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打地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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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打地鼠

  陰霾的天氣籠罩著大地,儘管只是下午三點多,但能見度依然不高。

  冰冷的鐵軌,像兩條永無盡頭的、閃著微光的蛇,蜿蜒穿過山西境內漆黑的崇山峻岭。

  「咣當、咣當……咣當、咣當……」

  一列沉重的軍用列車,正拖著長長的、由悶罐車廂和幾節客運車廂組成的軀體,發出單調而富有節奏的轟鳴,如同一條鋼鐵巨獸,在昏暗的大地上艱難地蠕動著,奔向那個名為忻縣的血肉磨坊。

  列車的中部,一節與前後那些骯髒擁擠的悶罐車廂格格不入的豪華包廂內,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厚重的深紅色天鵝絨窗簾,隔絕了窗外凜冽的寒風與無邊的黑暗。

  車廂壁上鑲嵌著拋光的紅木,一盞小巧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而明亮的電光。一張鋪著潔白桌布的餐桌上,擺放著精緻的西式餐具,兩隻高腳杯里,盛著殷紅如血的葡萄酒。

  新任的20師團的師團長,七田一郎中將,正用餐刀優雅地切著盤子裡一塊滋滋冒油的、散發著濃郁香氣的牛排。

  他那身筆挺的將官呢軍服上,連一絲褶皺都看不到。

  坐在他對面的,是他的參謀長杵村久藏大佐。

  他的吃相就要粗野得多,大口地咀嚼著食物,還不時端起酒杯,將杯中的葡萄酒一飲而盡。

  「師團長閣下,筱冢司令官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杵村久藏放下酒杯,嘴角還沾著油漬,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黑岩義勝的第24師團,號稱山地戰專家,結果被一群支那的泥腿子民團打得兩天就快垮了。

  他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催促著我們加快速度,趕去忻縣給他擦屁股!真是豈有此理!」

  七田一郎慢條斯理地咽下口中的牛肉,用餐巾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說道:「杵村君,慎言。筱冢君畢竟是第一軍的司令官。

  不過……你說得也對,讓皇軍的精銳師團去給另一個師團的無能買單,確實是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

  但是沒辦法,不是隨便哪個師團都有資格被稱為甲種師團的。」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輕輕敲響了。一名年輕的參謀軍官,恭敬地走了進來,雙手呈上了一份剛剛譯好的電報。

  「師團長閣下,參謀長閣下,這是軍司令部剛剛發來的加急電報。」

  七田一郎沒有接,只是抬了抬下巴。杵村久藏一把將電報抓了過來,飛快地掃了一眼,臉上露出了一絲怒容。

  「哼!又是催促!責令我們加快速度,務必在明日拂曉前抵達忻縣外圍,配合24師團發動總攻。」

  他將電報扔在桌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司令官閣下以為這是在東京的銀座坐電車嗎?鐵路被游擊隊破壞得一塌糊塗,我們能保持現在的速度,已經是工兵聯隊拼了命的結果了。

  他上嘴唇碰下嘴唇,一開口就讓我們加快速度。

  怎麼加速,讓我們飛過去嗎?」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不滿與,無奈的搖搖頭,繼續享用著他們的美酒佳肴。

  當然了,他們的伙食跟那些擠在悶罐車廂里,只能啃著已經涼透了的飯糰、喝著涼水的普通士兵來說簡直就是兩個世界的伙食。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頭頂兩千米的高空,危險正在悄悄降臨。

