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與一名69歲零零後少女的約會
『帶上我心愛的小墨鏡，今天就要去找零零後的小姑娘。』
走下大樓的林淼一路哼著歌，心情很不錯，走路的姿勢都囂張了許多，他算是正在融入夜之城的生活氣氛，因為一切事情都在按照他的規划進行。
距離甦醒已經第七天了，這七天裡他可不是蹲在房間裡等死，而是四處打聽城市、黑幫、中間人、公司的消息，當然不會是跟個二筆一樣直接找人就問，而是坐在那些小攤、飯店裡，邊吃邊聽其他人聊天，看電視，問老闆，觀察城市情況。
坐地鐵，並且只去人流量多的地方，但凡人少一點的小巷他都不會去，並且手槍全天不離身，順手用義眼拍一拍宣傳片，夜之城什麼都沒有，但槍戰、飆車、黑幫火併之類的事情絕對不少，而且由於獨特的審美，整個城市無論是人、車還是霓虹燈GG牌全都五顏六色的，一到夜晚下起雨來就頗有韻味。
這些天的辛苦也算是收穫頗豐，知道自己住在夜之城聖多明戈區，超級摩天樓H4，這裡屬於六街幫的地盤，大部分成員是一群第四次公司戰爭的退伍老兵，號稱是對NCPD（警察局）無能而不滿，所以組成隊伍，目的是保護麗景區治安，但實際上他們和其他黑幫沒什麼區別，走私、搶劫、勒索、偷車、火併一樣沒少干。
只能說.....至少他們賣相和口號不錯。
不過林淼出手貨物的目標並不是他們，而是位於聖多明戈區北方的威斯布魯克，當地的日本街
這片地區名氣最大的中間人，岡田和歌子。
中間人是一群遊走於公司、傭兵朋克、黑幫份子之間的傢伙，但小的林淼不放心，鬼知道他們會不會見錢眼開，反而是大的會在乎自己口碑，吃相不會太過難看。
公司的黑手套，擦屁股的廁紙，傭兵的情報點，接單掙錢的好去處，與各個黑幫、大公司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明里暗裡都吃得開。
夜之城所有地下交易都必須要經過他們的手，想越過他們，私自建立渠道往來，除非你想死。
而他們也不難找，問題在於不是什麼人都能和他們聯繫，找上門也不一定會理你。
比如岡田和歌子和羅格，是個人都知道她們在日本街的地下柏青哥和來生夜總會裡，但不想見你，你就算喊破喉嚨，也只會被人丟出去，甚至連大門都進不去，更別說林淼這個陌生人，人家可能根本不會理你，普通的中間人到處都是，摩天樓里也不是沒有中間人，但林淼信不過這些小的，難保這些人不會見財起意。
至於難見的人，用對了辦法總是會有機會的。
而林淼的辦法也很簡單，找個流浪漢，給他2歐，讓他將一個紙箱子抱到柏青哥的門口然後離開。
至於抱著箱子跑路？
看到我懷裡的槍了嗎？
沒人會跟錢過不去，即使是2歐，這也能讓流浪漢多活兩天。
箱子裡的東西不是別的，2公斤密封凍雞肉，和一張林淼花了5歐定製的名片，上面有他的聯繫方式。
果然，靠在圍欄上的林淼目視著流浪漢將箱子放在賭場門口，保安趕走流浪漢，小心翼翼用長刀撥開箱子包裝後看了兩眼後，又用刀捅了兩下，確認沒有威脅後，就立刻抱著箱子轉身走進了賭場。
裡面的東西說多不多，能在中間人手下干安保的，總不會是什麼眼瞎的貨。
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岡田和歌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只不過她要求當面聊，林淼也正有此意，地點還是在柏青哥遊戲廳里，只不過林淼有意讓岡田和歌子等了兩天，反正放在背包里的東西不會壞。
在做好一切準備後，他才慢悠悠的走到日本街。
柏青哥位於和林淼住所類似的超級摩天樓H8的地下商場，即使是白天，這裡也陰沉沉的，天上的陽光穿不過層層的高樓大廈，幾棟大廈包圍著一座巨大的四手金屬神像，腳下是在花壇中凋謝又盛開的投影櫻花樹。
只是剛走下樓梯，林淼就聞到了很重的高湯味，地下商場裡開著很多日式小吃店，壽司、拉麵、烤肉串，應有盡有，5-15歐一份，雖然看起來像真肉，但實際上還是合成肉，他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還有意問了問一家有自己店面居酒屋的老闆
」你這裡有真肉賣嗎？」
得到的答覆是
「你在跟我開玩笑吧，朋友，那東西可不是我們能消費得起的東西，要吃的話去高檔夜總會或者酒店，那裡有，不過價格就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了。」
這也更讓林淼確定，真肉，哪怕是凍肉，也絕對是奢侈搶手貨。
越過小吃街，再往內，光線進一步變暗，不過街道兩邊的店鋪牌坊、GG牌上布滿了粉色、紅色的霓虹燈，裸露、性感的宣傳海報和立體投影毫不遮掩的在店門口展示，隔著窗都能看到裡面那些離譜的玩意兒，大到誇張的情趣用具，在超夢體驗中傻笑的客戶，大膽跳舞的舞女，站街拉客的性偶....
