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新帝收猛虎,齊侯納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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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齊政而言,在明確了越王的不臣之心之後,他就已經十分清楚,江南這一局的關鍵,就是三個字:

  搶時間。

  如果在自己拿下越王之前,越王等到了成熟的起兵時機,自己這個欽差,皇權帶來的一切威懾都將化為烏有,成為越王起事第一個祭旗的對象;

  如果自己能在越王起事之前,成功拿下越王,那就能把整個江南的局勢控制住,將一場彌天大禍消弭於無形。

  但問題在於,自己在明,越王在暗,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別人盯著。

  越王的動向,卻完全不在他的掌控。

  所以,他需要做一件事,或者說他做這麼多的事本質上都是為了那一件事:調動敵人。

  讓越王和他的黨羽不得不在自己的行動之下,去做自己希望他們做的事情。

  而今日西子台這一出順勢而為,將計就計,也不過是在為自己更大範圍地調動敵人創造條件罷了。

  當杭州府上下,忙著應付自己給的難題時,自己和許東那場真正決定接下來大勢走勢的會面,就能夠減少大量的阻力。

  聽了田七的傳信,齊政微微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而後不動聲色地站起身來,舉起酒杯,朗聲開口。

  「諸位,今日承蒙盛情,宴飲已畢,本官也要去處理公務了,咱們就以此杯中酒,敬大梁,敬陛下,敬萬民!願盛世太平,海晏河清!」

  聽見這話,眾人不管如何想,都連忙站起身來,舉杯響應。

  而後,這場宴會便在看似熱鬧的氛圍中,歡樂結束。

  齊政帶著賀間,在被送到大門後,婉拒了眾人繼續相送的邀請,自行回到了府上。

  一進院子,齊政的面色便陡然一肅,「田七,立刻組織人手,準備去一趟定海。」

  「是!」

  「古十二,你去一趟杭州衛,告訴張先和游鴻運,本官要出去一趟,讓他們如上次一樣,做好應對!」

  「是!」

  「賀大人。」齊政緩緩轉身,「本官欲往定海一行,你就留在杭州坐鎮吧。」

  賀間聞言,心頭登時一動。

  去定海?

  這會兒關於定海那邊還沒多少真正有用的情報呢,有什麼值得去定海的?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去見許東啊!

  既然如此,那自己肯定得跟著了,正好看看,那一夜的黑衣人,是不是真的許東。

  如果不是,也好及時挽回損失。

  但齊政已經這麼說了,自己若是回答不好,恐怕會讓他心生疑慮。

  他腦子一轉,苦笑著道:「侯爺,下官斗膽,請求跟你同行。」

  齊政挑眉,「為何?」

  「您今日才收拾了杭州府,還在等著結果,若是下官留在杭州,事後杭州府搞出別的花樣,或者乾脆設計下官,到時候就算下官僥倖沒中招,但下官也是黃泥落褲襠,說都說不清了。跟著侯爺,至少侯爺不會懷疑下官的忠誠吧。」

  他這話說得直白,但偶爾這樣的坦誠也更能讓上位者體諒。

  齊政聞言就笑了笑,「如此,便一起吧!收拾收拾,咱們即刻出發!」

  西子台,在齊政帶著欽差隊伍的人離開之後,一眾士紳面面相覷。

  欽差大人那殺氣騰騰的話,言猶在耳。

  沒有人懷疑欽差大人這狠話能不能做到,杭州衛指揮使譚勇的頭顱,和那一票被押送中京城的杭州衛大小官員,都是最有力的左證。

  看來杭州城裡的這風,完全沒有停下的跡象啊!

