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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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4章 玉碎

  盤龍嶺的風終於停了,雲縫裡透出的陽光像刀刃,把陣地上連日積下的濕冷一寸寸劃開。

  李雲龍壓著嗓子繼續指揮,左臂粗布條被血浸得發黑,風一吹就黏在肉上。他背後的傳令兵也抓起一支步槍,紅著眼珠子拼命射擊。

  前沿的掩體被炮彈的氣浪沖得只剩半截,機槍手也已經換了兩茬,陣地都被日軍踏出斑駁的腳印。

  「都給老子穩住,瞄準了再打,擲彈筒按口令打,別亂來!」

  李雲龍一面吼,一面用槍口指著前方,「誰敢退一步,就別怪老子不講情面了。」

  話音還沒落,天頂上忽然傳來一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從遠到近,由細到粗,好像有人隔著天空拉開了布簾。

  觀察哨先喊了一嗓子:「有機群……有機群……是我方標識!」

  隨後更多的人抬起了頭,陽光里閃著鋁光的俯衝轟炸機從雲層下破入視野,機腹下掛在的炸彈閃著黝黑的寒光,機翼下的青天白日徽章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孟縣機場起飛的第三大隊先頭編隊到了。

  兩架野馬戰鬥機在高位搖著側翼做護航,後邊是一串「無畏式」俯衝轟炸機排隊下落,拉直衝角,機翼制動片張開,尖銳的俯衝哨音像釘子一樣直刺破耳膜。

  「所有人趴下,打煙標識,別亂動!趴好了!」

  李雲龍把人往下猛按,前沿的戰士把黃煙從壕溝里向陣地前沿甩出去,黃煙柱在風中斜斜拉開,像給山脊畫了線。

  擲彈筒停火,輕機槍壓線,所有槍口儘量低,不去碰空中的友機。

  隨著彈體離艙,刺目的白光在著彈點猛烈綻放。

  那不是爆炸的火焰,而是一道道冒著濃煙的白色火焰。

  伴隨著刺鼻且帶有辛辣大蒜味的濃煙,一股股極度粘稠,溫度高達數千攝氏度的白磷凝膠狀物質如同岩漿般潑灑開來。

  「轟……噗……」

  請注意,白磷彈爆炸後,火舌不是燃起,而是「炸開」和「流淌」,瞬間便覆蓋了整片山脊,原本冰冷刺骨的雨水此刻成了魔鬼的助燃劑,白磷遇到這些水後不僅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劇烈了。

  漫山遍野的泥土、碎石、草木,以及……被覆蓋其中的日軍士兵!

  整座山頭瞬間變成一片翻騰的、噴射著劇毒濃煙的白色火海!

  前一秒還在瘋狂衝鋒,叫囂著「天皇板載」的日軍士兵,下一秒就化作了在火海中翻滾、慘叫的移動火把!

  「哇啊……」

  「水……水啊!」

  「燙死我!」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哀嚎瞬間取代了吶喊衝鋒的喧囂,人體在難以想像的超高溫下扭曲、蜷縮、油脂被燒得滋滋作響。

  衣服瞬間化為灰燼,皮膚鼓起巨大的水泡旋即爆裂,皮肉發出焦臭味。

  火焰如同有生命的惡魔,牢牢粘附在人體上,即使扑打翻滾也只會讓它更加猛烈,空氣中瀰漫著烤肉與化工品燃燒混合的、令人作嘔的焦臭氣味。

  烈焰不僅吞噬肉體,更點燃了恐懼。

  進攻隊伍徹底崩潰,恐懼像瘟疫一樣瞬間蔓延,後面還未被波及的日軍士兵,驚恐萬狀地看著前方的煉獄景象,看著那些瞬間變成人形火炬、悽厲掙扎著沖向自己尋求幫助、反而將火焰帶來的昔日袍澤,他們所有的勇氣和瘋狂瞬間灰飛煙滅。

  潰退在瞬間就發生。

  如同退潮般,日軍丟盔棄甲,哭爹喊娘地掉頭向山下狂奔,只想遠遠逃離這片噴吐著白焰與慘嚎的人間煉獄!

