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愛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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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韻院,大夫人處。

  大夫人喜歡芍藥花,院子裡種了幾十朵芍藥。

  「夫人,奴婢聽說侯爺對剛入府的楚姨娘很是在意。」

  丫鬟春榮遞給大夫一把剪刀。

  陳婉儀接過慢條斯理的修剪著盆栽里的花枝,她嘴角噙著淡淡的笑,任誰看了都覺得那笑溫暖如春。

  裁剪花枝的動作極為狠辣,原本長得枝繁葉茂,花朵清艷脫俗的淡粉芍藥,不消片刻就剩下殘敗的枯乾。

  春榮小心吞咽了一下口水,不敢多瞧大夫人一眼。

  她伺候大夫人多年,旁人都道大夫人溫柔善良極好說話,可只有她這個身邊人知道大夫人的狠毒。

  若是惹了大夫人生氣,這位主子有的是讓人看不出來的折磨人的手段。

  這些年清韻院悄無聲息消死去的下人不少。

  只是從沒人往大夫人身上想罷了。

  「我這院子裡的芍藥不少,長得相似的也有幾株,但只有第一株是我精心照顧了多年,有著不一樣的情誼的,別的再好看,看過了也就沒那麼在意了,反而覺得有些占院子,春榮把這株挖出來扔了吧。」

  陳婉儀聲音溫柔,話中藏著深意。

  花無百日紅,人無幾日好的道理春榮也知道,大夫人剪了花後,心情明顯好了很多,她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就怕大夫人心中憋著氣,撒到她們這些下人的身上。

  不敢再多說什麼,春榮挖走了這株品相極佳的芍藥,當初也是大夫人花了一百兩銀子才買回來的,如今卻當個垃圾一樣扔掉。

  昨日沒來,謝沉舟處理掉那些放肆的下人,就又踏入了清韻院。

  院子裡少了一盆花他自然也看見了。

  原本還有些緊張不知該跟大嫂說些什麼,看花盆裡少了什麼便開口說:

  「嫂嫂的花少了一朵,我去差人再買一個品相好的芍藥。」

  陳婉儀神情自若,仿佛那花不是自己毀掉的一樣,有些可惜道:

  「這些花在花肆里都養的極好,只是不知為何到了我才養幾日總是莫名其妙枯萎。」

  「你買的再名貴的花到我手上都糟蹋了,還是莫要浪費錢財了。」

  謝沉舟擰眉:「怎麼能算糟蹋,送給嫂嫂的花哪怕只能開幾日,能讓嫂嫂多開懷幾日,那這花就買的值。」

  陳婉儀笑了笑,她雖然已經三十五歲,但一直保養得宜,又喜愛素雅的衣裳,看起來還似雙十女子一般年輕貌美。

  「你呀,盡會說這些好聽話討好我,怎麼不見你在娘面前這樣說。」

  謝沉舟沉默了下來。

  母親不喜他,對他這個庶出子心有芥蒂,更別說大哥去世後,母親便懷疑是他對大哥下的手。

  他沒做。

  大哥對他極好,他們一起長大,感情深厚,謝沉舟即便是自己死了也不願大哥死。

  又怎麼會對大哥痛下殺手。

  只是,大哥死後,靖安侯府只剩下他一個男丁,皇上便下旨由他繼承侯府。

  即使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奪取侯府之位的想法,但最終獲利的是他。

  哪怕沒有證據,他也足夠讓人懷疑。

  所以,母親恨他。

  良久之後,謝沉舟才道:「母親不願見我,我送的所有東西她也不願接受。」

  就算他有心解釋,也無能為力。

  陳婉儀自然知道這些,卻只是冷眼看著謝沉舟苦悶糾結,她可不願老夫人跟謝沉舟的關係真的修復好。

  若非如此,老夫人又怎麼會繼續為她所用。

  但她還是做足了姿態,陳婉儀神色有些許哀傷:「娘只是還無法接受阿桓的死。」

  「沉舟我希望你不要怪娘,爹和阿恆的相繼離去對娘的打擊太大了,若不是恨著你,娘也不會堅持活到現在。」

  這話無異於在告訴謝沉舟,不要去解釋,不要去辯駁。

  若不想讓母親死,就讓母親繼續誤會他是殺兄的兇手。

  謝沉舟薄唇緊抿著,些微震顫的眼球顯示他內心的不平靜,可最終他也只是平靜的答應了下來。


  「嗯,我知道了。」

  反正母親一直都不喜歡他,恨不恨也無所謂。

  比起這個,他更不願大嫂為難,被迫夾在他們母子中間。

  陳婉儀用手帕抹著眼淚,柔弱又憔悴的姿態看得直叫人心疼:「你若怪就怪我,都是我的私心作祟,想讓娘多陪陪承輝。」

  「承輝自出生就養在娘身邊,對娘感情深厚,喊的第一句話就是祖母。若是娘走了,承輝會接受不了的。」

  謝沉舟心疼地安慰:「嫂嫂別難過了,我與母親的事跟你沒有關係,你不用為我擔心。」

  「承輝也是我從小照看大的,我把他當親子,又怎麼忍心讓他難過。」

  陳婉儀這才停下哭泣,只是想到昨日府中發生的事,便起了試探的心思。

  「承輝是孝順孩子,會記得你對他的好的。」

  說著她話音一轉:「只是府中的孩子還是太少了,承輝一人難免有些寂寞,我聽聞弟妹給你新納了一房嬌妾,你也要努力些,早日為承輝添幾個弟弟妹妹。」

  謝沉舟有些委屈:「嫂嫂就這麼希望我碰別的女人?」

  謝沉舟不是沒有表露過自己的心意,世家在乎顏面卻也是最不在乎的,小叔子兼祧兩房的事也不是沒有過。

  只是遭到了母親和嫂嫂的強烈牴觸。

  母親說,若他敢娶自己的嫂子,就一頭撞死在謝家的祠堂。

  嫂嫂也哭的昏了過去,說要為大哥守節,此生不會再嫁。

  謝沉舟只能按耐住心思,準備徐徐圖之。

  但是母親卻怕他生事,連夜給他定了親事,不久就迎了薛家女進門。

  謝沉舟骨子裡的偏執被激起,冰冷地拒絕著後院女子的靠近,只一心對陳婉儀好。

  薛家女更是碰都沒有碰過。

  陳婉儀說不出是滿意多些還是厭惡更多,謝沉舟不碰女人就不會有自己的親生子,將來繼承侯府的就只會是她的承輝。

  但她又實在厭惡男人的靠近。

  謝沉舟身上有著常年洗不掉的血腥味,那是在慎刑司審問犯人使用殘忍手段後沾染上的氣味。

  他像一隻在暗處窺伺著獵物的野狼,那些被他查到罪證的犯人,無一例外都死的很慘。

  這樣一個冷血無情之人的喜歡,只會讓陳婉儀反胃。

  她不動聲色的退後兩步,依舊笑著說:「你也不小了,沒有子嗣怎麼能行,而且侯府也需要一個繼承人。」

  謝沉舟怎麼會看不出陳婉儀疏離的動作,心中一痛,面上也急切了起來,他想讓嫂子看到自己的誠意,便允諾道:

  「我不會有子嗣的,以後侯府就由承輝來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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