  楊志鴻和朱俊達對坐在一間靜室之內,氣氛壓抑,就差執手相看淚眼了。

  兩人誰都沒想到,齊政居然來了這麼一手,不僅讓他們的安排全部落空,反倒是用費老爺坐實了杭州府管理不善、組織不力的問題。

  現在,人家要說法,那就得給說法。

  人家雖然「大發慈悲」地沒有摘掉楊志鴻的知府官帽,可也在隱性上劃定了此番處置的規格。

  你若是敢拿一個七品八品的小嘍囉出來糊弄,那就別怪欽差大人改主意了。

  楊志鴻看著朱俊達,「朱會長,眼下這,如之奈何啊?」


  朱俊達擰著眉頭,「楊大人,這種官場之事,你恐怕比我清楚得多吧?」

  楊志鴻嘆了口氣,「當局者迷,如今身在局中,心亂如麻,哪裡想得明白啊!」

  朱俊達想了想,開口道:「你必須給他一個交代,這是一定的。但是我覺得你可以試著拖。」

  「拖?」楊志鴻不解道。

  朱俊達嗯了一聲,「當初朱完在江南,同樣是搞得腥風血雨,人心惶惶,我們便用的拖字訣,拖到了朝中使力,朱完腰斬棄市,一切就都重歸平靜。」

  楊志鴻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咱們拖到王爺動手的時候?」

  朱俊達有些無語地看了他一眼,「現在才四月底,那還有一個半月呢!咱們可以等俞大人。」

  他站起身來,緩緩道:「咱們在朝廷並非全無勢力,先前他們也寫了信回來,告知了朝堂的情況,他們只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如今俞大人歸京,他和奴變之事扯不上關係,朝廷也沒有什麼理由強留下他,只要他回到杭州,那就有了與齊政對抗的本錢,也能助長所有人的信心。」

  他轉身看著朱俊達,「而你楊大人,自然也有了不再屈從和與欽差談判拉扯的底氣。」

  楊志鴻一琢磨,當即興奮點頭,「不錯,俞大人只要一回來,咱們再扛個十天半個月,時候就差不多了。」

  朱俊達提醒道:「但是,在俞大人回來之前,你可要做好準備,至少先拿出一兩個人頭,來安撫住這位心高氣傲手段不俗的欽差大人。」

  只要不涉及到自己的前程,楊志鴻沒什麼豁不出去的,當即笑著道:「這個你放心,我肯定會先安撫好咱們的欽差大人的。」

  二人剛說完,門外便匆匆跑來一名手下,「老爺,府台大人,欽差大人帶著隊伍又出城了。」

  兩人登時齊齊一驚。

  自打來了杭州,齊政的每一個動作,都搞得他們心驚肉跳。

  這會兒剛安下心來,一聽他又出城了,整個人都不好了。

  楊志鴻連忙道:「他往何處去了?」

  「不知道,但看方向,還是和上次一樣,應該是去定海那邊。」

  朱俊達面色一沉,「看來這小子還是對定海起了疑心,想趁著楊大人你自顧不暇的時候,去定海找麻煩。」

  楊志鴻甩鍋道:「哎,是啊,可惜本官現在也是一腦門子官司,都不知道如何幫忙。」

  朱俊達看了他一眼,也沒揭穿,畢竟杭州府這個大本營也著實不能丟,「楊大人先想想自己怎麼辦吧,我這就去找找荀先生。」

  說完,朱俊達就直接動身,前去求見了荀先生。

  等荀先生聽完了情況,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對朱俊達道:「你們啊這事兒辦得太求穩了。」

  他看著朱俊達,「咱們既然覺得齊政厲害,要這麼給他設局,讓他左右為難,那隻要他一入局,就必須要立刻行動。你們卻是怎麼搞的?還要整個場面,還要整得滿城風雨。就好像皇帝御駕親征,先鋒大將打贏了還不算,要將俘虜放回去,皇帝領兵重新打一遍,讓他們重新投降一遍,明明是敵人強大你才要御駕親征的啊,這不是荒唐至極嗎?」

  在荀先生面前,朱俊達全然不似在楊志鴻面前的輕鬆從容,恭敬如弟子一般,「荀先生教訓得是,現在想來,的確是大意了。也是因為他威名太甚,準備不充分不敢動手,結果沒想到竟成了眼下的局面。」

  荀先生嘆了口氣,「事情發生了便發生了,後悔也無用。不過你的判斷還是對的,如果朝廷里,能夠把局面掰回來,至少俞翰文能夠儘快安全返回杭州,這一局,咱們就依舊掌握著主動。」

  朱俊達擔憂道:「可是定海那邊?」

  荀先生淡淡一笑,想起王爺前兩日派人送來的消息,笑容里滿是自信,「我知道他去做什麼,你放心,他成不了事的。」

  他望向北方,「現在,就看朝堂里的情況了。」

  中京城,一場朝會正在舉行。

  隨著天德帝正式下葬,登基大典成功舉行,新君的合法與正統再無人可以質疑。

  雖然要明年才改元,但並不妨礙人們已經完全地全身心地步入了新的時代。

  這場皇位更迭的變化中,埋葬了很多人。

  楚王、楊相、陳相、寧遠侯、威遠侯

  他們龐大的勢力,在身為核心的他們倒台之後,也隨之轟然倒塌,並且被蠶食殆盡。


  而今日,所有人都在看著,那個人會不會同樣步上述之人的後塵。

  「宣江南總督,俞翰文覲見!」

  太監的高呼聲中,一個身影昂首闊步,出現在殿門之外。

  當他走上殿,腳步也悄然收斂了桀驁,恭恭敬敬地在新帝面前行起大禮,「臣俞翰文,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龍椅上的年輕皇帝對這位絕對的朝中重臣並沒有表露出什麼敵意,反倒溫聲開口,「俞卿平身。」