  獨立團的陣地上,同樣是一片死寂。

  筋疲力盡的戰士們拄著槍,張大嘴巴,呆呆地看著下方那片在白色烈焰中翻滾哀嚎、如同噩夢般的景象。

  偶爾落下的雨滴落在燒灼的山石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蒸騰起詭異的水汽。

  李雲龍僵硬地靠在坍塌的戰壕邊緣,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得溜圓,連嘴裡喊了半截的命令都停了下來。

  他的駁殼槍無力地垂下,眼前這幅來自天空的、殘酷至極的「援軍」畫卷,震撼得連他這個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老油條,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和……劫後餘生的顫慄。

  「團長,這把火燒得也太帶勁了。」


  張大彪使勁咽了口唾沫,眼睛還盯著前沿。

  回過神來的李雲龍砸了他一下:「少廢話,看好你的人!火勢一過去就準備補位,把前沿那幾個缺口給我補死!誰還活著,誰就上!」

  山腰另一側,山西民團聯合指揮部里,蘇耀陽把耳機壓得更緊,等第三大隊的機群通話里第二次確認「目標區域標記清楚,前沿友軍煙色已辨識」。

  他把目光從電子沙盤挪到實物地圖,指節敲了一下桌面:「炮兵注意,延伸射擊,別壓友軍前沿,往後沿溝谷打。步兵準備,方案三啟動,混編編隊按既定方案推進,梳過去。」

  陳旅長站在旁邊,聽著無線電里的回報,輕輕點頭:「火力準備得漂亮。等火勢收,咱們的人上去,儘量快,把能動的全清了,別給對方重整的機會。」

  「野馬大隊呼叫指揮部,護航完成,俯衝組還剩兩波彈藥,可按需補撒。」葉啟風的聲音從另一條電台里傳來。

  蘇耀陽答:「按原計劃,最後一波打到山脊後側,封死退路;另留一波待命,等友軍遇到頑抗抵抗時再打。」

  盤龍嶺一營陣地上,白色的煙霧逐漸被風撕散,火焰在還某些角落裡舔著舌頭,導致連大地也變得炙熱無比,這種炙熱甚至傳導到了獨立團的陣地上。

  高溫也導致衛生員只能儘量縮著身子沿著壕溝爬行,給能動彈的戰士把繃帶勒緊,碰到被熱浪灼到的,儘量先降溫再往後送,抬擔架的戰士只能在壕溝里穿行,儘量不要讓自己碰到周圍被烤得炙熱的土地。

  …………

  「看我手勢……上!」

  山嶺上,黃煙尚未完全散盡,擔任攻擊的一團已經從側後方出動。

  每個突擊小組裡,民團的自動火力居中壓線,八路軍的精槍手貼著岩坎邊推進,爆破手背著包沿著工事殘跡摸過去。火力點一露頭,幾枚手榴彈或是槍榴彈就轟了過去,衝鋒鎗火線隨即掠過,步槍手再把殘餘點補掉,然後隊形向左右分開,像梳子齒一樣把每一道淺壕、每一個塌掉的窩棚清一遍,不留死角。

