,用意不言而喻。

  「今天是我跟他們的私人恩怨,所以不管今天選擇離開還是留下,各位以後都是這家酒吧的貴客,未來這裡的大門會永遠向你們敲開。」

  聽到此話,傭兵們神色複雜,有人進保管室拿上自己的東西後便匆匆離去,也有人選擇留在這裡,準備看看這些傢伙打算搞什麼名堂。

  一看人跑了不少,剛剛有些心虛的混混們立刻文趾高氣揚了起來。

  「知道怕了是吧。」

  為首的那個完全沒有讀懂酒吧內的氣氛越發詭異,還在那裡不知死活的挑直接指著距離他最近的那個女玩家說道「看什麼看,信不信我扁你啊?」

  他也不是純傻,義眼掃了一下,發現這女人身上義體少得可憐,好欺負,才準備抓這個女人殺雞做猴。

  畢竟女人身邊的那個背對著他的黑大漢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看背影都覺得強的可怕,而其他一個個義體裝備數量高得沒一個像人的。

  他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走錯路進了漩渦幫,而不是一家酒吧。

  但身邊那麼多人看著,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道「說的就是你,不服啊?來啊,單挑啊,就是一個對一個,誰也不許犯規哦。」

  有個傭兵想上前打抱不平,給這傢伙好看,卻被邊上的玩家伸手攔住,一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饅頭默默起身,她有些無語,今天白天沒課,她閒不住才上號的,怎麼就撞上突發事件了呢?

  老娘煩死了!

  晚上還要被安排去參加什麼機器人大賽,想放鬆都不行!

  看見那個女人走到自己面前,混混越發囂張「表情那麼凶幹什麼,以為打得贏我啊你,我讓你一拳都可以。」

  他指了指自己肚子「打我啊,

  最後一個啊字拉的老長,不是他故意的,而是話還沒說完,饅頭已經一拳轟在了他的肚子上。

  「噗—.—

  嘴角噴出一口老血,身體弓成了大蝦,一張臉五官都縮在了一起,脹的通紅。

  忍住臟腑揪心的劇痛,混混努力昂起頭,不敢置信的看著面前這個女人「大嬸....你你是幹什麼的?」

  饅頭咬牙切齒的說道「我是你老媽!」

  砰砰砰!!!

  桌椅崩碎和拳拳到肉的聲音從酒吧內傳出,但黑幫的黑客們還是沒有突破海神的防禦,即使有著荒坂支援的破冰程序,他們想要拿下一個正兒八經的強大AI,仍舊是力有未逮。

  雙方在賽博空間中打得昏天黑地,周遭樓房、街道的路燈不斷閃爍,好似隨時都會過載炸掉。

  「不等了。」

  街道車隊中央的一輛豪車內,帶著墨鏡的美式軍裝男人掐滅手中菸頭。

  「炸掉那些自動機炮,所有人壓上去弄死他們,不管是誰,不留活口。」

  「另外,找到他們機房的位置,上面人要的東西可別弄壞了。」

  街上的人不止來自一個幫派,也不可能聽從一個人的命令,因此六街幫率先動手,打響了第一槍,一輪火箭彈就朝著公司內部轟炸而去,幾門裸露在外的自動機炮當即被炸成了碎片。

  「瑪德,好好的天怎麼突然下起雨來了?晦氣。」

  本來還在二手車庫裡等著手下人送車過來的雷耶斯都沒來得及進門,就被雨水打濕了衣裳。

  他把外套一脫,丟在架子上掛著,坐在破爛沙發上點跟香菸美美的抽了一口「賽斯,去問問他們還有多久到。」

  賽斯看了看表:「估計快了吧,剛剛那邊說還有十分鐘。」

  「不過老大,我估計這批貨賣不了兩天就得空倉,那些傢伙需求量太大了。」

  老船長也是苦笑一聲,他在夜之城幹了那麼多年的二手車生意,這是頭一次把二手黑車都給賣脫銷了的。

  小弟們偷來的車完全趕不上那些瘋子買車的速度。


  人家傭兵小隊都是一隊買一兩輛公用,這群王八蛋追求人手一輛,而且每次開到修車廠都是滿車的槍眼子,簡直跟伊拉克戰損版一樣。

  雷耶斯抖了抖菸灰,摸了一下嘴角「想不到有天我居然會因為掙錢掙太多而苦惱,真是幸福的煩惱啊。」

  「那我來替你結束這無意義的煩惱,怎麼樣,雷耶斯。」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雷耶斯心頭一緊,右手伸進沙發下!