  「謝陛下!」

  俞翰文謝恩起身,靜立於廷。

  「俞卿,先前有奏報,江南發生奴變,此事你可知否?」

  新帝並未寒暄,而是直接開口,問及了主題。

  不少人都看向俞翰文,想知道,這位權傾江南的封疆大吏,會如何回答。

  不少江南派系的朝臣目光中,不禁露出幾分緊張。

  因為俞翰文自江南歸來,便一直在朝廷的控制下,昨日抵達之後,也直接住進了內府,一切外人都無法接觸,直至此刻。

  以至於無法互通消息的江南朝臣,只能寄希望於這位江南總督,能夠聰明些,再聰明些。

  在一道道目光的注視下,俞翰文開口道:「臣受陛下重託,總督江南,此等大事,自然有所關注。」

  「哦?那具體情況如何,因何而起,俞卿為朕及列位臣工,好好言說一番。」

  俞翰文平靜道:「此事的基本情況是,奴變自浙江湖州府起,而後迅速蔓延嚴州府、嘉興府,繼而波及全省乃至江南各地。」

  「其具體表現為,奴僕大量聚集,威逼主家索要身契,以獲自由。初期之時,若主家及時答應,便可相安無事,若有主家以暴力手段鎮壓,往往出現暴力對抗,而主家往往力有不逮,從而招致破家、損財、乃至於傷人之惡果。」

  「其中典型,便是湖州董家,其府上先有數百奴僕聚集索契,被董家出動族兵鎮壓,懸屍示眾。但此舉不僅沒有震懾諸奴,反倒激起對方反抗,最終董家闔家被劫掠,董家家主被奴僕所殺,懸屍示眾,數代家業幾乎喪盡。」

  「而後,其勢漸烈,往往有主家即使願意交出身契,往往也招致索要錢財甚至於劫掠燒殺之事,亂子不小。」

  「臣本欲干涉,但奉詔還京,不敢耽擱,只能暫時吩咐各府嚴加管控,好生處置。如今之狀,倒是不清楚了。」

  一番陳說,堪稱條理分明,不偏不倚,讓不少人都對這位江南總督,生出名不虛傳之感。

  新帝微微頷首,「朕有一疑惑,這些家奴為何以往這麼多年,都能與主家相安無事,卻在如今暴亂生變呢?」

  顧相心頭一凜,心知這是戲肉到了,想要用眼神示意俞翰文,但對方已經不假思索地開口了。

  「陛下英明,一語中的。當初臣初聞此事,亦生同樣之惑。然臣遣人調查,得到了兩個答案。」

  「從表面上看,是因為湖州府當時有一個話本廣為流傳,講述的是一隻猴子護送唐玄奘西天取經之事,此妖猴充滿叛逆之心,大鬧天宮,狂傲不羈,對看客之心多有煽動。同時,有流言說越王欲反,急需兵員,將行廢奴之舉,又給了這些家奴以期盼。從而在有心人的慫恿下,生出了奴變。」

  「由此便有了兩個說法,其一是此皆越王之手筆,的確是他將造反,想要以此吸納青壯,壯大勢力。」

  「但也有一說是,欽差齊侍中抵達江南,有感於江南官商勾結之盛,欲以此破局,故而暗中遣人煽動奴變,以圖搜集情報,同時擴充人手。」

  新帝不動聲色,「那俞卿以為,到底是何原因?」

  朝中不少江南派系的朝臣低著頭,面色微變。

  這殺招,俞大人可怎麼接啊!

  要說是齊侯指使,那就又重複了之前踩過的坑,江南是朝廷的江南,怎麼能對抗欽差呢!

  若說不知道,那你這個江南總督怎麼當的?

  可若要說越王,那不是更順了朝廷的意思?

