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相送相迎,布局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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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帝的臉上,露出由衷的喜色。

  雖然他從未懷疑過齊政為他的謀畫能否成功,此番和談能否取得預期利益,但等事情真正塵埃落定時,那種安心的喜悅還是不一樣的。

  按照他們的計劃,如果實現,那就會獲得數百萬的賠款,以及大量的戰馬,牛羊等。

  不僅是對大梁國力軍力的大大增強,更關鍵的是,可以給北淵狠狠地放一次血,讓本就在國力上處於弱勢的北淵,埋下動亂的種子。

  齊政聞言,也同樣鬆了口氣。

  他和新帝一樣,雖然對這個結果有著強烈的信心,但是靴子落地的這一刻,也才真正地放下心來。

  他笑著道:「恭喜陛下,恭喜大梁,離著大業之夢,又近了一步。」

  新帝上前,把著他的手臂,「朕從未懷疑過,你我君臣攜手,創下青史留名之大業的可能!你的功勞,朕也都記得,如今時機不好,朕不欲將你推上風口浪尖,你且等等,朕絕不會虧待於你。」

  一旁的童瑞瞧見這一幕,聽見這一番話,心頭忍不住再度泛起那種開了眼了感覺。

  陪伴了先帝三十餘年,見過了無數朝堂風雲的他,非常清楚,這是何等讓人羨慕的君臣關係。

  就仿佛是當初齊侯在與陛下初見時所寫的,那一朵開在朝堂這個黑得五彩斑斕的醬缸里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蓮花一般。

  童瑞很希望這份美好能夠一直存在下去,可他的內心,對此並不看好,所以,也帶著看一眼少一眼的心態愈發珍惜。

  齊政笑了笑,「陛下,如果是這樣的話,接下來咱們的計劃可以再優化優化。」

  新帝示意齊政落座,捻起一塊糕點在手,「怎麼說?」

  齊政低聲向新帝說了一陣,新帝一邊吃著東西一邊聽著,等齊政說完,忍不住捂著腦門,笑著道:「誰惹上你,也真是夠他頭疼的啊!」

  齊政連忙道:「臣只是對敵人才這般,西涼和北淵,都是陛下大業上的巨大障礙,兩國交鋒,為了更好地實現目標,所謂無所不用其極,便是這般。」

  新帝擺了擺手,「朕沒有別的意思,你勿要多心。」

  他斜倚著憑几,手指輕輕敲著膝蓋,「這個計劃,確實比最開始的那個,要更完善,你再盤盤,如果覺得可行,就辛苦你直接布置吧,需要朕或者朝中哪位怎麼配合,你提前知會一聲便是。」

  齊政起身,「臣領旨。」

  新帝笑了笑,「那這幾日,就得多辛苦你一下了。」

  齊政欠身一禮,走出了御書房。

  待齊政走後,新帝默默回想了一遍齊政方才優化過的計劃,不知不覺便將手邊的一碟糕點吃完了。

  「童瑞。」

  「老奴在。」

  「你說,若是先帝有齊政這樣的大才輔佐,能否早些年便中興大梁,成就太平?」

  童瑞懵了,沒想到陛下問的是這種送命題。

  他乾笑兩聲,「齊侯能有盡情施展才華的餘地,是因為和陛下相識於前,且性情相和,又志氣相近,如此君臣相得,才有這般景象,老奴以為,此事機緣、品行、年齡、時機等等,都有影響。」

  新帝哈哈一笑,「也是,朕這個問題,的確有些難為你了。」

  他站起身來,負手來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景象,輕聲道:「禮部送了好幾個新年號來,你覺得啟元如何?」