  …………

  與此同時,距離這輛列車的天空上,三架塗著鯊魚嘴塗裝的P-47「雷電」戰鬥機,正以一種與它們粗壯外形不符的矯健姿態,排成一個鬆散的品字形編隊,在稀薄的雲層中穿行。

  「嗡……嗡……」

  三台普拉特·惠特尼R-2800「雙黃蜂」引擎,同時發出著低沉而雄渾的、如同野獸咆哮般的轟鳴聲。

  幾天前才剛剛歸隊的李修銘,就坐在編隊最右側的那架「雷電」的駕駛艙里。

  透過冰冷的座艙蓋,他能看到下方廣袤而漆黑的華北大地,以及那條在黑暗中,如同發著光的蜈蚣般緩慢爬行的日軍軍列。

  就在上個月,他在例行巡邏的途中被日軍的零式戰機伏擊,座駕擊落後被迫跳傘,幸虧被獵戶的女兒給救了下來。

  接下來的半個月時間裡,他在深山老林里與彝族少女阿果相依為命、艱難求生。


  好不容易帶著阿果走出大山回到了部隊,又經過大半個月的恢復,隊醫終於批准他重返藍天。

  現在他駕駛著這架嶄新的戰機,重新馳騁在祖國的天空,隨時準備打擊日本侵略者。

  他的手指,正輕輕地搭在操縱杆的武器發射按鈕上。他的眼睛,如同黑夜中的獵鷹,死死地鎖定著下方那條移動的「火蜈蚣」。

  無線電耳機里,傳來了領隊那沉穩而冷靜的聲音:

  「海盜十六號呼叫各單位,發現『大魚』。目標,下方日軍軍列,重複,目標,日軍軍列。準備執行『夜間狩獵』方案。

  三號機,你負責用火箭彈敲掉火車頭。二號機,自由攻擊,重點照顧中部和尾部的客運車廂。我來處理可能存在的防空火力。

  聽我命令,開始俯衝!」

  李修銘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從深邃變得嚴肅起來。

  他伸出戴著皮手套的右手,在儀錶盤上重重一撥!

  「咔噠!」

  機翼下方掛載的八枚127毫米高速航空火箭彈,保險被解除了。

  「開始攻擊!」

  領隊的命令,如同按下了地獄的門鈴。

  三架「雷電」戰鬥機,這三頭盤踞在雲層之上的鋼鐵雄鷹,瞬間收斂了雙翼。

  它們龐大而沉重的機身,以一種與體型完全不符的、迅猛絕倫的姿態,一頭扎向了下方那片深沉的黑暗!

  「嗚……嗡……」

  引擎的轟鳴聲,在瞬間就從低沉的咆哮,轉變成了撕裂空氣的、令人心膽俱裂的尖嘯!仿佛三支來自神明的利箭,拖著死亡的尾焰,射向了地面上那條對此毫無察覺的、緩慢蠕動的鐵龍。

  李修銘的眼中,只有那個在黑暗中不斷放大的、噴吐著白煙的火車頭。

  他的人與飛機仿佛融為了一體,所有的雜念都被拋之腦後,只剩下獵人鎖定獵物時那最原始、最冰冷的殺意!

  ……

  豪華車廂內,杵村久藏剛剛端起酒杯,準備再次嘲笑筱冢義男的愚蠢。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掀翻的巨大爆炸聲,猛地從列車的前方傳來!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毀滅性的巨大衝擊力,順著鐵軌和車廂,狠狠地傳遞了過來!

  「哐——!!」

  杵村久藏和七田一郎兩人,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給狠狠推了一把,瞬間從柔軟的座椅上被掀飛了出去!精緻的餐盤、酒杯、牛排和瓶子,如同天女散花般飛向了半空,隨後在半空中亂舞,最後「嘩啦」一聲,全部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八嘎雅鹿……發生了什麼事?」七田一郎狼狽地從地毯上爬起來,他頭上的軍帽已經歪到了一邊,臉上沾滿了紅酒,哪裡還有半分將官的威嚴。

  「吱嘎嘎嘎——砰!哐當!!」

  列車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斷裂的刺耳悲鳴!整節車廂劇烈地傾斜、碰撞,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巨大的慣性,讓後面的車廂狠狠地、一節節地撞上了前面的車廂,無數擠在悶罐車裡的士兵,在睡夢中就被活活擠成了肉泥!

  「敵襲!是敵襲!」

  比起七田一郎這位師團長,身為參謀長的杵村久藏更年輕,反應更快,他連滾帶爬地撲到窗邊,不顧一切地扯開了那厚重的天鵝絨窗簾。

  窗外的景象,讓他瞬間如墜冰窟!