  如果說一團的打法是不講道理的狂暴的話,丁偉的新一團則是精準靈巧,八路軍的戰士們速度快,槍法也穩,更耐得住性子。

  戰士們往往在火力停頓的間隙,從戰壕以及各個彈坑裡靈巧的前進,一邊躲藏前進一邊開火,然後推進到下個掩體裡。

  途中偶然遇到舉白旗的日軍士兵,先喝令丟槍轉身抱頭蹲下,再派人押出交戰區。

  遇到還在負隅頑抗的,一團的爆破手便會扔進去一個二十斤重的帆布炸藥包,然後再用噴火器伺候,主打的就是一個將暴力進行到底。

  一團的三板斧下來後,八路軍就會趁機把入口堵上,留出一面逃生方向,火力則是兩側合夾,配合得格外順暢。

  另一路的孔捷已經把右翼的兩道折線翻完,回報裡帶著一股子憋著勁的痛快:「右翼清完,遇到不少頑抗點,現已處理完畢,敵軍向後山公路潰退跡象明顯。

  申請炮兵向後谷口補兩輪,防止逃竄。」

  「批准。炮二團,向右翼谷口打兩輪封鎖射擊,間隔三十秒,注意觀測。」

  後方臨時指揮部里,本間雅晴的命令幾度改變:「散開……不許聚集……向右側溝谷撤……預備隊上前穩住!」

  他的話音剛落,谷口遠處又被新一輪炮火壓住。

  無線電里連續的「聽不清」「重來一遍」的聲音,讓他眼角抽搐。

  他知道形勢正在從失利走向不可挽回的崩潰,進攻勢頭被突如其來的空襲當場攔腰砍斷,後續梯隊的攻勢被支那炮兵硬生生的切開,根本聚不起來,可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盤龍嶺上,空氣里的辛辣慢慢淡下去,熱浪還殘著餘溫。

  李雲龍把臂上的布帶又勒緊了一下,喘了兩口大氣,抬手示意機槍火力再往前推兩米,壓住兩個可能出頭的陰角。

  他看了一眼身邊還站著的人:「都看好了,別心急也別追擊,給後面的兄弟騰道……仗打到這份上,咱們只要守住了盤龍嶺就是勝利。」

  「長官……李高遠、丁偉和孔捷等幾位團長發來報告,他們已經占領兩側山頭,大部隊可以通過了。」

  「好!」

  兩側高地被插上了旗幟之後,山脊上的風像是忽然安靜了一秒。孔捷和丁偉各自把「梳子齒」推進到預定線,回報幾乎同時到達聯合指揮部:兩翼山頭控制完畢,通路打通。


  「總座,大部隊可過。」李高遠的聲音乾脆。

  「按原計劃,四面合圍,壓到峽谷。」

  蘇耀陽沒有廢話,指尖在地圖上連成一個閉合圈,「炮兵延伸射擊,空中警戒,封鎖谷口。所有部隊對27師團發起攻擊。」

  一旁的陳旅長也將手中的鉛筆甩到了地圖上,大聲道:「傳我的命令,386旅的戰士們一定要發揮不怕犧牲的精神,要徹底堅決的消滅這股敵人!」

  這一天的仗,從午後一直打到薄暮。

  重炮像用鐵錘敲打群山,山谷間的回聲一層一層迭回去。

  步兵在火力護送下換線、穿插、分割,像用剃刀把對方陣地一次次剃薄,空中負責提供支援的機群也一次次呼嘯著往下俯衝,一枚枚航空炸彈和火箭彈如同稟報般落在了日軍的陣地上。

  27師團臨時構建的陣形不斷被撕成碎片。

  本間雅晴也在不斷組織力量反衝,試圖從側谷突圍,試圖把火力點重新架起來維持一條像樣的線,可每當一處冒頭,民團的槍榴彈、八路的精確火力和炮團的定時封鎖就會「啪」地把那處火苗摁滅。