  而如帝黨這些人,眼底則是略帶著幾分看好戲的神情,仿佛已經瞧見了俞翰文一會兒吃癟的樣子。

  但如老太師、政事堂諸相等,卻都是眼帘低垂,八風不動。

  在各種不同的心緒之下,俞翰文開口道:「回陛下,臣以為此事很可能確係越王所為!」


  此言一出,殿中悄然響起了一陣譁然之聲。

  似乎他們都沒想到俞翰文竟然會如此乾脆如此直接地將矛頭指向了越王。

  但同樣,那些真正的朝堂大佬,依舊面無表情,似乎沒有什麼能夠讓他們驚訝,又或者俞翰文的言語完全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龍椅上,新帝也微微挑眉,「俞卿何出此言?」

  俞翰文拱手,「回陛下,臣此言,原因有三。」

  「其一,齊侯抵達江南,江南官紳皆十分歡迎,未曾有刁難之舉,一應訴求也無有不應,齊侯沒有理由如此做,那排除齊侯的原因,自然就只剩另一種可能。」

  「其二,先帝駕崩,陛下初登大寶,越王身為皇叔,完全有趁機為禍的理由。」

  「其三,臣在江南,其實一直對越王之事有所耳聞,當初他曾與先帝爭儲,差點登上皇位,就藩以來,一直心存不滿,在地方上表面不問世事,私下多有勾連經營之舉。臣一直對此有所警覺,也布下了許多針對的防禦。」

  他抱拳道:「請陛下放心,只要他敢作亂,無需朝廷額外一兵一卒,臣便能輕鬆將其押解入京,聽候陛下發落!」

  聽到這兒,不少聰明人才終於回過味兒來。

  俞翰文這一手,妙啊!

  人家至始至終都明確地想明白了一點:他要的是重新回到江南,回到江南總督的位置上。

  朝廷想要藉機發難,他什麼都順著朝廷的意思來,讓你朝廷無話可說。

  同時,直接把越王扔了出來,扔出來之後,還表示,我做了很多工作,要收拾越王,還得看我。

  然後,朝廷能怎麼辦?

  當然是選擇放了他啊!

  顧相讚許地看了俞翰文一眼,安心地重新眼觀鼻鼻觀心。

  新帝緩緩點頭,「若是越王以藩王之尊,真的在江南多行勾連之事,俞卿的事情也不好推動吧?可曾遇見什麼難處?」

  俞翰文這時候終於沒了對答如流的姿態,顯然這個問題不在他的預期之內。

  他稍作沉吟,開口道:「先帝與陛下托臣以江南之事,臣殫精竭慮,不敢懈怠,雖不能說江南之地全無問題,但盡心竭力之下,江南的確是繁華和平的王道樂土。」

  「至於難處,臣賴先帝及陛下之信任,江南之地,便是略有宵小,亦能平之,並無太多難處。」

  新帝皺眉,沉聲道:「江南之地,朕最心憂的,便是倭寇及海寇,你總督四省軍務,江南的軍伍建設如何?」

  俞翰文略作沉吟,並未發現皇帝這個問題有什麼不妥,正要作答,卻忽然瞧見一旁的顧相,正在瘋狂地朝著自己使眼色。

  他登時心頭一凜,立刻細細琢磨起來。

  猛地發現了一個自己這幾日總結未曾想到的問題:譚勇!

  譚勇的死,定然已經傳入京城。

  而朝廷為了給齊政撐腰,定然會坐實譚勇的罪過。

  「俞卿?」

  皇帝的催促在上方響起,俞翰文心頭劇震,只好一邊模稜兩可地回答,一邊在心裡思索著應對。

  「臣一直盡心竭力,致力於整肅軍伍,保持軍伍戰鬥力,尤其是海防之事,不曾懈怠。」

  他這番話,老實說並沒有沒什麼問題,只是講述了態度,並沒有言說結果,算是留了一手。

  而果然,等他話音一落,一個站在隊伍前列的中年人便冷冷開口,「俞大人,你若是如此盡心,杭州衛指揮使譚勇,又是怎麼回事呢?」

  俞翰文心頭冷笑,果然在這兒等著我。

  他當即朝著皇帝一拱手,而後朝著那個中年也拱了拱手,「陛下明鑑,譚勇之事,老實說,臣頗有異議。譚勇此人,的確犯下過一些毛病,但是此人卻是一員難得的虎將。」

  接著俞翰文如數家珍般列舉了譚勇的數項可查的英勇事跡,開口道:「陛下亦曾在軍伍歷練,當知千軍易得,一將難求,若是杭州衛強,能護杭州府及浙江安寧,其功何如?私德之事,只要不涉十惡之罪,無有民憤之憂,臣便只能捏著鼻子做了些妥協。」

