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萬歲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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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8章 萬歲衝鋒

  盤龍嶺的山坡上,雨水將一切都變成了泥漿地獄。空氣中充滿了濕冷的水汽和植物腐爛的腥味,讓人的心情也跟著發霉。

  在一片相對平緩的斜坡上,幾名隸屬於第27師團炮兵聯隊的日軍炮兵,正與一門九一式105毫米榴彈炮較勁。

  這尊重達1.75噸的鋼鐵巨獸,此刻像一頭陷入沼澤的史前巨獸,兩個巨大的車輪深深地陷在爛泥里。

  炮兵們渾身沾滿了泥水,狼狽不堪。

  他們試圖為火炮的駐鋤挖設炮位,但一工兵鏟下去,翻出來的不是堅實的土壤,而是一灘灘混合著草根的黑色淤泥。

  挖出的坑很快就被周圍滲出的泥水填滿,變成一個個小水窪。

  一位名叫佐佐木的老炮手,滿臉泥污的炮手看著這徒勞無功的場面,心裡直打鼓。

  他硬著頭皮跑到帶隊的炮長小林面前報告道:「少尉閣下,地面過於鬆軟泥濘,全是淤泥。

  這種條件下,火炮的駐鋤根本無法有效固定,開炮時會非常危險!」

  小林少尉年輕的臉上寫滿了焦躁和不耐。

  上峰催促炮火支援的命令已經下來好幾次了,而他們在這裡連一門炮都架設不起來。他覺得佐佐木的報告是在為無能找藉口,一股怒火直衝腦門。

  「八嘎呀路!」

  他厲聲呵斥,反手就是兩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佐佐木的臉上。

  「啪、啪!」

  清脆的響聲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佐佐木的臉頰立刻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帝國的軍人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立刻把炮架好!

  本間師團長還在等著我們的炮火支援。」

  小林少尉咆哮著,唾沫星子都噴到了佐佐木的臉上。

  「哈伊!」佐佐木和另外幾名炮手無奈地鞠躬領命。

  他們知道再爭辯下去只會招來更嚴厲的懲罰。

  幾人只能硬著頭皮,用盡全力在泥地里勉強挖了兩個深坑,然後幾個人合力,用大錘將兩個巨大的駐鋤「噗嗤噗嗤」地砸進爛泥深處。

  其實,與其說是固定,不如說是插進去。

  他們取下炮口和炮尾的防雨布罩,一名炮手仔細地檢查了制退復進機液壓杆,另一人則校對著冰冷的瞄準具刻度。

  在確認身管內沒有異物後,觀察員報來了指揮所傳達的射擊諸元。

  佐佐木匆匆調整了炮火的方位後,一名炮手吃力地抱起一枚黃澄澄的炮彈,塞進了炮膛。

  裝填手隨即將發射藥包推入,然後「哐」的一聲關閉了炮閂。

  「開炮!」小林少尉聲嘶力竭地喊道。

  拉火手猛地一拉拉火繩。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撕裂了雨夜的寧靜!炮口噴射出巨大的橘紅色火焰和濃密的白煙。

  然而,就在炮彈出膛的瞬間,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巨大的後坐力通過炮身傳遞到駐鋤上,但那鬆軟泥濘的地面根本無法承受這恐怖的衝擊力,兩個駐鋤就像從豆腐里拔出來一樣,被猛地從泥地中掀起。

  失去了固定的九一式榴彈炮,這重達1.75噸的鋼鐵怪物,在巨大的後坐力作用下,整個炮架猛地向後上方彈跳了起來,如同被激怒的公牛!

  「啊!」

  站在炮身側後方,準備進行二次裝填的兩名炮手根本來不及反應。

  其中一人被高高彈起的炮架直接砸中了胸口,另一人則被沉重的車輪碾過了大腿。

  沉重的炮身「咚」的一聲砸回泥地里,濺起大片的泥漿。

  而那兩名炮手則倒在血泊與泥水的混合物中,發出悽厲的慘叫。

  一個胸骨塌陷,口中不斷湧出鮮血泡沫;另一個的大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森白的斷骨刺破了軍褲,暴露在空氣中。

  寂靜的雨夜,只剩下他們撕心裂肺的哀嚎和骨斷筋折的恐怖迴響。

  那兩名炮手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像兩把尖刀刺破了小林少尉的耳膜,將他從震驚和恐懼中喚醒。


