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憂國相,作凳人(為老賊的粉絲鬱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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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紫垣的嘆息在花廳中迴蕩,讓齊政眉頭微皺。

  他的語氣中透出一絲冷意,那份冷意,自然是針對張守真的。

  「本王這幾日外出公幹,倒未曾留意此人,怎麼,這江湖騙子又搞出什麼名堂來了?」

  李紫垣苦笑一聲,嘆道:「張守真如今深受陛下寵幸,昨日他為陛下煉製的第一爐丹藥成功煉成,陛下服用之後,竟覺精神大振,通體康泰,興致高昂之下,還在宮中騎馬繞行了一圈。陛下龍顏大悅,當即便下旨加封其為【通玄真人】。一時間,此人聲威大震。」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同時,陛下還對舉薦此人的朝官都進行了封賞。而首位舉薦張守真的永昌侯,不僅被賞賜了珍玩無數,加食邑一百戶,陛下甚至還想提拔他前往禁軍步軍營中任職。」

  李紫垣看著齊政,聲音里滿是無奈,「我等本意,是想強行駁回這道旨意,可又有些舉棋不定,故此特來尋王爺,求個章程。」

  白圭的聲音緊接著響起,這位自入仕起便帶著儲相之名,才情驚艷的相公,言語中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慨之氣,「這張守真,擺明了就是個巧舌如簧的江湖騙子!從古至今,這等自稱通神、能煉仙丹、能得長生的方士還少了嗎?殷鑑不遠,這滿朝文武難道當真看不明白嗎?可如今,那張守真出行宮外,竟有朝廷命官厚顏無恥地為其牽繩執韁、充作僕從,簡直是斯文掃地,丟人現眼!」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拔高了幾分:「而那永昌侯,更是個不學無術、不堪大任的貨色,躺在祖宗的功勞簿上混吃等死的玩意兒罷了!陛下賞他些錢財虛名也就算了,如何能授他以實際的兵權?!」

  他看向齊政,激動道:「就因為他舉薦了一個道士給陛下,便得此重用,你讓那些真正兢兢業業、鞠躬盡瘁,甚至不惜生死,浴血奮戰的文武官員,心裡如何想?陛下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他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決絕,「王爺,倘若陛下非要下這等亂命,下官拼著這頂烏紗帽不要,也要死諫阻此事!此乃禍亂之源,絕不可開!」

  一旁的宋溪山,則依舊眉頭緊鎖,思慮顯然更深一層。

  他緩緩開口道:「白相公所言,固然在理。但我們身負樞機之重,當儘量求得兩全,有沒有什麼更迂迴一些的法子?若政事堂因此而與陛下形成公然對立,總歸是對陛下權威的挑釁,這樣一來恐怕更不利於接下來的朝局穩定。」

  他的聲音里也有著幾分感嘆,「眼瞅著這盛世將至,不能被這等事情毀了大好局面啊!」

  齊政聽完三人所言,並未隨之激動,而是稍作沉吟,方才緩緩開口道:「三位相公,稍安勿躁。諸位應當都知道,本王與那老道士打過幾回交道,對其更是深惡痛絕。」

  他的語氣沉穩而冷靜,帶著幾分使人平靜的魔力,「但是,咱們也要明白一個關節:這歸根結柢,是陛下的家事。」

  他抬起眼,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陛下並非昏庸之君,他只是太在乎自己的身體了。」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我們無法阻止陛下相信他,因為我們無法阻止一個人求生的本能。但是,我們可以讓這老道士的行為,變得可控。他若是只安分守己地做好自己分內之事,那麼陛下賞他些榮華富貴,自有陛下考量,我們自無不可。可他若是不守規矩,膽敢生出什麼不該有的野心,將手伸到不該伸的地方,那我們也當極力阻止,絕不姑息。」

  他的目光落在白圭身上,「至於永昌侯之事,也是一樣的道理。咱們就咬死一條底線:給錢給物,都可以,但絕不能讓這等幸進之輩,染指具體的兵權,否則,便是真正的禍亂之源!在這一點上,政事堂必須要站穩立場,寸步不讓。」