  到了黃昏,反擊變成零星的哀嚎,衝鋒號變成亂七八糟的口令,隊列變成各自為戰的黑點在山坡上亂竄。

  天色完全暗下來前,包圍圈合攏。

  餘暉把最後那道小山包的輪廓勾得很清楚,峽谷像一個天然的碗口,五千多殘部被硬生生壓到碗底。

  外圍四道封鎖線已經紮好:最外一環是民團炮兵組成的死亡火網,火力扇面互相覆蓋;中間是山西民團和八路軍組成的混編步兵,占據五個制高點,彼此觀察相互掩護。

  最裡面是由裝甲部隊、機槍小組和迫擊炮小隊組成的聯合火力網。

  在包圍圈裡,幾乎所有山包和峽谷間每一寸可藏身的窪地、亂石堆後,都擠滿了惶惶如喪家之犬的日軍士兵。

  一個個灰頭土臉,有的纏著骯髒的繃帶,有的赤著腳,槍械散亂,眼神麻木而絕望地看著周圍高地上那些忙碌的灰色和灰黑色的身影。

  包圍圈每收縮一寸,絕望的空氣便凝滯一分。

  恐懼如同實質的濃霧,籠罩著這片即將被血染紅的彈丸之地。

  傷兵的哀嚎在這死寂的包圍圈中顯得格外刺耳和無助。

  那座用作臨時指揮所的軍用帳篷,早已被連日來的炮火和雨水摧殘得千瘡百孔。

  帆布撕裂處滴落著渾濁的水珠,角落的支撐杆也歪斜欲倒。

  昏黃的汽燈在污濁的空氣中搖曳,將裡面或站或坐的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在帳篷壁上劇烈晃動。

  空氣里瀰漫著濕冷的硝煙、灰塵、汗餿味和……絕望的味道。濃得化不開,沉得讓人窒息。

  第27師團師團長本間雅晴,端坐在一張斷了腿、用彈藥箱勉強墊起一角的簡易折迭椅上。

  他身上的將官制服沾滿了泥濘和乾涸的暗褐色血污,帽子也不知所蹤,曾經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凌亂地耷拉在額前,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陰影之下,那雙曾經銳利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死水般的空洞與麻木,直勾勾地盯著面前那張布滿劃痕、只剩下模糊輪廓的地圖。

  帳篷里死寂一片,唯有帳篷外間或傳來的零星槍炮聲,提醒著他們尚在人間。

  在他身後,筆直地站著參謀長原田義和少將。這位曾經儀容整潔、以精幹著稱的軍官,此刻臉色灰敗如紙,雙頰深陷。

  再往後,是負責第一和第二聯隊的兩名聯隊長,以及十幾個同樣肩章上點綴著星光、此刻卻形容枯槁的佐級軍官。

  每一張面孔都如同蠟像般僵硬,眼神中的光芒已經熄滅,被一種混合著不甘、恐懼、以及最終認命後的麻木所取代。

  所有人都知道大勢已去,一切的掙扎都已經沒有了意義……是時候結束了。

  本間雅晴像是耗費了巨大的力氣,才終於從那團吞噬意識的虛無中凝聚起一絲清明。

  他極其緩慢地抬起頭,脖子發出僵硬的「咔」聲。

  渾濁的目光掃過面前這最後的帝國軍官們,最終,定格在帳篷角落,那面被精心折迭、象徵著天皇親授和師團無上榮耀的軍旗上。

  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了幾下,仿佛想說什麼,喉結上下艱難地滾動,最終卻只發出了如同砂紙摩擦般乾澀嘶啞的兩個字:


  「軍……旗……」

  這是命令!無需更多言語!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的視線重新垂下,死死盯住那冰冷的、沾著泥漿的地面。

  原田義和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這個命令如同冰冷的剃刀,徹底割斷了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的心理。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里已帶著一種赴死般的、近乎病態的平靜。

  他朝著角落站立的那名面容肅穆、緊抱著軍旗的護旗軍官,緩緩地、沉重地點了一下頭。

  年輕的上尉動了,這位臉龐上滿是塵土和淚痕的護旗官猛地挺直了原本因為絕望而微微佝僂的身體。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用一種虔誠到悲壯、如同朝聖般的神態,小心翼翼地解開了包裹著珍貴旗幟的金色絲繩,然後如同捧起聖物般,將深藏其中的那面「日之丸」中心、繡有皇家象徵金色「金鵄」的太陽旗……緩緩展開!

  鮮艷的底色,曾經象徵著旭日東升的力量與皇國的威嚴,此刻在殘破的帳篷和昏黃搖曳的燈光映照下,卻顯出一種刺眼的、令人心悸的慘烈。

  旁邊,一位軍官默默遞過來一個軍用汽油桶。護旗官深吸一口氣,再無半點猶豫,動作迅速而決絕——他將整面代表著第27師團軍魂與無數士兵信念寄託的珍貴軍旗,揉成一團,深深地塞進了那個冰冷的、散發著刺鼻汽油味的桶口裡!