空氣中瀰漫著荷爾蒙，混合著嘔吐物和垃圾發酵的臭味，不堪入耳的GG詞和呻吟，在這霓虹的色彩下，燈紅酒綠間，林淼只聞到了一個味道
失去希望，醉生夢死的味道。
柏青哥的大門24小時敞開營業，走進去後，十數台彈子機不斷發出咔咔的彈珠響動聲，每一台上面都坐滿了人，賭客們的眼睛死死盯在屏幕上，就好像發射的每一發鋼珠，都帶動著他們的靈魂和心跳，然後一起墜入地獄。
林淼沒有看他們一眼，而是徑直朝著櫃檯邊上的後門走去，身材魁梧的相撲大漢擋在門前，低頭審視著這個比他低一個頭的男人，嗡聲說著日語。
「名字」
林淼從胸口口袋拿出一張名片夾在兩指間，腦插件基本基本可以翻譯大多數常用語，小語種的話則需要單獨尋找語音包自行安裝
「林淼，有約。」
大漢想要伸手拿走名片，但林淼卻立刻將其放回了口袋，絲毫沒有給他的意思，語氣透著傲慢與嫌棄，甚至連都不願多看他一眼。
大漢有些不悅，擋在門前的身體沒有挪開的意思，直到身後響起了一個成熟，年邁的女聲
」讓客人進來吧。」
他才有些不情願的讓開了入口。
伸手當開垂簾，房間的裝飾很有日式風格，兩側木屏風與日式牆繪，沒有多麼奢華的裝飾，一張木質辦公桌，一張沙發，兩三個擺放著瓷器與盆栽的瓷器，明明在柏青哥店裡，這狹小的房間卻透著安靜典雅。
淡淡的薰香被辦公桌邊上的昏黃桌燈照的煙霧繚繞，透著朦朧的霧氣，林淼看到了一個正在沖茶的老婦人，她頭髮花白，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上去有些蒼老。
但如果以為她真的是個普通老人就大錯特錯了，沒有被衣領徹底蓋住的脖頸上還能看到大片紋身，那是虎爪幫高層特有的標記。
她的五任丈夫都是虎爪幫高層，她自然也是。
」康介怠慢了客人，實在不好意思。」
沏滿的茶杯推到林淼面前，林淼也不客氣，拉開椅子就端坐下去，至於茶水，他只是端起輕啄了一口便放下了，眉頭微蹙，將茶杯迅速放回桌上，不再多看一眼。
談生意，尤其是談判，絕對不能露出弱勢低頭。
他的表現自是被和歌子看在眼裡
「看來客人對我的茶葉不是很滿意。」
但林淼只是笑了一下，十指交叉放在腿間，語氣平緩的說道
「茶，什麼時候都可以喝，但生意，錯過就不好辦了。」
和歌子抿了一口茶後說到「我以前沒有在夜之城見過先生，還問怎麼稱呼」
從始至終，她的眼睛都沒有離開過林淼臉上半步
」林淼，未來視界事務所，沒聽過沒關係，如果合作愉快的話，以後你應該能經常聽到。」
和歌子見狀也不再兜圈子，直言說到「林先生，我想知道那樣的貨你手裡有多少，毛...拔的乾淨嗎？」
」第一批，500公斤，很乾淨，不會有任何人能找到它們的來歷。」
」我要怎麼相信你？據我所知，目前夜之城的各處酒店和供貨商都沒有失竊的消息，而且也沒有林先生你這樣的人。」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和我的東西來自夜之城了？」林淼淡然的語氣和臉色不變「另外，不相信的話現在可以驗貨，但做生意嘛，總講究一個公平。」
不是來自夜之城....第一批...豈不是說以後還有....而且大規模走私可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事情。
和歌子心裡也沒底，因為她確實有想辦法查這批貨的底，但最近壓根沒有聽說有凍貨的運輸隊被劫，而且那些雞肉，怎麼說呢，品質好的出奇，解凍後簡直跟剛殺的沒區別，上面還沒有任何一家公司的過檢標記，也不是巫毒幫的貨。
她從桌下取出一張晶片推到了林淼的面前，微笑著說到「這樣吧，林先生，為表誠意，市場價，500公斤，我出5W，這是第一筆錢，驗貨後支付全款。」
