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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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1章 結束了

  不得不說,1940年的日軍,即便面對著如此絕望的境地,依然擁有一定的戰鬥力。

  飢餓、寒冷和疲憊,非但沒有讓他們意志消沉,反而如同被逼入絕境的野獸一般,激起了他們內心深處最後的凶性,讓他們變得更加瘋狂和不顧一切。

  「衝上去!玉碎!」

  高木正實猛地一揮手,嘶啞地怒吼道。

  隨著他的命令,兩名背負著沉重炸藥包的士兵,如同兩隻被逼到絕路的困獸,發出狂熱的嘶吼,從戰壕里猛地躍出。

  他們踩著泥濘,朝著山下那緩緩向上攀爬的坦克狂奔而去。

  然而,他們的身體剛剛衝出十餘米,便被坦克和後方步兵潑灑而來的彈雨死死地釘在了泥地里。

  「噠噠噠……突突突!」

  密集的子彈瞬間撕裂了他們的軍服,撕開了他們的血肉。

  他們的身體在子彈巨大動能的衝擊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抽搐,如同被無形的繩索牽扯著,最終重重地摔倒在地。

  手中的炸藥包也因為身體的慣性,被拋飛出去,在泥濘中翻滾了幾圈,最終遠遠地落在了一旁,沒能達到預定的目標。

  山西民團一團的士兵們,在霞飛坦克的掩護下,繼續朝著日軍前沿的戰壕逼近。

  趴在戰壕深處的高木正實,眼睜睜地看著己方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內心的憤怒和絕望幾乎要將他撕裂。

  突然,他看到一名山西民團的士兵,正半蹲在泥濘的地面上,手中的步槍不斷地噴射著火舌,瞄準著他所在的戰壕方向,持續地進行著壓制射擊。

  高木正實雙眼充血,猛地從身邊士兵搶過還帶著硝煙味的三八式步槍,冰冷的槍托撞擊著他的肩膀,他死死地將槍托抵在自己的右肩,透過冰冷的瞄準器,將準星對準了那名正在射擊的士兵。

  「砰!砰!砰!」

  他幾乎是帶著泄憤般的狂怒,對著那名士兵連開了數槍。

  那名正半蹲射擊的山西民團士兵,身體猛地一僵,手中的步槍「哐當」一聲掉落在泥濘中。

  他的胸口和腹部瞬間綻放出幾朵血花,在雨水的沖刷下迅速擴散。他悶哼一聲,身體搖晃了兩下,最終應聲倒地,臉朝下撲進了冰冷的泥漿里,濺起大片污濁的水花,一動不動。

  「該死的支那人!」

  高木正實咒罵了一聲,他剛想拉動槍栓,重新給步槍裝彈,卻突然感到右側有一股冰冷的殺氣襲來。他猛地扭頭望去,只見一個黑洞洞的槍口,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對準了他。

  那冰冷的金屬質感,仿佛帶著死亡的凝視。他甚至來不及看清對方的臉,只是直覺地感到一股巨大的危機。

  來不及反應的他甚至都來不及完成半個下蹲的動作,就看到對方的槍口猛地閃出一道刺目的火焰。

  「噗!」

  高木正實只覺得胸口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一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胸口。

  強大的衝擊力,瞬間將他掀翻。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仰倒,手中的三八式步槍「哐當」一聲掉落在泥濘里,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他重重地摔倒在戰壕內的泥漿中,冰冷的泥水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

  在高木正實倒在戰壕內的瞬間,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但耳朵卻變得異常敏銳。

  他聽到耳邊響起密集的機槍聲、衝鋒鎗聲,以及山西民團士兵們那震耳欲聾的吼叫聲。

  這些聲音中,還摻雜著一些細微卻清晰的日語發出的絕望嚎叫和悽厲的慘叫聲。

  「陣地被突破了……」

  這是高木正實腦海里最後一點模糊的意識。

  他的視線開始變得昏暗,身體也越來越沉重,最終,一切歸於寂靜,只剩下雨聲,以及遠處那持續不斷的槍炮轟鳴。

  …………

  高木正實死了……他倒在一條潮濕而泥濘的戰壕里,胸口被子彈撕裂,身體漸漸冰冷。

  如果是在平常,一個聯隊長的死亡自然是一件大事,可在這樣激烈的戰鬥里,卻顯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槍炮聲依然密集地響徹山谷,士兵們的喊殺聲和瀕死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情況宛若地獄。


  貓著腰,借著混亂的掩護,日軍上等兵南田佑良跌跌撞撞地撤出了前沿戰壕。

  他身體踉蹌著,一頭扎進了一個巨大的彈坑內。

  彈坑底部積滿了渾濁的泥水,他的軍靴陷進去,冰冷的泥水瞬間沒過了腳踝,刺骨的寒意沿著小腿一路向上蔓延。

  由於全身已經被雨水徹底打濕,濕漉漉的軍服緊貼在身上,身體變得格外寒冷,止不住地打著哆嗦。

  「呃……啊……」

  就在這時,他聽見一聲微弱而痛苦的呻吟。他循聲朝彈坑前望去,只見一個日軍傷兵,滿身泥污和血跡,正有氣無力地朝他這邊爬來。

  這名傷兵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青紫,每爬動一下,都會在泥地上留下一道猩紅的血痕。

  在他身後,不時響起中國士兵那充滿勝利意味的叫囂聲和密集的槍聲,仿佛死神的腳步聲正一步步逼近。

  看到還有自己的同伴活著,南田佑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顧不得身上的寒冷和疲憊,趕緊伸出手,一把抓住傷兵冰冷的手臂,使勁地將傷兵拖進了彈坑更深處,儘量將他藏在彈坑邊緣的泥坡下。