  童瑞正欲張口,但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閉上了嘴巴,並未回答。

  新帝緩緩點頭,「嗯,朕也覺得挺好。」

  御書房外,風聲輕輕唱和。

  翌日,清晨。

  昨晚被齊政請到房間,一通言說的姜猛穿戴整齊,便直接出了齊府,直奔鴻臚寺。

  他雖然沒有半點官身,但孟夫子大弟子、齊侯大師兄的身份,足以讓他在中京城絕大多數的地方暢通無阻,這當中也包括了鴻臚寺。

  已經提前得到了內侍傳信的鴻臚寺卿親自帶著姜猛來到了北淵二皇子拓跋盛所在的院子外。

  「殿下,慕容副使,姜先生來訪。」

  鴻臚寺卿問了句好,接著又看向姜猛,「姜先生,那下官就告退了,有什麼事情您招呼。」

  姜猛並未倨傲,連忙回了一禮,「有勞大人了。」


  等鴻臚寺卿離開,姜猛笑看著二人,「看起來,二位對在下的來訪不是很歡迎?」

  拓跋盛笑了笑,「怎麼會,姜先生的大名如雷貫耳,我只是覺得有些驚訝罷了。」

  姜猛道:「今日前來,是來通知二位,自即刻起,你們隨時可以動身,離開中京,返回貴國了。」

  一句話,讓拓跋盛和慕容廷都騰地一下站起。

  二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訝,又帶著幾分喜色地看向面前的姜猛。

  因為他們知道,姜猛這樣的人,不至於說些謊言來騙他們。

  在滯留中京城數月之久後,他們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慕容廷看著姜猛,「姜先生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就可以離開了嗎?」

  姜猛點了點頭,「在下今日前來,就是送別二位的。」

  他笑了笑,「在下也相信,二位肯定是希望儘早啟程的吧?」

  對拓跋盛和慕容廷而言,這個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但在驚喜之後,拓跋盛稍一琢磨,還是問出了那個齊政預料之中的問題,「姜先生,齊侯呢?今日臨走之前,我們還是要拜謝一下齊侯的照顧啊!」

  姜猛笑著道:「齊侯有重要的事情,的確是脫不開身,所以這才讓在下代他前來送別。」

  拓跋盛聞言當即感受到了幾分不對勁。

  按理說,按照齊政和他之前所說的那些事情,如今自己準備離開,或許將來一輩子都無法再見,他怎麼會放棄這樣的機會?

  又有什麼事情值得他耽擱?

  慕容廷眼珠子一轉,當即笑著道:「齊侯來不了,我們也只能記下齊侯的恩情,等將來有機會再償還了。姜先生能來送別,我們已是榮幸之至。殿下,我們立刻收拾東西啟程吧!」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尤其是齊政直接挑破了二人之間關係的那次助推,讓二人的交情有了一日千里、突飛猛進的進展,甚至培養出了幾分無需言語的默契。

  一聽慕容廷這麼說,拓跋盛也當即點頭道:「如此也好,慕容副使去安排一下吧,姜先生,咱們喝杯茶先。」

  姜猛自然看得出來兩人的心思,但這恐怕正是小師弟想要的,他也相信小師弟能夠安排好,於是,他笑著點了點頭,「好。」

  慕容廷回到自己的房間,立刻叫來兩個機靈手下,低聲道:「一會兒,你們倆裝作去採買些貨物,然後替本官好好打聽和留意一下,齊侯今日上午有什麼事情,然後追上來找我們。」

  二人聞言,齊齊抱拳。

  很快,眾人的東西便收拾好了,慕容廷來匯報導:「殿下,東西都收拾好了,另外還安排了幾個人,去採買些禮物回去。咱們可以先出發。」

  在歸心似箭這個理由的遮掩下,他們這樣略顯毛躁的操作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姜猛便陪著他們,一起出了院門。

  鴻臚寺那邊,很快準備好了對應的手續,同時也由鴻臚寺少卿親自陪著北淵使團一行,從中京城的東門出了城。

  一路送到城外十里,在鴻臚寺少卿進行了一通必要的官方禮節之後,姜猛和拓跋盛、慕容廷來到道旁的長亭之中,姜猛開口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殿下,慕容副使,一路平安。」

  拓跋盛和慕容廷點頭撫胸,欠身一禮,「多謝姜先生,也願姜先生,未來一切順利,若有機會,可來大淵做客。」

  若是對別人尤其是大淵朝官而言,這句話或許帶著點隱晦的挑釁可能,但對姜猛而言,這就是純粹的邀請了。

  以他的身份,到了北淵,北淵的文壇也同樣必須要鄭重對待的。

  便是淵皇也不敢輕易動他。

  除非北淵真的是自認蠻夷,放棄入主中原的偉大願望。

  而且姜猛本人也不是一個呆得住的性子,先前為了照顧恩師和為小師弟看家,在這中京城待了將近一年,他已經是蠢蠢欲動了。

  想到還未去過的北淵風光,他當即笑著點頭,「一言為定,屆時殿下和慕容副使,可不要食言啊!」

  拓跋盛和慕容廷當即拍著胸脯保證。

  姜猛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拓跋盛,「殿下,這是齊侯送給你的親筆信,空了還請詳閱。在下就不遠送了。」