和歌子當然知道林淼口中說的公平是什麼，錢嗎，給就是了，萬一貨有問題，林淼今天不可能活著走出柏青哥。
500公斤雞肉當然不只值5W歐，市價至少也要走20W以上，但這裡畢竟是黑市，中間人也要上下打點，還要拿大頭，按理說給林淼5W就差不多了，如果是個傭兵，那可能連3W都沒有，2W就打發了。
5W歐，500斤普通雞肉，就算是現實里最沙筆的富人，都不會被這種殺豬盤騙，但在夜之城...他媽的成了。
但....
「10W，少一分都不行。」
林淼臉上露出一絲不悅，嘴角略微下彎
「和歌子桑，你我都知道這批貨絕不止這個價。」
咔嚓
身後傳來手槍子彈上膛的聲音，一個硬物抵住了林淼的腦袋
「林先生，你應該是第一次和夜之城的中間人做買賣吧。」
和歌子提起茶壺，將自己面前的茶杯斟滿，動作不緊不慢，昏暗的燈光中林淼能看到她低垂的眉角細長，下面露出一抹陰狠毒辣的微光，在不怎麼明亮的房間裡，看上去像是躲在陰影中的老狐狸正一步步靠近著自己的獵物。
但林淼的全身放鬆，自然的靠在椅背上，雙手放在腿上，沒有回頭，眼神中更沒有慌亂，這個時候不能抖腿，雙手不能抱胸，在掠食者面前露出任何一點下意識的緊張怯懦或戒備動作都是致命的。
「沒見過沒關係，初來乍到，但以後說不定你會經常見到我和我的人。」
談生意，最重要的不是你有什麼，而是讓對方覺得你有什麼。
自信和底氣是最重的砝碼。
「別把我當成你手底下那些二逼傭兵一樣糊弄，10W，你至少還能掙到同樣的數，這不是一錘子買賣，如果合作愉快的話，後續我會繼續考慮與你保持聯繫。」
林淼的身體突然從椅子上前傾，做出非常具有進攻性的姿勢，一雙眼睛毫不畏懼的直視著藏匿黑暗中的狐狸
「另外，和歌子桑，我想提醒你的是，動手之前先想清楚了，畢竟....你的位置也是有不少人盯著的，為了一筆小錢，陰溝裡翻船可是會被同行恥笑的，而且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那麼幸運從慘敗中全身而退的。」
林淼最後的語氣有些唏噓，他當然不知道和歌子的背景和關係，他只知道和歌子的背後是虎爪幫，有幾個死鬼老公，但問題是她太老了，而黑幫最不缺的就是下克上，在這種基本等同於混亂代名詞的組織里，沒有人的屁股坐得安穩，老大都不行，更何況和歌子這種成天跟傭兵打交道的人。
所以林淼其實是在詐她。
果然，和歌子拿著茶杯的手停頓了一瞬，雖然只是一個瞬間，但毫無疑問的是和歌子遲疑了，5W對她來說確實是一筆小錢，就算這家柏青哥一個月的營收都不止5W。
這筆小錢能讓幾十個傭兵打生打死，把命都賭上去，但在和歌子眼裡，可能也就是一次全身保養費。
沒必要冒這個風險砸了自己牌匾。
和歌子呵呵一笑，起身倒了上了一杯茶，她的臉在旁邊桌燈的照明下從陰森狡黠恢復成了慈祥模樣，一個微小的幅度動作，前後卻判若兩人，林淼後腦勺一松，一直貼在那兒的槍口離開了。
和歌子從桌下又拿出一張晶片和那杯茶一起遞到了林淼的面前
「這是定金，驗貨後再給另一半，不知道林先生以前是在哪裡工作的？荒坂？還是康陶？」
「往事如風，好不容易逃出那鬼地方，我是不想再談了。」
林淼拿起那個晶片，直接插進了自己側腦接口，他才不怕什麼病毒，來這裡之前他就已經問過系統了。
病毒？黑客？
不存在的。
一秒到帳5W歐，就算在另一個世界林淼也沒做過這種離譜生意。
「聖多明戈區.布蘭頓與馬丁路德金街交叉口飯店門前那輛車。」他很自然的報出了一個地名，然後手扶著自己額頭，義眼中藍光閃過，遠程控制車門解鎖。「讓你的人去查吧。」
和歌子也很配合的撥通了自己手下的電話，不到十分鐘的時間，林淼從車行花了最後150歐租來的車就被人打開後門，透過攝像頭，他能很清楚的看到是五六個虎爪幫的人，對方清點了車後箱裝載的數量後，又每個箱子都打開檢查掃描了一遍，確認沒有爛肉、病肉，又用刀切下一絲粉嫩的肉放進嘴裡。
