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捨命不舍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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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4章 捨命不舍財

  聽到蘇耀陽和陳旅長那不留情面的話語,楊愛源先是一怒,隨後露出一絲無奈之色。

  他原本以為,憑藉閻錫山的名頭和晉綏軍的地位,即便有些不合時宜,也能順利地接手太原這座戰略要地。

  沒想到,這個蘇耀陽和陳旅長居然如此不給面子,直接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

  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硬碰硬的時候,必須放低姿態,打感情牌。

  「白老弟、蘇團長、陳旅長,我知道這事晉綏軍是占了你們的便宜,但你們也要體諒一下閻長官的苦處啊。」

  楊愛源的聲音放緩了許多,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顯得有些疲憊,眼角的皺紋也仿佛深了幾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似乎想藉此機會平復一下內心的波瀾。

  「自從民國二十八年,太原陷落之後,閻長官率領晉綏軍殘部退守克難坡。」

  他緩緩地講述著,語氣中帶著對往昔的追憶和對閻錫山艱辛處境的感嘆,「三年來雖然勵精圖治,但終歸是獨木難支啊。」

  楊愛源的目光掃過在座的各位,依舊在訴苦

  「前些日子閻長官看到你們打得如此漂亮,欣慰之餘也動了念頭,希望能出兵和你們一道光復太原。」

  他將「漂亮」二字說得頗為真誠,仿佛真的對山西民團的戰績感到由衷的讚嘆。

  說到這裡,楊愛源的身體再次向前傾了傾,聲音也隨之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商量的口吻。

  「而且閻長官也說了,不讓你們白幫忙,你們有什麼條件儘管提,只要能辦到的閻長官絕不推辭。」

  楊愛源在說出那句「只要能辦到的閻長官絕不推辭」時,語氣是斬釘截鐵的,帶著軍人特有的果斷。

  然而,在座的都是什麼人?

  白崇禧可是桂系首腦之一,素來以智謀和手腕著稱,又怎麼會被這種略顯天真的言語所哄騙。

  陳旅長更是性情直爽,對這種表面功夫嗤之以鼻。

  至於蘇耀陽,就更不用說了,這種畫大餅的方式,在二十一世紀信息爆炸的時代,年輕人早就聽膩了,他蘇耀陽又怎麼可能會上當受騙。

  他微微一笑,身體依舊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靜地與楊愛源對視。那份從容,仿佛他此刻並非坐在一個決定山西未來歸屬的談判桌前,而是在享受午後的閒暇時光。

  「既然如此,那我只提一個要求。」

  蘇耀陽一邊說一邊用略帶戲謔的目光掃過楊愛源,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容,讓人捉摸不透。

  「那就是光復太原後,我不要太原城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隨意,「閻長官只需支付給我兩百萬大洋即可,而且必須提前支付一半才行。」

  此話一出,會議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兩百萬?!」

  楊愛源幾乎是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那份之前刻意營造的苦澀和無奈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他的眼睛瞪得滾圓,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就連粗獷的嗓音因為震驚而變得有些尖銳。

  「你當閻長官家裡有金山啊?」

  他怒視著著蘇耀陽,聲音有些顫抖,右手手在空中揮舞,試圖表達自己內心的不可思議,「你知道兩百萬大洋需要幾輛卡車來拉嗎?」

  蘇耀陽的笑容沒有絲毫的變化,他甚至連身體的姿勢都沒有調整,依舊懶散地靠著椅背。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情緒激動的楊愛源,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漠然。

  「我不知道。」

  他輕描淡寫地回應了楊愛源關於「幾輛卡車」的問題,仿佛那根本不是他需要關心的事情。

  「我只知道我們值這個價。」

  蘇耀陽的聲音不大,但字裡行間卻充滿了自信和底氣。

  他抬起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盯著楊愛源的臉龐說道:「楊長官可能不知道吧,我們光是這幾天打出去的炮彈和飛機投下的炸彈,就差不多值這個價了。」

