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戰爭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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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6章 戰爭泥沼

  被圍困在太原城內的日軍第一軍司令官筱冢義男中將,此刻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一邊指揮著太原城內僅剩的第三獨立混成旅團和那些戰鬥力堪憂的偽軍,瘋狂地構築工事,挖掘戰壕,試圖將太原城變成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另一邊,他則不斷地向山西各地的駐軍發出十萬火急的電令,勒令他們不惜一切代價,火速向太原趕來增援。

  然而,他寄予厚望的第27師團和第七獨立混成旅團,這兩支最強大的機動增援力量,此刻卻早已被蘇耀陽的飛行大隊炸得七零八落,建制殘破,只能躲在山溝里舔舐傷口,根本無法前進。

  筱冢義男的命令,非但沒能解太原之圍,反而導致整個山西的日軍部署陷入了一片混亂,處處告急。

  與此同時,位於北平的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內,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方面軍司令官,陸軍大將多田駿,正死死地盯著手中那份從山西發來的緊急戰報。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川」字。

  這份薄薄的電報紙,在他的手中卻仿佛有千斤之重。

  良久,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終於爆發。

  「砰!」

  多田駿將戰報重重地摔在了厚重的橡木辦公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霍然起身,咆哮道:「筱冢義男到底在幹什麼?好好的山西局勢,居然被他弄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現在連帝國皇軍占領了三年的太原都要弄丟了,他這個第一軍司令官到底是怎麼當的?」

  站在他面前的,是方面軍作戰科長井本熊男中佐。

  他穿著筆挺的軍服,身體站得如同一桿標槍,面對司令官的雷霆之怒,他只是肅然地低著頭。

  等到多田駿的咆哮聲稍歇,井本熊男才沉聲說道:「司令官閣下,山西的局勢已經到了很危急的時刻了。如果筱冢司令官再拿不出有效的對策,太原將會有淪陷的危險。屆時,整個山西的局勢,也將會變得不堪設想。」

  「八嘎……這還用你說?」

  多田駿像是被井本熊男這番冷靜到殘酷的分析給刺痛了,他有些惱怒地用手撓了撓自己那已經有些稀疏的頭髮,在辦公室里煩躁地來回踱步。

  自從派去支援的第27師團和第七獨立混成旅團,遭到支那飛機毀滅性的空襲,損失慘重,以至於不得不就地隱蔽起來之後,他就知道,短期內,方面軍已經無法再向山西派出有效的支援了。

  那種無力感,像一隻冰冷的手,緊緊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多田駿在辦公室里焦躁地來回踱步了良久,腳下的軍靴後跟在地板上敲出沉悶而煩躁的節拍。

  這間寬敞的辦公室,此刻仿佛變成了一個無形的囚籠,將他牢牢困住。

  突然,他停了下來,仿佛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找到了一個只開了一條縫隙的缺口。

  「不行……我們不能什麼也不做。」

  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冷聲道:「既然派遣地面部隊已經行不通了,那我們就派遣飛機過去。」

  說到這裡,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台沉重的黑色電話,冰冷的膠木外殼讓他發熱的手掌感到一絲涼意。

  他用力地搖動著側面的手搖曲柄,刺耳的搖動手柄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迴響。

  「我是多田駿,給我接第三飛行集團的木下敏司令官。」他對著話筒低吼道。

  線路很快就接通了。

  片刻的電流嘶嘶聲後,聽筒里傳來一個經過扭曲但依舊畢恭畢敬的聲音:「多田司令官閣下,我是木下敏,請問您有什麼指示?」

  多田駿沒有廢話,直接沉聲問道:「木下君,我想知道,現在你最多能抽出多少飛機支援山西?」

  電話那頭的木下敏沉默了一下。

  這短暫的沉默,讓多田駿的心又往下沉了幾分。過了一會兒,木下敏才用一種極為無奈的語氣回答道:「多田司令官閣下,如果在不影響華北方面軍正常防務行動的情況下,我們能抽調的飛機數量……非常少。