嗯...貨很純。
幾分鐘後，和歌子意味深長的說到「林先生，那裡只有248KG，不過....的確乾淨。」說著，她又拿出了一個晶片推到了林淼面前
林淼呵呵一笑，插入晶片轉帳，剩下的5W到手
「剩下的東西在飯店旁邊的廢棄垃圾箱裡，希望你不要介意。」
果然，在他說完後，那些虎爪幫混混也立刻走到角落處的垃圾箱裡翻找一番，拿出了一個又一個滴著水的黑色垃圾袋，稱重後也確認無誤，加上最早那一箱1g不差。
「您辦事可真小心。」確定所有貨物到手後，和歌子才鬆了一口氣，身子自然地靠著椅背「不過做這種生意，我能理解，希望以後我們能多多合作。」
「會有機會的，和歌子桑，您是一位漂亮而又成熟的迷人女士。」林淼露出一個職業式的微笑後，起身頭也不回的走出柏青哥，而和歌子也起身送人到門口。
看著年輕人遠去的背影，和歌子的表情才變得嚴肅起來，之前門外那個大漢也站在她的身後。
和歌子摘下自己的眼鏡擦拭著
「那個表情、動作風格和態度，肯定是公司的人，但NCPD的檔案里只有基礎信息，其餘什麼都沒有。」
「要派人去解決他嗎？廉價衣服，有可能是裝出來的。」康介對林淼之前的態度有些不滿，正像和歌子說的那樣，林淼身上充滿了公司狗才有的傲氣，而且不是那些底層公司狗，他甚至都不願意康介觸碰他的名片，也不喝和歌子的茶。
「算了，康介，也有可能是那些公司秘密部門出身的人，多一個朋友好過多一個敵人，稍微跟蹤一下，打探清楚住處就好，衣服.....也許是公司鬥爭的輸家，現在準備在夜之城東山再起，只要時間長了自然會知道我們的規矩。」
是不是裝出來的和歌子一眼就能看出來。
10W歐近收的風輕雲淡，和歌子能看出來林淼根本就沒有把這筆錢放眼裡，她篤定林淼肯定是在哪個公司上過班的，而且至少是中層以上管理，而且手上過過數字遠超這個額度的流水，而且500公斤真肉，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算了，連笑容都是假的。
最重要的是林淼全身只有義眼和腦機接口等寥寥無幾的義體改造，27歲，非常健康，能有這個條件的只可能是那些公司高層，普通人這麼幹大概活不到成年，更不可能和自己面對面侃侃而談。
這個世界可從來不是改造體越多地位越高，與之相反，很多公司高層並不喜歡把自己的身體拿去胡搞，即使要裝也只能裝公司的貨，比如荒坂三郎，純粹的自然人，到現在全靠生物科技續命，連最基本的大腦晶片都沒裝。
難以捉摸的身份讓和歌子不太願意繼續觸林淼的霉頭。
作為手下，康介不可能去忤逆和歌子的命令，也沒有多說什麼，轉身便去安排人手。
走下大樓的林淼一路哼著歌，心情很不錯，走路的姿勢都囂張了許多，他算是正在融入夜之城的生活氣氛，因為一切事情都在按照他的規划進行。
距離甦醒已經第七天了，這七天裡他可不是蹲在房間裡等死，而是四處打聽城市、黑幫、中間人、公司的消息，當然不會是跟個二筆一樣直接找人就問，而是坐在那些小攤、飯店裡，邊吃邊聽其他人聊天，看電視，問老闆，觀察城市情況。
坐地鐵，並且只去人流量多的地方，但凡人少一點的小巷他都不會去，並且手槍全天不離身，順手用義眼拍一拍宣傳片，夜之城什麼都沒有，但槍戰、飆車、黑幫火併之類的事情絕對不少，而且由於獨特的審美，整個城市無論是人、車還是霓虹燈GG牌全都五顏六色的，一到夜晚下起雨來就頗有韻味。
這些天的辛苦也算是收穫頗豐，知道自己住在夜之城聖多明戈區，超級摩天樓H4，這裡屬於六街幫的地盤，大部分成員是一群第四次公司戰爭的退伍老兵，號稱是對NCPD（警察局）無能而不滿，所以組成隊伍，目的是保護麗景區治安，但實際上他們和其他黑幫沒什麼區別，走私、搶劫、勒索、偷車、火併一樣沒少干。