  他看著倒在泥濘血泊中,一個胸口塌陷不斷嘔血,另一個大腿扭曲成麻花狀的部下,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之前那股強橫的傲氣和焦躁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恐慌。

  「衛生兵,衛生兵在哪裡!快來人!」

  小林少尉的嗓音因極度的驚駭而變得尖銳悽厲,甚至有些破音。

  他連滾帶爬地衝到傷員身邊,但看著那恐怖的傷勢,卻又不知所措,只能徒勞地大喊。

  周圍的炮兵們也從呆滯中反應過來,所有人都慌了神。

  佐佐木看著眼前這血腥的一幕,嘴唇哆嗦著,眼神中充滿了後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憤怒。

  他剛才的警告,換來的是兩記耳光,而現在,他的警告已經變成了血淋淋的現實。

  很快,兩名背著藥箱的衛生兵深一腳淺一腳地從後方匆匆趕來。

  他們看到傷勢後,也倒吸了一口涼氣。其中一人立刻跪下,試圖為胸口重傷的炮手進行急救,但那名炮手只是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口中的血沫噴涌得更厲害了,隨即腦袋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另一名衛生兵則手忙腳亂地為斷腿的炮手包紮止血,但那撕心裂肺的嚎叫聲,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頭髮顫。

  衛生兵招呼著其他炮兵,用簡易擔架將那個還在哀嚎的倒霉蛋和已經死去的同伴抬了下去。

  隨著傷員和屍體被抬走,炮位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雨聲和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叫聲。

  所有人的心情都變得無比低落和壓抑。

  剛才還充滿殺氣的陣地,此刻瀰漫著死亡和失敗的氣息。

  小林少尉的臉色黑得像鍋底一般。

  他僵硬地站在那裡,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臉上濺到的血點。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發生了這樣的重大事故,他身為這門炮的直接指揮官,首要責任是無論如何也推卸不掉的。

  他幾乎能想像到,聯隊長官那張憤怒的臉和劈頭蓋臉的訓斥。

  輕則撤職查辦,重則可能要被送上軍事法庭。

  更讓他感到脊背發涼的,是周圍那些炮手們投來的目光。

  那不再是之前的服從和敬畏,而是夾雜著不滿、怨恨,甚至是一絲幸災樂禍的複雜眼神。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如果自己現在再頭腦發熱,強行下令讓這些已經心生怨懟的「馬鹿(混蛋)」們繼續開炮,搞不好他們真的會當場譁變,甚至把他綁起來。

  權衡利弊之後,小林少尉心中的那點軍人榮譽感被對未來的恐懼徹底壓垮。他咬了咬牙,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無奈地宣布:「暫停炮擊……原地待命。」

  說完,他甚至不敢再看部下們的眼睛,轉過身,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後方的臨時指揮所方向匆匆走去。

  小林少尉的匯報,如同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經過中隊長、大隊長,層層上報,最終的漣漪在第27師團的臨時指揮部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本間雅晴的指揮部設在一個被掏空的山洞裡,洞口用厚重的雨布遮擋,但依舊擋不住外面濕冷的寒氣。

  當炮兵聯隊長小林信夫大佐低著頭,匯報了炮兵陣地發生的事故後,本間雅晴積壓已久的怒火終於徹底爆發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軍用地圖和鉛筆被震得跳了起來。

  「八嘎呀路!」

  本間雅晴的咆哮聲在狹小的山洞裡迴蕩,震得煤油燈的火焰都一陣搖曳。

  「你們是怎麼回事?帝國最精銳的炮兵,居然連炮都不會開了嗎?還在這種關鍵時刻死傷了好幾個人!蠢貨,一群蠢貨!」

  面對師團長雷霆般的震怒,身為炮兵聯隊最高指揮官的小林信夫大佐,只能將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嘴裡不停地重複著:「哈伊,哈伊!是職下的無能!哈伊!」他背上早已被冷汗浸透,不敢有絲毫辯解。

  也由不得本間雅晴不發火。盤龍嶺的戰鬥,從一開始就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戰局的艱難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連綿不絕的大雨,將整個盤龍嶺變成了一片巨大的沼澤地。

  他麾下的士兵,那些曾經在平原上所向披靡的勇士,此刻卻像陷進泥潭的牛,一腳深一腳淺地在濕滑泥濘的山坡上艱難攀爬。每向上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體力。