  這句話如同當頭棒喝,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擊在楊愛源的耳膜上,讓他無法反駁。

  楊愛源的身體僵住了,他想反駁,想大聲斥責對方的貪婪和無理,但話到嘴邊,卻又被生生地堵了回去。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要是換了別人這麼說,他楊愛源二話不說就是兩個響亮的嘴巴子抽上去,非得把對方的牙都打碎不可。

  可這話是從蘇耀陽嘴裡說出來的,卻讓人無法反駁。

  畢竟這些年蘇耀陽那的「土財主」名聲,不僅傳遍了山西,甚至連重慶的報紙都報導了。

  要知道,就在去年年底,這廝就以成本價賣給了重慶方面五十架P-40戰斧式戰機,中央空軍就是憑藉著這些戰機

  組成了空中防線,並擊傷擊落了數十架日機。

  據說,這位年輕人平日裡往日本人頭上扔炸彈就跟玩兒似的,每一次空襲,都是真金白銀地往下砸啊。

  想到這裡,楊愛源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幾下,心頭湧起一股無力感。

  陳旅長接著道:「我們八路軍要的也不多,我們就要太原兵工廠里的機器設備和工人師傅就可以了。」

  「不行……絕對不行!」

  楊愛源猛地一拍桌子,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跟著跳了跳。

  他霍然起身,那魁梧的身軀瞬間壓迫感十足,一雙眼睛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陳旅長,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剝一般。

  如果說剛才蘇耀陽提出的兩百萬大洋,只是戳中了楊愛源的肺管子,讓他感到一陣陣的刺痛和憋悶,那麼陳旅長此刻的這個條件,就像是在割他的肉了。

  他那剛剛才平復了一些的情緒,瞬間又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一般,轟然炸裂開來。

  太原兵工廠,那是何等重要的存在啊!

  它不僅僅是一座工廠,更是整個晉綏軍的命脈,是山西工業的瑰寶,也是閻錫山數十年心血的結晶!

  在抗戰爆發之前,這座被稱作太原修械所或西北製造廠的軍工生產基地,其規模和生產能力在整個華北地區都堪稱首屈一指。

  它的鼎盛時期,下轄足足十八個分廠,擁有超過一萬五千名熟練的工人,堪稱華北地區最大的兵工聯合體。

  它能夠生產的武器種類繁多,從尋常的步槍、輕重機槍,到威力巨大的迫擊炮(包括75mm和82mm兩種口徑)、山炮、野炮,乃至日常消耗巨大的手榴彈和炮彈,無所不包。正是因為有了這座兵工廠的支撐,晉綏軍的裝備在抗戰前夕,甚至一度比中央軍還要精良,這在當時的中國軍隊中,無疑是一個令人稱奇的「怪事」。

  然而,自從太原淪陷之後,這座承載著無數希望和夢想的兵工廠,便被迫改頭換面,成為日軍生產武器彈藥的血腥機器,成為了侵略者手中殘害中國軍民的利刃。

  如今,太原眼看著就要光復,那兵工廠自然成了所有人都垂涎的肥肉,陳旅長卻要跳出來摘桃子,楊愛源如何能忍?

  看著暴跳如雷的楊愛源,陳旅長卻顯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笑。

  他既沒有起身,也沒有提高嗓門,只是端坐在那裡盯著楊愛源,仿佛在看一場鬧劇。

  「我知道,太原兵工廠固然是閻長官的心血,但明人不說暗話。」

  陳旅長冷笑道:「早在太原淪陷之前,你們就已經把太原兵工廠的大部分機器設備和工人遷徙到了內地和其他地方,只剩下了一部分老舊的機器和不多的工人。」

  他這話一出,楊愛源的神情就是一變,老臉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像是被揭穿了老底似地。

  陳旅長沒有理會楊愛源的反應,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日本人占領太原後,甚至還從本土運來了一批設備才能勉強維持兵工廠的運轉。」