只能說.....至少他們賣相和口號不錯。
不過林淼出手貨物的目標並不是他們，而是位於聖多明戈區北方的威斯布魯克，當地的日本街
這片地區名氣最大的中間人，岡田和歌子。
中間人是一群遊走於公司、傭兵朋克、黑幫份子之間的傢伙，但小的林淼不放心，鬼知道他們會不會見錢眼開，反而是大的會在乎自己口碑，吃相不會太過難看。
公司的黑手套，擦屁股的廁紙，傭兵的情報點，接單掙錢的好去處，與各個黑幫、大公司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明里暗裡都吃得開。
夜之城所有地下交易都必須要經過他們的手，想越過他們，私自建立渠道往來，除非你想死。
而他們也不難找，問題在於不是什麼人都能和他們聯繫，找上門也不一定會理你。
比如岡田和歌子和羅格，是個人都知道她們在日本街的地下柏青哥和來生夜總會裡，但不想見你，你就算喊破喉嚨，也只會被人丟出去，甚至連大門都進不去，更別說林淼這個陌生人，人家可能根本不會理你，普通的中間人到處都是，摩天樓里也不是沒有中間人，但林淼信不過這些小的，難保這些人不會見財起意。
至於難見的人，用對了辦法總是會有機會的。
而林淼的辦法也很簡單，找個流浪漢，給他2歐，讓他將一個紙箱子抱到柏青哥的門口然後離開。
至於抱著箱子跑路？
看到我懷裡的槍了嗎？
沒人會跟錢過不去，即使是2歐，這也能讓流浪漢多活兩天。
箱子裡的東西不是別的，2公斤密封凍雞肉，和一張林淼花了5歐定製的名片，上面有他的聯繫方式。
果然，靠在圍欄上的林淼目視著流浪漢將箱子放在賭場門口，保安趕走流浪漢，小心翼翼用長刀撥開箱子包裝後看了兩眼後，又用刀捅了兩下，確認沒有威脅後，就立刻抱著箱子轉身走進了賭場。
裡面的東西說多不多，能在中間人手下干安保的，總不會是什麼眼瞎的貨。
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岡田和歌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只不過她要求當面聊，林淼也正有此意，地點還是在柏青哥遊戲廳里，只不過林淼有意讓岡田和歌子等了兩天，反正放在背包里的東西不會壞。
在做好一切準備後，他才慢悠悠的走到日本街。
柏青哥位於和林淼住所類似的超級摩天樓H8的地下商場，即使是白天，這裡也陰沉沉的，天上的陽光穿不過層層的高樓大廈，幾棟大廈包圍著一座巨大的四手金屬神像，腳下是在花壇中凋謝又盛開的投影櫻花樹。
只是剛走下樓梯，林淼就聞到了很重的高湯味，地下商場裡開著很多日式小吃店，壽司、拉麵、烤肉串，應有盡有，5-15歐一份，雖然看起來像真肉，但實際上還是合成肉，他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還有意問了問一家有自己店面居酒屋的老闆
」你這裡有真肉賣嗎？」
得到的答覆是
「你在跟我開玩笑吧，朋友，那東西可不是我們能消費得起的東西，要吃的話去高檔夜總會或者酒店，那裡有，不過價格就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了。」
這也更讓林淼確定，真肉，哪怕是凍肉，也絕對是奢侈搶手貨。
越過小吃街，再往內，光線進一步變暗，不過街道兩邊的店鋪牌坊、GG牌上布滿了粉色、紅色的霓虹燈，裸露、性感的宣傳海報和立體投影毫不遮掩的在店門口展示，隔著窗都能看到裡面那些離譜的玩意兒，大到誇張的情趣用具，在超夢體驗中傻笑的客戶，大膽跳舞的舞女，站街拉客的性偶....