  他說完再度跪下,「臣之言,有失正道,然乃出自肺腑,請陛下責罰!」

  他跪在地上,低著頭,心頭卻沒有半分慌亂。

  因為他知道,陛下不可能因為他這一番話真正重罰他。

  軍伍之中,將領有幾個是真正持身周正,清廉愛兵的。

  陛下可是行伍出身,豈能不知。

  就在他滿心自信之時,龍椅上年輕的聲音冷冷響起。

  「朕當然是要罰你,但卻不是因為你這一番話!而是因為你對朕,對朝廷的欺瞞!」

  俞翰文渾身一震,驚訝地抬頭。

  「你口口聲聲說什麼盡心竭力,清正廉潔;說什麼譚勇雖有小過,無礙大局;說什麼一直致力於整肅軍伍;那你知不知道,整個杭州衛都爛透了!」

  「從指揮使到百戶,貪墨軍餉,倒賣軍械,驕奢淫逸,軍備廢弛,以軍士為家奴,甚至勾連倭寇海寇!貪腐之病,上上下下,幾乎沒有一位軍官得以倖免!」

  「這就是你所說的整肅軍伍,這就是你這個江南總督交給朕的答案!」

  天子一怒,如巨龍咆哮。

  老太師立刻起身,「陛下息怒。」

  身後群臣齊齊開口,「陛下息怒。」

  銳氣勃發的新君看著跪在地上的俞翰文,「朕再給你一次機會,江南軍伍,到底情況如何?」

  俞翰文再傻,也知道眼下出了什麼他不知道的變故。

  但他也著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於是只好將頭一低,「臣有罪,臣失察,有負聖恩!」

  「失察?」新帝冷笑一聲,「俞卿啊俞卿,你倒是好骨氣啊!」

  白圭看著俞翰文,冷冷道:「俞大人,本相提醒你,杭州衛貪腐窩案已然敗露,一應罪人皆已經押解入京,如數招認,這當中可還有你俞大人的事情,你就失察二字,便想揭過?當陛下和滿朝文武都是傻子嗎?」

  俞翰文聞言,登時如遭雷擊。

  怎麼可能!

  杭州衛上上下下,都是鐵板一塊,他齊政就那麼點人,怎麼可能做到!

  白圭朝著龍椅拱手,沉聲道:「陛下,臣以為,當立刻嚴懲俞翰文,徹查其貪腐之事!」

  但沒想到,不等顧相等人出來為俞翰文開脫,如今已經升任禮部侍郎的蔣琰卻開口反駁起了白圭。

  「陛下,臣亦在江南為官多年,深知江南之事,頗為複雜,那些貪腐之將或許也有胡亂攀咬的可能,此事或許並非俞大人之過,不如先讓百騎司細細審問,若的確事涉俞大人,再行處置不遲。」

  新帝點頭道:「准奏,俞卿,這幾日就在京中住下,待問題查明了再說,你放心,此事朕會親自過問,若你無罪,朕親自還你清白!」

  俞翰文愕然地張了張嘴,最後只能說出一句,「臣謝陛下隆恩。」

  顧相欲言又止,最終頹然地閉上了眼睛。

  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麼理由來阻止這個決定。

  而就在群臣以為此事已經結束,還在為俞翰文就此成了進籠的老虎而惋惜的時候,白圭卻又開口了。

  「陛下,雖然這幫人關於俞大人的指認不一定是真的,但他們的貪腐之事做不得假,整個杭州衛若是已經爛成這樣,其戰鬥力如何保障?」

  「杭州乃江南腹心之地,若是倭寇趁機來攻,以眼下之狀,如何守衛一方安寧?若是鎮海衛之事重現,那當如何是好?」

  白圭說完,老太師忽然開口,「此言甚是,陛下,老臣以為,可調一個精通水戰之將,領一支水師,前去坐鎮,並協助訓練,待杭州衛戰力恢復,足夠獨立應付,再歸本陣。」

  龍椅上,傳來一聲沉聲回應。

  「准奏!」

  這一句話,在大殿之中悄然迴蕩。

  仿佛一聲響亮的鐘聲。

  就好似江南勢力的喪鐘。

  舟山島,沈家門,珞珈客棧。

  當賀間跟著齊政,抵達了以探訪的名義再度登上了舟山島,而後,一路疾行,悄悄來到了這間客棧之外,提前安排留守在此的護衛已經迎了上來。

  「侯爺,貴客已至。」

  齊政眉頭一挑,吩咐道:「看好周邊,一有動靜立刻傳信。」

  「是!」

  說完,賀間便跟著齊政,在護衛的帶領下,走入了後院。

  而後,賀間便真切地瞧見了那張讓他患得患失了十多日的熟悉的臉。

  雙嶼島島主,許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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