  拓跋盛鄭重接過,將其放入懷中,朝著姜猛再行一禮,轉身走出了長亭。


  慕容廷也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此行,鴻臚寺少卿會一路相隨,直至將他們送到大同。

  與此同時,另一支衣著與北淵有些相像,但實則又截然不同的隊伍,漸漸接近了中京城的城門。

  騎在馬上的西涼睿王李仁孝看著這座雄城熟悉的景致,腦海中不由地泛起了記憶的殘渣。

  曾經在那片山林和齊政初見的當頭一棒;

  中京城中的一場場文斗;

  周山上的跌宕起伏;

  三人結友之後的縱論古今,秉燭夜談;

  以及當初就在這個地方的那一場分別。

  齊政那從容微笑的臉仿佛又出現了面前。

  他緩緩搖頭,自嘲一笑,自己這還真是在身負的大麻煩面前,患得患失到把齊兄當救命稻草了,眼前都出現幻覺了。

  當他重新看向前方,面色陡然凝住。

  而後,他頗為滑稽地使勁揉了揉眼睛。

  等他確認了前方之人時,連忙勒馬,翻身而下,朝著對方快步走去。

  等走到跟前,他忽然又停住,理了理衣衫,打算先行一禮。

  但面前的年輕人直接張開雙臂,將他摟住。

  「李兄,歡迎!」

  熱情的動作,溫暖的話語,讓李仁孝在一愣之後,胸中猛地生出一陣暖意,鼻子一酸,竟是有種要哭出來的感覺。

  此番的他,是代表著西涼這個小國來認罪求饒的。

  而眼前的男人,已經是新帝麾下的絕對心腹與紅人,更是朝堂屢立戰功的重臣。

  在他看來,以自己如今的情況,抵達中京城之後,能夠成功見到對方的面,都算齊政念舊。

  但誰能想到,齊政居然願意為了他,出城相迎,而且全無芥蒂。

  就像是當初他們離別前一樣。

  「齊兄.」

  齊政笑著道:「當初我本想,情知此後來無計,強說歡期。好在是忍住了,否則咱們這麼快就重逢那不就是打臉了嗎!」

  李仁孝嘆了口氣,「齊兄,我.」

  齊政也反應了過來,笑著擺了擺手,「我懂,沒事,此番有我,我會在不損害大梁利益的前提下,儘量為你轉圜的。」

  說完,他把著李仁孝的手臂,「走,我先陪你去鴻臚寺,咱們好好敘敘舊,明日一早,入宮覲見。」

  李仁孝面露感動,隨著他一起登上了馬車。

  而在李仁孝身後,原本忐忑不安的隨從,在一番交談詢問得知了齊政的身份之後,登時肉眼可見地多了幾分興奮。

  時間來到傍晚,北淵終於得以貴國的使團在大梁鴻臚寺少卿的帶領下,在一處驛站住下。

  南朝既然履行了手續,他們也不怕南朝出爾反爾,便沒有連夜趕路。

  二皇子拓跋盛的房門被輕輕敲開,慕容廷走了進來,「殿下,您叫我?」

  拓跋盛點了點頭,示意慕容廷關上房門之後,招呼他坐下,然後從懷中取出了齊政的那封信。

  「一起看看。」

  慕容廷連忙裝作一臉感動的樣子,「殿下,這.」

  拓跋盛的手一擺,話說得十分漂亮,「你我同舟共濟,還分什麼彼此!」

  說著便打開了信封,抽出信紙,掃了一遍之後遞給了慕容廷。

  慕容廷接過一看,信上的內容不多,大意便是:

  此番鴻臚寺的人,會將他們送到大同,與瀚海王和戰俘們匯合之後,一併北上歸國。

  這個時候這些人是最脆弱,最敏感的時候,讓二皇子千萬要把握好機會結交。

  千萬不能因小失大,反倒得罪了對方。

  如果需要什麼幫助,可以暗中與定國公溝通,若是對方不信,可以拿出這封親筆信,交給對方。

  我只能幫你們道這個份兒上,望你們珍重。

  慕容廷默默放下了手中信,看向拓跋盛,「殿下,這齊侯好像人還挺好呢!」

  聽了他的話,拓跋盛搖頭道:「你不用試探我,我還不至於相信他是全心全意為了我們好。」


  誠然,當他們與齊政會面之後,他們在中京城的日子就迎來了很大的改善。

  不僅是居住和飲食條件,而且鴻臚寺也放鬆了對他們的管制。

  齊政不僅為他們指明了一條接下來可以操作的道路,同時還找來了好幾個禮部的官員,供他們諮詢。

  甚至,對於他們希望去國子監和南朝學子探討一下的想法,也同樣支持並給予了便利。

  如今,更是幫助他們在軍方擴展影響。

  但只要是有腦子的,也都知道,畢竟分屬兩國,齊政絕不會是純粹地為他們著想。

  只是他們始終想不明白齊政是在圖什麼?

  難不成真就像他先前所言的那般,只為了將二皇子扶上皇位,然後致力於南北和平?

  這樣的話,若是都能相信,也別玩這種高深的爭執遊戲了。

  慕容廷也嘆了口氣,「殿下,實話說,臣也不知道,這位南朝齊侯到底安的什麼心。這位齊侯,的確是有真東西的,也難怪他能夠在短短時間內,建立如此多的功業。」

  拓跋盛抿著嘴,「那我們要按照他的建議行事嗎?」

  慕容廷面露糾結,就在這時,房門卻被人輕輕敲響。

  「殿下,慕容大人,拖木思他們回來了!」

  慕容廷已經向拓跋盛說了自己的安排,拓跋盛當即點頭,「將他們叫進來!」

  很快,兩個手下來到房中。

  「見過殿下,見過慕容大人。」

  「不必多禮,可有收穫?」

  「回殿下,我們已經打聽清楚了,在殿下一行離開的時候,南朝齊侯正在出城迎接西涼使團,而且,和西涼使團之中的西涼睿王李仁孝,親切交談,最後把臂同乘一輛馬車,一起進了鴻臚寺。」

  二皇子和慕容廷的眼神悄然對望,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不解。

  又追問了幾句細節之後,二人將手下揮退。

  拓跋盛直接發問,「你怎麼看?」

  他的心頭滿是不解,在他看來,李仁孝雖然也是西涼國主的兒子,但皇子和皇子也是不一樣的啊!

  西涼國連帝都不敢稱,李仁孝的分量,能趕得上他的一半嗎?

  但為什麼齊政願意放棄送自己而去接李仁孝,而且還是這麼親切呢?

  慕容廷在腦海中回想著自己陸續搜集的諸多情報和南朝秘辛,緩緩道:

  「要麼是齊侯要在西涼國那邊有所圖謀,要麼是他純粹是出於和西涼睿王的私交。或許,問題就在這位西涼睿王的身上。」

  「按照情報,他和齊侯,只是在當初孟夫子的周山之事上有過交集,難不成在那件事上,他們建立了什麼深厚的私人感情?」

  作為華夏通,他對中原歷史也算熟悉,「這些文人,倒是有許多一見如故,成為摯友的例子。」

  拓跋盛好奇道:「不對啊,咱們不是也有人去了嗎?我都有印象。咱們的人怎麼沒和齊政成為朋友?」

  慕容廷道:「咱們確實去了人,當時是南院大王的世子去的,事後的使團成員說,他和齊侯、李仁孝三人皆是閃耀一時,離京之時,還是齊侯親自來送別」

  說到這兒,他的面色忽然一變。

  拓跋盛面露疑惑,旋即也是跟著一驚。

  如果齊政和李仁孝真的關係如此好,那大淵是不是也低估了齊政和聶鋒寒的關係?

  再聯想到朝中的變故,聶鋒寒的處境,二人對望的目光之中,都帶上了幾分後背發涼的駭然。(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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