空氣中瀰漫著荷爾蒙，混合著嘔吐物和垃圾發酵的臭味，不堪入耳的GG詞和呻吟，在這霓虹的色彩下，燈紅酒綠間，林淼只聞到了一個味道
失去希望，醉生夢死的味道。
柏青哥的大門24小時敞開營業，走進去後，十數台彈子機不斷發出咔咔的彈珠響動聲，每一台上面都坐滿了人，賭客們的眼睛死死盯在屏幕上，就好像發射的每一發鋼珠，都帶動著他們的靈魂和心跳，然後一起墜入地獄。
林淼沒有看他們一眼，而是徑直朝著櫃檯邊上的後門走去，身材魁梧的相撲大漢擋在門前，低頭審視著這個比他低一個頭的男人，嗡聲說著日語。
「名字」
林淼從胸口口袋拿出一張名片夾在兩指間，腦插件基本基本可以翻譯大多數常用語，小語種的話則需要單獨尋找語音包自行安裝
「林淼，有約。」
大漢想要伸手拿走名片，但林淼卻立刻將其放回了口袋，絲毫沒有給他的意思，語氣透著傲慢與嫌棄，甚至連都不願多看他一眼。
大漢有些不悅，擋在門前的身體沒有挪開的意思，直到身後響起了一個成熟，年邁的女聲
」讓客人進來吧。」
他才有些不情願的讓開了入口。
伸手當開垂簾，房間的裝飾很有日式風格，兩側木屏風與日式牆繪，沒有多麼奢華的裝飾，一張木質辦公桌，一張沙發，兩三個擺放著瓷器與盆栽的瓷器，明明在柏青哥店裡，這狹小的房間卻透著安靜典雅。
淡淡的薰香被辦公桌邊上的昏黃桌燈照的煙霧繚繞，透著朦朧的霧氣，林淼看到了一個正在沖茶的老婦人，她頭髮花白，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上去有些蒼老。
但如果以為她真的是個普通老人就大錯特錯了，沒有被衣領徹底蓋住的脖頸上還能看到大片紋身，那是虎爪幫高層特有的標記。
她的五任丈夫都是虎爪幫高層，她自然也是。
」康介怠慢了客人，實在不好意思。」
沏滿的茶杯推到林淼面前，林淼也不客氣，拉開椅子就端坐下去，至於茶水，他只是端起輕啄了一口便放下了，眉頭微蹙，將茶杯迅速放回桌上，不再多看一眼。
談生意，尤其是談判，絕對不能露出弱勢低頭。
他的表現自是被和歌子看在眼裡
「看來客人對我的茶葉不是很滿意。」
但林淼只是笑了一下，十指交叉放在腿間，語氣平緩的說道
「茶，什麼時候都可以喝，但生意，錯過就不好辦了。」
和歌子抿了一口茶後說到「我以前沒有在夜之城見過先生，還問怎麼稱呼」
從始至終，她的眼睛都沒有離開過林淼臉上半步
」林淼，未來視界事務所，沒聽過沒關係，如果合作愉快的話，以後你應該能經常聽到。」
和歌子見狀也不再兜圈子，直言說到「林先生，我想知道那樣的貨你手裡有多少，毛...拔的乾淨嗎？」
」第一批，500公斤，很乾淨，不會有任何人能找到它們的來歷。」
」我要怎麼相信你？據我所知，目前夜之城的各處酒店和供貨商都沒有失竊的消息，而且也沒有林先生你這樣的人。」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和我的東西來自夜之城了？」林淼淡然的語氣和臉色不變「另外，不相信的話現在可以驗貨，但做生意嘛，總講究一個公平。」
不是來自夜之城....第一批...豈不是說以後還有....而且大規模走私可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事情。
和歌子心裡也沒底，因為她確實有想辦法查這批貨的底，但最近壓根沒有聽說有凍貨的運輸隊被劫，而且那些雞肉，怎麼說呢，品質好的出奇，解凍後簡直跟剛殺的沒區別，上面還沒有任何一家公司的過檢標記，也不是巫毒幫的貨。