  他頓了頓,給出了承諾:「明日一早,本王進宮一趟,與陛下詳細言明此事的利害,相信陛下也不會親手毀了自己的奮鬥成果。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等更當戮力同心,共同進退。」

  三人皆是浸淫官場多年的人精,他們立刻便懂了王爺的意思。

  不明著阻撓陛下的信任,但嚴抓此人違規逾矩的地方,再以此為據加以規勸,將其限定在一個危險可控的範圍。

  如此確實比一味地與陛下硬頂硬抗,要高明穩妥得多。

  想到這一層,眾人的心不由安定了許多,當即齊齊點頭稱是,沉聲答應。

  隨後,眾人又就張守真可能引發的各種後續影響,細細商議了一番,直至夜深,方才散去。

  翌日清晨。

  當張守真在奉玄的陪同下,邁著方步,施施然走出宮城的掖門時,宮城外竟早已候著了一圈人。


  那是七八名身著各色官服的官員,品階從六品到九品不等。

  一見到張守真的身影,這群人便如聞著花蜜的蜂蝶,呼啦啦地涌了上來,臉上堆滿了殷勤至極的笑。

  「真人!真人可用過早飯了?下官特意命人買了榮盛齋剛出籠的翡翠燒麥和燕窩粥,就候著真人呢!」

  「真人,下官這有一床極品的錦面軟墊,用的是上等的雲錦,裡頭絮的是西域進貢的棉花。真人拿著鋪在馬車上,您日日為了陛下的龍體奔波操勞,可萬萬不能累壞了身子啊!」

  「真人,下官前些日子特意差人去南海,花重金尋了兩顆品相極佳的夜明珠。真人晚上用來照明,光線最是溫潤養目,請真人萬勿推辭,務必笑納!」

  眾人爭先恐後,你推我擠,恨不得將自己的心肝都掏出來,獻給這位如日中天的老神仙。

  奉玄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眼前這齣鬧劇。

  他知道這些中京城最底層的官吏們心中急切,想抓住這唯一的稻草往上爬,可這吃相,未免也太難看了些。

  就在此時,一個年約五十餘歲、穿著九品官服的半老頭子,竟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舉動。

  他疾步搶到馬車旁,而後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將自己的脊背拱成了一張凳子,用一種近乎虔誠的聲音喊道:「真人請上車!」

  場中陡然一靜。

  眾人愕然地看著這一幕,一時之間,竟都有些失語。

  他們都是中京城最底層的官吏,年紀也大多在四五十歲,能力平庸,背景空空,升遷無望,日子艱難。

  靠著正道,這輩子幾乎已經沒有什麼指望了。

  張守真的橫空出世,讓他們在絕望中看到了一絲改變命運的曙光。

  於是,他們不惜傾盡家財,費盡心思,如同蒼蠅撲向腥膻一般,洶湧而至。

  可即便如此,眼前這幕【人凳】的場景,也著實突破了他們心中那僅存的一絲底線。

  張守真也是一愣。

  旋即,他臉上綻開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目光落在那個跪在地上,繃起脊背的身影上,緩緩道:「倒是個捨得下本錢的人。行,本座就承你這個情。」

  他也在心頭驚嘆於此人的無恥,但他不介意給這種人一個機會,因為他幫了對方,自然就有更多的人圍在他的身旁。

  他頓了頓,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跪在地上,抬起頭,那張布滿了風霜與卑微的臉上擠出笑容,像極了一頭仰望著主人的羊。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發顫,「回真人,下官吳池,現任太僕寺牧監監正。」

  張守真淡淡嗯了一聲,「好,本座記住你了。」

  說著,他便抬起腳,準備踩著這張人凳,登上馬車。

  可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三九天的冷冽寒風,凜然響起。

  「你這一腳若是踩上去,本王會直接將你打死在此地。」

  眾人悚然一驚,齊齊循聲望去。

  只見一旁,不知何時已悄然停了一輛漆黑如墨的馬車。

  馬車的側簾被掀起,露出了鎮海王那張冰冷淡漠,布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的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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