  大約……只有二十架戰鬥機和三十架轟炸機。」

  「怎麼這麼少?」多田駿的音量瞬間拔高,不滿的情緒溢於言表。


  「司令官閣下,已經不少了。」聽筒里的聲音充滿了無奈。

  木下敏解釋道:「咱們整個方面軍,滿打滿算也就兩百來架飛機。

  除去那些必須執行偵察任務的飛機,剩下的戰鬥機和轟炸機,各自也只有八十架左右。現在能一次性抽出五十多架飛機去支援山西,這已經是卑職努力調配的結果了。」

  聽到這裡,多田駿也只能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力感的嘆息。

  他鬆開電話,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感覺一股深深的疲憊涌了上來。

  他知道木下敏說的是事實,現在帝國的戰略重心已經開始朝物產豐饒的東南亞傾斜,寶貴的鋼鐵和石油資源,更是被海軍那群貪得無厭的馬鹿搶走了大半。

  陸軍能分到的資源越來越少,能給他們華北方面軍分配這兩百多架飛機,已經是他努力爭取的結果了。

  可笑的是,曾幾何時橫行無忌的帝國陸軍航空兵,如今竟然淪落到連支那一個地方武裝的空軍,都能將他們死死壓在身下的地步。

  「司令官閣下……司令官閣下……」

  電話聽筒里傳來木下敏小心翼翼的、帶著試探意味的聲音,將陷入沉思的多田駿拉回了現實。

  「我們……還需要支援山西麼?」

  「當然支援!」

  多田駿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瞬間回過神來,對著話筒低吼道:「你馬上給我調集所有富餘的飛機,立刻,馬上轉場到山西去,盡一切可能,支援山西的帝國部隊!」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仿佛那五十多架飛機是能夠逆轉乾坤的鋼鐵洪流,而不是即將飛入虎口的羔羊。

  「哈伊!」

  電話那頭的木下敏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大聲應諾。

  多田駿「啪」的一聲,將沉重的聽筒用力地扣回了電話機上,那巨大的聲響讓一旁的井本熊男肩膀微微一顫。

  看到多田駿掛了電話,井本熊男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遲疑和不解。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鼓起勇氣,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司令官閣下……恕我直言,」他的語氣充滿了尊敬,但話語內容卻極為銳利,「在我看來,山西的局勢已經非常不妙,太原城更是危在旦夕,隨時都有淪陷的可能。

  您為什麼……還要將我們本就寶貴的空中力量,無謂地投入到那個無底洞裡去呢?」

  多田駿緩緩轉過身,看著眼前這位一臉不解、眼神清澈的作戰科長,心中的煩躁和怒火也平息了一些。

  他從井本熊男的臉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一個純粹的、只考慮軍事勝負的軍人。

  他嘆了口氣,竟難得地耐著性子解釋道:「井本君,作為一名作戰科長,你無疑是稱職的。

  但你要記住,今後你如果想要在這個位置上更進一步,在考慮作戰的時候,就不能只考慮軍事上的問題。」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輕輕點在「北平」的位置上。

  「你要知道,任何軍事,都是不能脫離政治而單獨存在。」

  多田駿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我雖然身為華北方面軍的司令官,但在我的上面,還有支那派遣軍總司令部,在總司令部的上面,還有東京的大本營。

  一旦太原失守,甚至整個山西的局勢發生潰敗,我作為華北方面軍司令官,自然難辭其咎。

  到那個時候,我在這段時間內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會被擺在桌面上,成為上面那些人處理我的證據,你明白嗎?」

  「喲西……原來是這樣啊。」

  井本熊男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一道電光在他腦中閃過,將所有的迷霧驅散。他立刻就明白了,司令官閣下這道命令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為了軍事上的勝利,而是在為將來不可避免的失敗,準備一份政治上的「免責聲明」啊!