她從桌下取出一張晶片推到了林淼的面前，微笑著說到「這樣吧，林先生，為表誠意，市場價，500公斤，我出5W，這是第一筆錢，驗貨後支付全款。」
和歌子當然知道林淼口中說的公平是什麼，錢嗎，給就是了，萬一貨有問題，林淼今天不可能活著走出柏青哥。
500公斤雞肉當然不只值5W歐，市價至少也要走20W以上，但這裡畢竟是黑市，中間人也要上下打點，還要拿大頭，按理說給林淼5W就差不多了，如果是個傭兵，那可能連3W都沒有，2W就打發了。
5W歐，500斤普通雞肉，就算是現實里最沙筆的富人，都不會被這種殺豬盤騙，但在夜之城...他媽的成了。
但....
「10W，少一分都不行。」
林淼臉上露出一絲不悅，嘴角略微下彎
「和歌子桑，你我都知道這批貨絕不止這個價。」
咔嚓
身後傳來手槍子彈上膛的聲音，一個硬物抵住了林淼的腦袋
「林先生，你應該是第一次和夜之城的中間人做買賣吧。」
和歌子提起茶壺，將自己面前的茶杯斟滿，動作不緊不慢，昏暗的燈光中林淼能看到她低垂的眉角細長，下面露出一抹陰狠毒辣的微光，在不怎麼明亮的房間裡，看上去像是躲在陰影中的老狐狸正一步步靠近著自己的獵物。
但林淼的全身放鬆，自然的靠在椅背上，雙手放在腿上，沒有回頭，眼神中更沒有慌亂，這個時候不能抖腿，雙手不能抱胸，在掠食者面前露出任何一點下意識的緊張怯懦或戒備動作都是致命的。
「沒見過沒關係，初來乍到，但以後說不定你會經常見到我和我的人。」
談生意，最重要的不是你有什麼，而是讓對方覺得你有什麼。
自信和底氣是最重的砝碼。
「別把我當成你手底下那些二逼傭兵一樣糊弄，10W，你至少還能掙到同樣的數，這不是一錘子買賣，如果合作愉快的話，後續我會繼續考慮與你保持聯繫。」
林淼的身體突然從椅子上前傾，做出非常具有進攻性的姿勢，一雙眼睛毫不畏懼的直視著藏匿黑暗中的狐狸
「另外，和歌子桑，我想提醒你的是，動手之前先想清楚了，畢竟....你的位置也是有不少人盯著的，為了一筆小錢，陰溝裡翻船可是會被同行恥笑的，而且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那麼幸運從慘敗中全身而退的。」
林淼最後的語氣有些唏噓，他當然不知道和歌子的背景和關係，他只知道和歌子的背後是虎爪幫，有幾個死鬼老公，但問題是她太老了，而黑幫最不缺的就是下克上，在這種基本等同於混亂代名詞的組織里，沒有人的屁股坐得安穩，老大都不行，更何況和歌子這種成天跟傭兵打交道的人。
所以林淼其實是在詐她。
果然，和歌子拿著茶杯的手停頓了一瞬，雖然只是一個瞬間，但毫無疑問的是和歌子遲疑了，5W對她來說確實是一筆小錢，就算這家柏青哥一個月的營收都不止5W。
這筆小錢能讓幾十個傭兵打生打死，把命都賭上去，但在和歌子眼裡，可能也就是一次全身保養費。
沒必要冒這個風險砸了自己牌匾。
和歌子呵呵一笑，起身倒了上了一杯茶，她的臉在旁邊桌燈的照明下從陰森狡黠恢復成了慈祥模樣，一個微小的幅度動作，前後卻判若兩人，林淼後腦勺一松，一直貼在那兒的槍口離開了。
和歌子從桌下又拿出一張晶片和那杯茶一起遞到了林淼的面前
「這是定金，驗貨後再給另一半，不知道林先生以前是在哪裡工作的？荒坂？還是康陶？」
「往事如風，好不容易逃出那鬼地方，我是不想再談了。」