  一發子彈直接打穿沙發精準命中了雷耶斯的手,將他整個手掌打爛了,五個指頭與鮮血炸的滿沙發都是。

  「唔——

  雷耶斯捂著血流不止的右手,臉色慘白地看向聲音來源車庫側門口,借著閃爍不止的雷光,他看清了那人的長相,

  以及其標誌性的四眼。

  雷耶斯咬著牙念出了那傢伙的名字「法拉第——你來這兒幹什麼?」

  剛剛還在忙活修車的賽斯在聽到槍聲的一瞬間就準備掏槍還擊,但又是一發子彈打穿了車庫大門,命中了他的右肩。

  法拉第冷漠的注視著這個和自己同為聖多明戈中間人的傢伙「作為老朋友,見你最後一面,聊聊,然後送你離開。」

  一隻機械大手打穿捲簾門,像是撕紙一樣撕開了鐵皮捲簾門後站著一整支傭兵小隊。

  賽斯還想呼叫支援,但此地的信號早已被法拉第的人屏蔽了。

  傭兵黑客發現了他的小動作,戲謔著說道「放棄吧,你們的頻道已經被我入侵,附近的據點也都被清空了,你們這裡是最後一個,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們的。」

  「喊·—..」

  「賽斯,停下。」

  賽斯不甘心的想要和他們拼了,雷耶斯卻喊停了他,又對法拉第說道「讓他走,反正你的目標是我,想聊什麼我跟你聊。」

  「那可不—」

  傭兵隊長抬槍就準備打爆賽斯的頭,法拉第卻說道「讓他走吧。」

  賽斯不甘的看著雷耶斯:「老大.」

  雷耶斯雖然痛得滿頭大汗,語氣卻是淡然「走吧,你死了我找誰給我收屍。」

  賽斯嘴唇微動,最終捂著傷口低頭從傭兵們的夾縫往外走,

  「呵呵—-我還以為是個硬漢,結果是個慫包。」

  「拋棄老大自己逃命,看來老船長的名號也不過如此—」

  耳邊儘是嘲諷,賽斯卻低著頭,一言不發,身形倉促地像是一條喪家之犬,消失在了雨夜裡。

  「咳咳雷耶斯微微咳嗽兩聲,看著朝自己走來的法拉第「你就不怕他去找人?」

  「他能找誰呢?」

  法拉第的聲音低沉而又緩慢「那群人現在自顧不暇,六街幫不會管你,聖多明戈叫得上名字的傭兵全都被我支開了。」

  「至於你手下那些烏合之眾如果你想他們來這裡送死的話,大可以試試。」

  ....

  雷耶斯咬著牙沒說話,似乎是默認了對方口中的事實。

  在聖多明戈,老船長的名氣不算小,但大多都是在底層人口中流傳,至於在傭兵圈子裡,他是遠不如背靠著軍用科技的法拉第的。

  法拉第從邊上抽了一把凳子,坐在了雷耶斯面前,有些懷念的問道「我們認識多久了?穆阿邁爾.雷耶斯。」

  雷耶斯像是認了命,渾身放鬆靠在沙發上「維托里奧.法拉第,有四十七年了吧,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還跟個鯊臂一樣在海伍德街頭閒逛。」