  他一邊說臉上露出嘲諷的神情,仿佛在說,你們現在來爭搶的,不過是個空殼子,甚至還是日本人替你們續命的。

  「所以您也不用擺出這幅樣子給我們看,大家都明白人,就不用擱著演戲了吧。」

  楊愛源的老臉微微一紅,被陳旅長說得啞口無言。

  他當然清楚陳旅長說的是事實,但表面上肯定是不能認的。

  強撐著一口氣,嘴硬地反駁道:「就算你說的都是對的,但老舊機器它也是機器,還是能繼續生產武器彈藥,你們想著這樣拿走,那怎麼能行呢?」

  只是說這話時,他語氣中的底氣明顯不足。

  看到都這個時候了,楊愛源依舊是一副捨命不舍財的模樣,陳旅長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和惱火。


  他冷笑一聲,那笑聲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讓會議室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分。

  「既然楊長官這麼捨不得一點東西,那咱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陳旅長猛的站了起來。

  「既然如此,這場仗我們386旅不玩了,你們晉綏軍不是連個銅板都不捨得出嗎,那這座太原城就留給你們自己慢慢啃好了。」

  「陳旅長請留步!」

  眼看陳旅長真的站了起來擺出一副翻臉走人的架勢,楊愛源頓時慌了神。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喊出了這句話,聲音中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急切。

  他能不慌嗎?

  自從民國二十六年那場慘烈的大戰之後,原本兵強馬壯、威風凜凜的晉綏軍元氣大傷,精銳部隊損失慘重,總兵力也從鼎盛時期的二十萬銳減到了區區十萬。

  雖然經過這幾年的休養生息,但終究是傷筋動骨,直到現在還沒能完全緩過氣來。

  更何況,閻長官是什麼人?

  那可是出了名的「山西王」,精於算計,連喝口醋都要盤算半天的主兒。

  讓他帶著晉綏軍跟在山西民團和八路軍後面打打醬油,撿點現成的便宜,那絕對沒問題。

  可要讓他們充當主力,跟武裝到牙齒的日本人真刀真槍地血拼,閻錫山是絕對不會幹的。

  這筆帳,他算得比誰都清楚。

  一旦八路軍撂了挑子不幹了,那蘇耀陽的山西民團搞不好也得跟著拍屁股走人。

  到時候只剩下他們晉綏軍孤軍奮戰,還玩個屁啊!別說收復太原,怕是連自己都得被日本人給包了餃子。

  「陳旅長……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情急之下,楊愛源三步並作兩步,一個箭步衝到陳旅長身前,伸出雙手虛攔著,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那份屬於二級上將的威嚴和之前的怒火早已蕩然無存。

  他的語氣也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變得異常柔軟和懇切。

  「陳旅長,哪有仗打到一半就尥蹶子的?

  這要是傳了出去,那不成了天大的笑話了嘛,這對貴部的聲譽也是很大的損失啊。」急切中他試圖用聲譽來綁架陳旅長,然而這番話在此刻聽來,卻顯得那麼的好笑。

  「沒辦法。」

  陳旅長停下起身的動作,但依舊保持著那副準備離開的姿態。

  他兩手一攤,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那雙銳利的眼睛直視著楊愛源,語氣中沒有絲毫的妥協。

  「楊長官,我也跟您明說了,我們打太原,就是為了那座兵工廠。

  如果連這個最基本的要求都不能得到滿足,那我們還有什麼必要再打下去啊?」

  他頓了頓,反問道,「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這番話,如同最後通牒,直白而又殘酷,將楊愛源逼到了懸崖邊上,再無任何可以轉圜的餘地。

  「這……」

  楊愛源的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他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內心裡天人交戰,最終,所有的掙扎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奈和苦澀的嘆息。

  「既然如此,那……好吧……」他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這個條件,我……我答應了。」

  「當真?」

  「當真!」

  「不反悔?」

  「絕不反悔!」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有的談,敢問這次閻長官打算出動多少兵力啊?」

  「這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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