林淼拿起那個晶片，直接插進了自己側腦接口，他才不怕什麼病毒，來這裡之前他就已經問過系統了。
病毒？黑客？
不存在的。
一秒到帳5W歐，就算在另一個世界林淼也沒做過這種離譜生意。
「聖多明戈區.布蘭頓與馬丁路德金街交叉口飯店門前那輛車。」他很自然的報出了一個地名，然後手扶著自己額頭，義眼中藍光閃過，遠程控制車門解鎖。「讓你的人去查吧。」
和歌子也很配合的撥通了自己手下的電話，不到十分鐘的時間，林淼從車行花了最後150歐租來的車就被人打開後門，透過攝像頭，他能很清楚的看到是五六個虎爪幫的人，對方清點了車後箱裝載的數量後，又每個箱子都打開檢查掃描了一遍，確認沒有爛肉、病肉，又用刀切下一絲粉嫩的肉放進嘴裡。
嗯...貨很純。
幾分鐘後，和歌子意味深長的說到「林先生，那裡只有248KG，不過....的確乾淨。」說著，她又拿出了一個晶片推到了林淼面前
林淼呵呵一笑，插入晶片轉帳，剩下的5W到手
「剩下的東西在飯店旁邊的廢棄垃圾箱裡，希望你不要介意。」
果然，在他說完後，那些虎爪幫混混也立刻走到角落處的垃圾箱裡翻找一番，拿出了一個又一個滴著水的黑色垃圾袋，稱重後也確認無誤，加上最早那一箱1g不差。
「您辦事可真小心。」確定所有貨物到手後，和歌子才鬆了一口氣，身子自然地靠著椅背「不過做這種生意，我能理解，希望以後我們能多多合作。」
「會有機會的，和歌子桑，您是一位漂亮而又成熟的迷人女士。」林淼露出一個職業式的微笑後，起身頭也不回的走出柏青哥，而和歌子也起身送人到門口。
看著年輕人遠去的背影，和歌子的表情才變得嚴肅起來，之前門外那個大漢也站在她的身後。
和歌子摘下自己的眼鏡擦拭著
「那個表情、動作風格和態度，肯定是公司的人，但NCPD的檔案里只有基礎信息，其餘什麼都沒有。」
「要派人去解決他嗎？廉價衣服，有可能是裝出來的。」康介對林淼之前的態度有些不滿，正像和歌子說的那樣，林淼身上充滿了公司狗才有的傲氣，而且不是那些底層公司狗，他甚至都不願意康介觸碰他的名片，也不喝和歌子的茶。
「算了，康介，也有可能是那些公司秘密部門出身的人，多一個朋友好過多一個敵人，稍微跟蹤一下，打探清楚住處就好，衣服.....也許是公司鬥爭的輸家，現在準備在夜之城東山再起，只要時間長了自然會知道我們的規矩。」
是不是裝出來的和歌子一眼就能看出來。
10W歐近收的風輕雲淡，和歌子能看出來林淼根本就沒有把這筆錢放眼裡，她篤定林淼肯定是在哪個公司上過班的，而且至少是中層以上管理，而且手上過過數字遠超這個額度的流水，而且500公斤真肉，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算了，連笑容都是假的。
最重要的是林淼全身只有義眼和腦機接口等寥寥無幾的義體改造，27歲，非常健康，能有這個條件的只可能是那些公司高層，普通人這麼幹大概活不到成年，更不可能和自己面對面侃侃而談。
這個世界可從來不是改造體越多地位越高，與之相反，很多公司高層並不喜歡把自己的身體拿去胡搞，即使要裝也只能裝公司的貨，比如荒坂三郎，純粹的自然人，到現在全靠生物科技續命，連最基本的大腦晶片都沒裝。
難以捉摸的身份讓和歌子不太願意繼續觸林淼的霉頭。
作為手下，康介不可能去忤逆和歌子的命令，也沒有多說什麼，轉身便去安排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