  誠如他所說的,一旦山西局勢徹底潰敗,他作為方面軍司令官固然難辭其咎。

  但是,大本營和總司令部在追責時,第一個要看的就是他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

  「什麼也沒做」和「經過努力之後還是不可避免地潰敗了」,這可是有著天壤之別的!

  前者是無能、是瀆職,是會被直接打發回預備役,在恥辱中度過餘生的結局。


  而後者,則是「在極其困難的條件下,依舊為了帝國盡職盡責,雖敗猶榮」,處理結果將會是截然不同的。

  這一刻,井本熊男低著頭,恭敬地站在多田駿的身後,但他的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他看著多田駿那並不算高大、甚至因為年老而略顯佝僂的背影,卻仿佛看到了一尊冰冷無情的石像。

  司令官閣下明知道那五十多架飛機派到山西之後,很大的可能會變成一朵朵在半空中徒勞綻放的煙花,變成一團團墜落在黃土地上燃燒的廢鐵,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增援的命令。

  他這麼做,不是為了挽救山西的危局,更不是為了拯救筱冢義男和他的第一軍。

  他只是為了未雨綢繆,為了能在那場幾乎註定要到來的失敗之後,保住自己的烏紗帽,避免被東京大本營那群更冷酷的傢伙清算。

  至於那五十多架飛機,以及那一百多名正值青春、對帝國充滿了無限忠誠的飛行員和機組人員的性命……

  誰會在乎他們呢?

  在多田駿這樣的高層眼中,他們不過是一些可以隨時犧牲的「耗材」而已。

  他們的生命,他們的理想,他們的家庭,在冰冷的政治算計面前,輕如鴻毛。甚至,用那些高層的話來說,能為司令官閣下奉獻出自己的性命,能成為閣下政治博弈中的一枚棋子,那已經是他們至高無上的「榮幸」了。

  這就是司令官閣下口中所謂的「政治」了。

  它不是戰場上的刀光劍影,不是沙盤上的兵棋推演,而是一種更加無形、更加殘酷的絞殺。

  它以無數鮮活的生命為燃料,驅動著名為「權力」的巨大機器,碾碎一切擋在路上的人和物。

  井本熊男的嘴裡泛起一陣苦澀。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自己所投身的,是一場為了帝國榮光的「聖戰」。

  但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窺見了這場戰爭背後,那骯髒而冰冷的真相。

  難怪都說玩政治的人,心都是黑的。

  井本熊男離開了,只是走的時候腳步有些虛浮。

  多田駿看著他那略顯僵硬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帶著些許嘲弄的輕笑,他並沒有多說一句話。

  作為一個在帝國軍隊這口大染缸里,在仕途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油條,他當然明白自己剛才那番話,對井本熊男這樣純粹的軍事參謀造成了多大的震撼。

  但他不在乎。

  如果井本熊男連這點殘酷的現實都接受不了,那他也不配得到自己的提攜了。

  軍隊,從來就不是一個只講打仗的地方。

  多田駿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向牆上那副巨大的東亞地圖。

  他的視線在廣袤的中國版圖上游移,最終停留在那片代表著「泥沼」的區域。

  其實,仗打到現在這個地步,日本國內,東京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很多已經開始後悔了。

  他們嚴重低估了中國人的抵抗決心,也過分高估了「大日本帝國」的實力。

  在後世,或許會有人經常拿陸軍大臣杉山元那句「三個月滅亡中國」的豪言壯語來說事,嘲笑他狂妄自大、目中無人。

  可站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杉山元說的這話,還真不算吹牛。

  當時日本的國力跟積貧積弱的中國相比,那差距,就如同後世的大毛跟二毛一樣,是全方位的碾壓。

  前者認為三個月可以解決戰鬥,後者又何嘗不是這麼想的?

  都以為是一場摧枯拉朽的閃電戰。

  只是,結果大家都知道了。

  這兩者,全都無可避免地陷入了戰爭的泥沼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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