  而他們的對手,那些被他們輕視的八路軍,卻早已占據了有利地形,居高臨下。

  他們躲在工事和岩石後面,從容不迫地瞄準,如同獵人在打靶場上射擊兔子一般,將一個個掙扎在泥漿里的日軍士兵精準地射殺。

  子彈「咻咻」地從頭頂飛過,時不時就有一名士兵慘叫著滾下山坡,在身後留下一道混雜著鮮血和泥水的痕跡。

  對此本間雅晴沒有任何辦法。

  他最依賴的空中支援,因為這該死的天氣,飛機根本無法從泥濘的臨時機場起飛。

  他引以為傲的重炮,現在也證明了在這樣的地麵條件下根本無法提供有效掩護。

  甚至連步兵分隊最常用的擲彈筒,因為地面鬆軟,底座不穩,發射出去的榴彈都不知道會偏到哪裡去。

  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個力大無窮的巨人,卻被捆住了手腳,蒙住了眼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靈活的小個子對手在自己身上不斷地劃開一道道傷口,卻無能為力。

  正是這種極度的憋屈和暴怒,才讓本間雅晴不顧一切地勒令炮兵聯隊,哪怕付出代價也要強行開炮,試圖用炮火為步兵打開一條通路。

  但結果,卻是現實給了他一記狠狠的耳光。

  死了一個,重傷一個,一門寶貴的105毫米榴彈炮癱瘓在陣地上。

  這個教訓用血淋淋的事實告訴他……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單憑所謂的「武士道精神」和長官意志就能夠解決的。

  自然的力量和物理的法則,不會因為他中將的身份而有任何改變。

  山洞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本間雅晴沉重的呼吸聲和洞外永不停歇的雨聲。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憤怒讓他的大腦一陣陣發暈,眼前甚至出現了短暫的黑斑。

  站在他對面的炮兵聯隊長小林信夫,依舊保持著九十度鞠躬的姿勢,一動也不敢動,任由師團長的怒火和唾沫噴在自己身上。

  現在任何一句辯解都只會火上澆油。

  發泄完一通後,本間雅晴緩緩直起身,頹然坐回到椅子上。他用手撐著額頭,閉上了眼睛,試圖平復因血壓飆升而帶來的眩暈。

  「武士道精神」……他曾經無比信奉的東西,此刻卻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精神無法讓炮彈在泥漿里找到支點,也無法讓飛機在暴雨中起飛。

  現實,給了他這位帝國中將一記最響亮的耳光。

  山洞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過了許久,本間雅晴才用一種嘶啞、疲憊,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語氣開口,打破了這片死寂。

  「小林君。」

  「哈伊!」小林信夫猛地一顫,身體繃得更緊了。

  「炮兵的事情,等打完這一仗再說。」本間雅晴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但這種平靜比之前的咆哮更讓人心悸。

  「現在,我需要你和你的部下,拿起你們的步槍和刺刀。」

  小林信夫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愕:「師團長閣下……您的意思是?」

  本間雅晴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眼,那裡面閃爍著一種瘋狂的、賭徒般的凶光,「既然重武器已經失去了作用,那我們就回到戰爭最原始的方式!用刺刀和血肉,為帝國撕開一條通路!」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參謀長和作戰參謀,聲音變得陰冷而堅定:「傳我的命令!師團所屬,所有非一線戰鬥人員,包括炮兵、工兵、輜重兵、通信兵,甚至師團部的文書和勤務兵!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員,全部編入步兵突擊隊!」

  參謀長聞言大驚,急忙上前一步:「師團長閣下!萬萬不可!這樣會讓整個師團的指揮和後勤系統徹底癱瘓!一旦戰況有變,我們將失去任何迴旋的餘地!」

  「迴旋的餘地?」

  本間雅晴發出一聲悽厲的冷笑,「我們還有什麼餘地?

  你看看外面,我們就像被困在罐頭裡的沙丁魚。

  要麼,就在這裡被支那人慢慢耗死、淹死,要麼,就用我們大日本皇軍最鋒利的刺刀,把這個該死的罐頭捅穿!」

  他走到參謀長面前,幾乎是臉貼著臉,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決定,集中所有能戰鬥的人員,組成玉碎衝鋒隊!就在天亮前,發起最後的總攻擊!不計一切代價,衝上盤龍嶺,撕開八路的防線!這是命令!」

  「玉碎衝鋒……」

  參謀長喃喃自語,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師團長已經瘋了,這是要把整個第27師團的命運,都賭在這一次不計後果的萬歲衝鋒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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