  「是嗎?已經那麼久了啊。」

  法拉第有些懷念的閉上眼,仿佛回到了那個時候「你知道嗎?那時候我有多羨慕你和丹尼爾斯他們。」

  「讀得起書,吃得起飯,甚至還能進大公司里工作,拿著我想都不敢想的工資,比在街上爛命一條的我不知道好多少—」

  「我羨慕你們,我恨你們·」

  「說實話我是沒想到你居然會這麼看我跟丹尼爾斯。」

  雷耶斯單手了剛剛那根煙,伸到嘴前抽了一口「而且你現在說話怎麼跟個怨婦一樣?我又沒廿過你屁眼。」

  他穿著短褲襯衫,爆著粗口,跟衣裝得體的法拉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法拉第深吸了一口氣,維持住自己的形象「看看你現在的過樣子,雷耶斯,我曾經把你當做目標,我那些年做夢都想超越你!」

  「我拼了命想進一家公司,脫下那身該死的爛衣裳換上西裝,吃得上肉,開的起車,住的起房子..」

  「但是沒有一家公司願意要一個街頭的混混,他們只會嘲笑著把我趕出公司,有的甚至連大門都不讓我進....」

  「所以那天起我就發誓,我要離開該死的街頭,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我要把所有人看不起我的人都踩在腳下.::::」

  「現在....我成功了,再看看你...雷耶斯...」

  法拉第坐直了身子,以一種俯瞰的姿態看著雷耶斯「我曾經是那麼羨慕你的生活,你的地位,而你呢?」

  「你辭去了公司的職位,回到聖多明戈,回到了那個我曾經拼命想逃離的地方,當起了中間人還不求上進,不上不下,跟一群偷車賊廝混在一起,跟一群永遠沒有出頭之日的垃圾混在一起,不修邊幅。」

  「看看你呆的地方,簡直跟個狗窩一樣,還為了跟你八竿子打不著的沃森區得罪了荒坂,現在還要丟了自己的命,你說這個世界奇妙不奇妙?」

  法拉第環視了一圈四周,充滿著機油味的狹小空間,到處都堆滿了修車工具和破舊輪胎「你知道我現在住在哪兒嗎?我住在憲章山豪華酒店的最高層,那裡是我以前抬頭看都看不到的地方,就連空氣都比下面的乾淨,拜你所賜我還搭上了荒坂的線,以後還能爬的更高。」

  雷耶斯一直聽著法拉第炫耀著自己如何如何富裕,開什麼車,住什麼樓,睡什么女人,跟什麼富人有關係,他只是一口一口的抽著手裡的煙,直到燃盡後,呼出一口迷霧吹在了法拉第的臉上。

  等迷霧散去,法拉第看著雷耶斯,雷耶斯臉色蒼白,卻仍舊笑著說道「所以.::.你還是沒進過公司上班,對吧。」

  「你沒進過公司上班,不知道哪裡面是什麼樣子,自以為是的幻想著現在自己有資格跟他們打交道,有資格跟公司狗們平起平坐,脫離了底層社會,成為了......上等人。」

  雷耶斯將剩餘的香菸濾嘴彈到了法拉第的身上,散落的菸灰弄髒了那身昂貴西裝「但我在公司里呆過,我知道那是什麼樣子,告訴你,現在的你在他們眼裡其實跟四十七年前沒什麼兩樣,充其量只是從一隻穿著破爛襯衫的狗變成了穿著西裝的狗而已。」

  「我知道你的發家事跡,用不著說那麼多,出賣兄弟,出賣老大,出賣中間人,出賣傭兵,一步步爬到了現在的位置..:::」

  「在你眼裡,那時候的我前途光明,有錢有勢,但我告訴你,公司眼裡只有利益,在那個時候我跟你沒什麼區別,都是底層人。」

  「我們都來自一個資源無比匱乏的底層,法拉第,所以我才會離開那家公司,回到這片生我養我的土地上,和這裡的人待在一起,而你...:」

  「你眼高於頂,看不見自己身邊的人,忘了聖多明戈底層到底是一副什麼鬼樣子,也忘了底層人的生活邏輯。」

  「知道我們這些你眼裡的底層人面對黑幫,面對公司的壓迫靠什麼拼過來的嗎?」

  「團結。」

  「無論我們遭遇什麼困難,多少不公,聖多明戈底層的兄弟姐妹都會互相扶持,渡過難關...,

  「而你這種人是不會懂的,法拉第。」

  「你不該放走賽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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