  只見列車的前方,已經變成了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那巨大的火車頭,已經被炸成了一堆扭曲的、冒著黑煙的廢鐵,脫離了軌道,半個身子都插進了旁邊的山壁里。沖天的火光,將周圍的夜空都映照得一片血紅!

  而就在那片血紅色的天幕之上,三個巨大而猙獰的黑色魅影,正拖著長長的、如同惡魔咆哮般的嘯聲,從高空閃電般地俯衝下來!

  「是飛機……支那人的飛機……快防空!」他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話音未落,領隊和另一名飛行員的「雷電」,已經進入了最佳攻擊距離!

  「咚咚咚咚……」

  十六挺12.7毫米口徑的白朗寧重機槍,在同一時間開始了怒吼!那聲音,如同死神在撕扯一塊巨大的帆布,密集而恐怖!


  一道道由熾熱曳光彈組成的、粗大無比的、帶著毀滅氣息的紅色彈幕,如同十六條憤怒的火鞭,從天而降,狠狠地抽打在了列車那脆弱的身軀上!

  「咄!咄!咄!咄!咄!」

  子彈如同熱刀切黃油一般,輕而易舉地撕開了那些悶罐車廂薄薄的鐵皮和木板!

  車廂內的景象,瞬間化作了人間煉獄!擁擠在一起的日軍士兵,被那大口徑的子彈流瞬間撕成了碎片!

  血漿、碎肉、內臟和骨頭渣子,在狹小的空間裡爆成了一團團濃稠的血霧。

  子彈穿透人體後,又打在車廂的另一側,濺起一連串的火星和木屑。悽厲的、不似人聲的慘叫,甚至蓋過了機槍的咆哮聲,但又在下一秒被新的咆哮聲所淹沒!

  「還擊!高射炮!快還擊!」

  作為一輛專門運送兵員的列車,防空火力自然是有的,位於列車中部和尾部平台上的防空炮手,終於從驚駭中反應過來。

  他們瘋狂地轉動著炮座,將九六式25毫米高射炮的炮口,絕望地指向天空。

  「砰!砰!砰!砰!」

  綠色的曳光彈,如同瘋長的鬼爪,徒勞地向著夜空抓去,試圖抓住那幾個靈活得不像話的黑色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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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一架「雷電」已經對準了七田一郎所在的豪華車廂,俯衝了下來!

  杵村久藏的瞳孔,在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架飛機機翼下方,那八個黑洞洞的、如同魔鬼眼睛般的機槍口!

  他下意識地將七田一郎撲倒在地!

  「咄咄咄咄咄咄咄咄——!!!」

  子彈風暴瞬間席捲了這節車廂,堅硬的紅木車壁,被撕開了一道道猙獰的口子!那盞華麗的水晶吊燈,被一發子彈直接打爆,化作漫天晶亮的碎屑。

  無數的木屑和金屬碎片,如同霰彈般在車廂內橫飛!一顆子彈,擦著杵村久藏的頭皮飛了過去,將他身後的沙發靠背,打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軍官的叫罵聲,士兵的慘叫聲,機槍的咆哮聲,高炮的還擊聲,以及列車脫軌後金屬摩擦的刺耳聲,混雜在一起。

  第一輪攻擊的效果,是毀滅性的。

  李修銘的那八枚127毫米火箭彈,如同八柄雷神的重錘,精準地砸爛了火車頭的「脊椎」。

  這頭鋼鐵巨獸在劇烈的爆炸中發出一聲最後的悲鳴,龐大的身軀便不受控制地衝出了軌道。

  「轟隆隆隆……哐當……」

  巨大的慣性,帶來了一場慘烈至極的連環追尾。

  後面數十節沉重的車廂,如同多米諾骨牌般,一節接一節地、狠狠地撞上了前面扭曲的車體。

  脆弱的連接器在巨大的力量下被瞬間扯斷,一節節車廂被頂得飛離了軌道,有的側翻在地,有的則像被揉爛的罐頭盒一樣,扭曲著堆迭在一起。

  整列火車,在短短十幾秒內,就變成了一堆癱瘓在鐵軌旁的、冒著濃煙和火光的巨大廢鐵。近半數的車廂,都以各種怪異的姿態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將原本的鐵軌徹底堵死。