  然而,稍微一檢查後,他的心就沉了下去,這傢伙已經沒救了。

  他的左腰被子彈徹底打斷,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觸目驚心,鮮血正如同泉涌般從傷口處咕嚕嚕地噴涌而出,在冰冷的雨水沖刷下,迅速染紅了傷兵身下的泥水。

  透過那猙獰的傷口,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白花花的腸子和一些模糊不清的內臟組織,在雨水中微微顫動。

  傷兵因失血過多而渾身抽搐,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南田佑良的腳下,眼神漸漸渙散,嘴裡發出微不可聞的咕噥聲,似乎在低語著什麼,卻又聽不真切。

  南田佑良放下這名垂死的傷兵,小心翼翼地露出半個腦袋,警惕地朝左右和前方看了一眼。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戰死的帝國士兵和被摧毀的工事,血肉和泥土混雜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泥土的獨特腥臭味。

  一種絕望的認知在他心頭升起……或許,自己就是這支大隊,最後一個還活著的士兵了。

  在前方大約五十米開外,幾名身穿灰色軍裝的中國士兵正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朝著這邊搜索過來。

  他們每當經過一個日軍屍體時,就會熟練地端起手中的步槍,槍口對準倒地的死者,做好射擊準備。

  緊接著,另外兩名手持衝鋒鎗的中國士兵,便會毫不猶豫地朝著地上的死者或傷者,進行一次短暫的掃射。

  槍口噴射出火舌,子彈精準地撕裂著那些已經停止呼吸的軀體,或是讓那些尚存一線生機的傷兵,在痛苦的抽搐中徹底死去。

  他們手法熟練,動作冷酷而高效,仿佛在進行著一場例行的「清掃」工作,不留任何活口。

  敵人越來越近,那「噠噠」的機槍聲和「砰」的步槍聲,以及中國士兵的對話聲,都變得異常清晰,仿佛就在耳邊。

  南田佑良緊緊地操起手中那把被雨水浸濕的三八式步槍,冰冷的槍身傳遞著死亡的氣息。

  他明白,下一個,就輪到自己了,除了死戰,他別無選擇。

  「轟!」

  就在這時,一發炮彈呼嘯著落在南田佑良所在彈坑的旁邊,巨大的爆炸聲震耳欲聾,泥水和碎石混著硝煙沖天而起。

  強大的衝擊波瞬間將他所在的彈坑掀起,泥土四濺。

  不遠處一棵被炸彈波及的松樹,在劇烈的震動中「吱呀」一聲,被連根拔起,龐大的樹身帶著枝葉,重重地砸了下來,「轟隆」一聲,壓住了大半個彈坑,同時也將南田佑良的視線完全擋住。

  「不……我不想死,我要回本土去見我的媽媽,我還沒結婚呢!」

  南田佑良蜷縮在泥水浸泡的彈坑內,冰冷的泥水似乎也無法冷卻他內心深處那股強烈的求生欲望。

  他顫抖著雙手,將剛剛拖進來的戰友屍體,一點一點地挪動到自己身邊,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其蓋在自己身上。

  那具冰冷的屍體,帶著一絲血腥氣,卻成為了他此刻唯一的掩體。

  他將臉深深地埋進屍體與泥土之間,身體蜷縮成一團,極力地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仿佛這樣就能躲過死神的目光。

  此時此刻,他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個無比強烈,甚至超越了恐懼的念頭……他想要活下來,不惜一切代價地活下來。


  時間在彈坑深處變得異常漫長。

  南田佑良感覺自己蜷縮在冰冷潮濕的泥漿里,身體已經麻木。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周圍的喧囂聲似乎漸漸沉寂了下來,槍炮聲不再那麼密集,喊殺聲也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槍聲,以及時不時傳來的一些模糊不清的說話聲。

  他屏住呼吸,通過倒塌的松樹枝幹間那細小的縫隙,小心翼翼地、第一次仔細地打量起近在咫尺的中國士兵。

  那些身穿灰色軍裝的身影,正漫不經心地在戰場上走動,或是用槍托撥弄著地上的屍體,或是低聲交談著什麼。

  他們的武器,在雨水中閃爍著寒光,尤其是那些能夠連續發射子彈的自動步槍和衝鋒鎗,在他眼中顯得格外致命。

  「如果自己也有一支可以連續發射的步槍,那該多好啊……」

  南田佑良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湧起一絲羨慕和一絲不甘。他想像著自己手持那種可以連續噴吐火舌的武器,沖入敵陣,將那些中國士兵一一打倒的場景。那將是何等的強大和痛快!

  然而,他的這個美好且短暫的「美夢」,很快就被無情的現實打碎了。

  一名提著槍的中國士兵,百無聊賴地走過南田佑良藏身的彈坑。

  他的目光隨意地向下瞥了一眼,隨即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他看到,被倒塌的松樹枝幹大半遮蓋的彈坑內部,泥水竟然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紅色,在灰濛濛的雨天裡顯得格外刺眼。

  更令他警覺的是,那堆樹枝之下,似乎還壓著半截屍體模樣的東西,形狀雖然模糊,但在這種遍布死屍的戰場上,任何異常都足以引起警惕。

  這名中國士兵沒有多想,甚至沒有再靠近去仔細查看。

  他動作熟練地從腰間取出一枚手榴彈。

  那顆墨綠色的鐵疙瘩在他手中翻轉了一下,食指迅速勾住拉環,猛地一扯,「咔噠」一聲,保險銷被拔出。他沒有任何猶豫,胳膊一甩,手榴彈便划過一道低矮的弧線,「嗖」地一聲,準確無誤地落入了被松樹枝掩蓋住的彈坑內部。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一切都結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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