  然後,他劃燃了一根火柴。

  嗤……

  微弱的火光映亮了他毫無血色的臉龐。那縷火苗跳動著,跳躍著,如同鬼魅之舞。

  他手一松。

  火焰落在被傾倒在軍旗上的汽油上!

  「轟——!」

  一團刺眼的橘紅色火焰猛地從桶口竄起,瞬間吞噬了那面承載了無數狂熱與榮耀的旗幟。

  布料在烈焰中扭曲、翻滾,發出痛苦的「噼啪」聲響,上面精美的金線、絲線與象徵,在高溫下迅速地焦黑、捲曲、化為灰燼!濃黑的、帶著不祥意味的煙霧滾滾騰起,瞬間瀰漫了整個帳篷空間。

  嗆人的焦糊味壓過了其他所有氣味,籠罩著每一個垂頭閉目、身軀微微顫抖的軍官。

  那烈焰跳躍的光影,在他們緊抿的唇線和死灰色的臉上瘋狂地舞動,仿佛在灼燒他們的靈魂!

  這是最後的儀式,也是最後的告別。

  這面旭日旗的灰燼,將與他們一同掩埋在這異國的山谷。

  他們親手點燃了它,也親手為第27師團敲響了27師團的喪鐘。

  火苗舔舐著空氣的噼啪聲成了背景音。

  本間雅晴的頭顱,在瀰漫的煙霧中,更深地垂了下去。肩膀幾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絲。

  幾秒鐘後,一個無比沙啞,卻凝聚了他最後一絲瘋狂的意志和聲音,從他的嘴唇了吐了出來:

  「諸君……」

  他停頓了一下,眼珠子開始變得通紅,似乎用用盡全部力氣吼了起來。

  「傳我的命令……全被執行全體『玉碎』計劃……全軍出擊!」

  最後的四個字,如同淬毒的匕首,猛地刺破了帳篷內的凝固與絕望!

  無需更多命令!

  如同木偶被無形的提線猛地拽起!

  參謀長原田義和第一個睜開赤紅的雙眼,猛地拔出腰間的軍刀,刀尖直至燃燒的汽油桶,發出不似人聲的悽厲狂吼:

  「全員!上刺刀……目標……敵陣中央!『玉碎』……衝鋒!」

  嘶啞而尖銳的聲音如同在滾油中投入了冰塊!瞬間炸裂!

  帳篷被粗暴地掀開!

  十幾名將佐級軍官,如同瀕死的野獸,抽出了腰間的軍刀或手槍!臉上的絕望被一種病態的狂熱和赴死的癲狂所取代。

  他們衝出了帳篷,用盡全身力氣、喉嚨撕裂般地嘶吼:

  「『玉碎』……『玉碎』……」

  這嘶吼如同瘟疫般在擁擠著殘兵、被恐懼壓垮的峽谷中瞬間引爆!

  無論是不知所措的士兵、還是躺在地上哀嚎的傷員……

  無論是指揮官,還是最低級的輜重兵……

  在這窮途末路、最後時刻降臨之時,聽到這貫穿靈魂的「玉碎」之令!


  一種集體性的歇斯底里和末日狂歡般的氣氛席捲了整個被壓縮的包圍圈!

  「『玉碎』!『玉碎』!板載!」

  雜亂的吼叫聲、哭嚎聲、毫無意義的尖叫混雜在一起。

  數千名形容枯槁、疲憊不堪的日軍士兵,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紛紛在瘋狂的吼叫聲中舉起上了刺刀的步槍、工兵鏟、甚至撿起的石塊……

  毫無章法、不成建制,卻又透著一股絕望的氣息,朝著早已層層布置好防線、嚴陣以待的四面八方山坡、如同黑色的鋼鐵森林般撲了上去!

  「沖啊……」

  「半載!」

  在日軍發出野獸般嘶吼的同時,早已嚴陣以待的陣地上,突然響起了陣陣沉悶的炮聲,一枚枚照明彈被射上了天空,瞬間便將山谷照得通亮。

  就在照明彈亮起的瞬間,無數機槍、迫擊炮以及各種武器朝著一個個恍若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開火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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