  但這,僅僅是屠殺的序曲。

  真正的地獄,在那些被從外部反鎖的悶罐車廂里。

  「開門!快開門啊!」

  「救命!救命啊!我的腿被卡住了!」

  「著火了!車廂著火了!!」

  「天皇陛下板載……啊啊啊啊!」

  車廂內部,變成了最絕望的、活生生的鐵皮棺材。

  劇烈的撞擊,讓無數士兵被活活擠死、壓死。

  而程如風他們緊隨其後的機槍掃射,更是將這些密閉的罐頭變成了屠宰場。12.7毫米的子彈輕易地撕開鐵皮,在擁擠的人群中犁開一條條血肉模糊的通道。

  一些車廂因為油燈被打翻,或者被曳光彈引燃,迅速地燃燒起來。火焰在狹小的空間裡瘋狂地蔓延,舔舐著那些無法逃脫的、活生生的人體。士兵們在裡面瘋狂地拍打著被反鎖的車門,發出悽厲的、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們的身體被火焰點燃,變成一個個扭曲掙扎的火炬,直到最後被燒成焦炭,他們的嘶吼和哭喊,都混雜在木材燃燒的「噼啪」聲和血肉被烤焦的「滋滋」聲中,響徹了整個山谷。


  而天空中的三位死神,對此沒有絲毫憐憫。

  「海盜十六號呼叫各單位,『打地鼠』遊戲開始。自由攻擊,優先清理高射炮位,然後把那些鐵皮罐頭,一個個給我敲開!」

  領隊的聲音,通過無線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飛行員的耳中,冷靜得如同在靶場進行射擊訓練。

  「明白!」

  李修銘和另一名飛行員齊聲應道。

  他們熟練地拉起機頭,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再次對準了下方那片混亂的、垂死掙扎的獵物,開始了第二輪的俯衝。

  「嗚——嗡——!!!」

  死亡的尖嘯聲,再一次降臨。

  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更加明確。

  李修銘的座機如同一隻精準的獵鷹,死死鎖定了列車中部一個還在徒勞開火的高射炮位。

  「日日日日……」

  他按下了發射按鈕。一道由八挺重機槍組成的、密集的彈雨,瞬間覆蓋了那個炮位。

  正在瘋狂搖動炮座的幾名日軍炮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身體就在瞬間被打成了幾團模糊的血霧。那門九六式高射炮,也被打得零件四濺,變成了一堆廢鐵。

  清除了威脅後,李修銘沒有絲毫停頓,他壓下機頭,對準了一節側翻在地的悶罐車廂。

  他能清楚地看到,車廂的縫隙里,正有無數隻絕望的手伸出來,徒勞地揮舞著。

  他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日日日……」

  又是一輪短促而致命的點射!

  子彈風暴,如同死神的鐵犁,狠狠地犁過了那節車廂的頂部。薄薄的鐵皮被瞬間撕開,露出了一道巨大的、猙獰的口子。

  透過那道口子,可以看到裡面擠滿了因為恐懼而面容扭曲的日軍士兵。他們仰著頭,呆呆地看著天空中的那個黑色魔鬼,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絕望。

  俯衝、射擊、拉起……

  再俯衝、再射擊、再拉起……

  三架「雷電」戰鬥機,如同三隻在屍體上盤旋啄食的禿鷲,一遍又一遍地,用機槍和剩餘的火箭彈,耐心地、系統地、挨個點名那些散落在鐵軌旁的「鐵皮罐頭」。

  爆炸的火光,將這片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晝。

  殘肢斷臂、破碎的內臟和扭曲的屍體,被爆炸的氣浪拋灑得到處都是,掛在樹枝上,散落在鐵軌旁,將這片區域,徹底變成了一座血肉模糊、烈火熊熊的修羅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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