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大人說得對啊,都怪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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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承志可不敢背這個黑鍋,連忙道:「大人,下官可沒說此事與越王爺有關啊!而且下官覺得,越王爺都已經公開發文,自證清白了,他沒有嫌疑了吧?怎麼能怪得到他的身上呢!」

  下方的士紳雖然沒有開口,但臉上都寫滿了對邵承志這番話的認可。

  齊政擺了擺手,「你啊,還是太年太單純了,只看得見表面,被表象蒙蔽了。」

  「本官隨著陛下走南闖北,經歷了許多事情,學會了一個道理,那就是一件事情,若是看不明白,就去想想,誰會從這個事情中得利,那誰就最有做此事的動機,也最可能是幕後的黑手。」

  他看向眾人,「你們想想,在江南鬧出奴變,誰能得利?是你們這些士紳嗎?顯然不是,你們是損失最重的人。」

  「是地方官員嗎?那也更不是。民變這種事,誰扛得住,上頭問責起來,不死也要脫層皮。」

  「是本官嗎?更不可能!原本江南一派祥和,本官一來就是民變,朝堂的唾沫都能把本官淹死,在陛下那兒也會失了聖眷。」

  「那你們想想,得利的是誰?」

  眾人被齊政這麼一說,竟齊齊沉默下來。

  嘿!別說!你還真別說!

  這麼一想,也就剩越王了啊!

  暗中煽動民變,從士紳族裡勾走青壯,同時明面上還不得罪士紳們。

  這樣一來,越王便既能有士紳的支持,還能獲得大量將他視作救世主,忠心耿耿的青壯兵員。

  如果他真要造反,那簡直是如虎添翼啊!

  他們不相信齊政,甚至敵視齊政,但齊政這一番推理,確實是沒毛病啊!

  齊政的嘆息聲繼續響起,「若只是這樣本官還沒那麼生氣,真正讓本官氣憤的,是方才傳來的消息。」

  「越王竟然反悔了!居然公開表態,不支持廢奴,要求地方嚴懲了,這簡直太不是東西了!」

  說到這兒,他竟然忿忿地捶了一下手邊的案幾,看得眾人一愣一愣的。

  一方面覺得這位年輕欽差真的是藏不住事兒,一方面又對他的反應匪夷所思。

  先前跟齊政搭過一句話的顧老太爺鼓起勇氣開口道:「齊大人,老朽有一事不明,越王爺如此表態,豈不是正好嗎?為何大人會說這不是東西?」

  齊政哼了一聲,將一個腦子聰明同時又年輕氣盛的天子近臣姿態展露得淋漓盡致,「這還用說嗎?難道他表態了,這些家奴就會老老實實地回去繼續當家奴嗎?這幾萬人的爛攤子,不還得我們來收拾?」

  咔嚓!

  眾人的腦海里,如同一道閃電劈過!

  他娘的!對啊!

  越王的確是表態了,但是這些家奴已經鬧起來了啊!

  又不是越王說句話,好像這事兒就能一下子回到數日之前的歲月靜好。

  這感覺頗有種把人肚子搞大了就提起褲子跑路的負心漢模樣;

  又有種族裡的後生闖了大禍,撒腿跑路,將爛攤子留給大人的樣子啊!

  齊政的聲音適時響起,「他原本打算著兩頭吃,結果誰能想到事情敗露,又不敢豁出去承擔責任,就只敢縮在鏡湖發個不痛不癢的文書,好像這事兒全然與他無關一樣,那他娘的文書能鎮壓這些家奴嗎?」

  「有人會說,越王既然表態了,那我們就鎮壓就完了唄,能說出這句話的,簡直是蠢之又蠢!」

  「光是湖州府就有數萬人啊,嘉興府、松江府、嚴州府、杭州府、這些加起來又有多少?這還只是浙江,江西呢?福建呢?南京呢?這得多少人?全殺了?本官和江南官員、士紳,怕是都要在青史上被寫一個屠夫之名吧?」

  眾人神色一凜,齊齊沉默下來。

  是啊,一個殺字,說得容易,但哪兒是那麼簡單的。

  齊政哼了一聲,「行,就算是本官來當這個惡人,調集朝廷大軍,將這些人都殺了,並且也殺成功了,請問諸位,你們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你們的田自己去種?你們的作坊自己擼袖子干?你們的錦衣玉食,從此全部自己來?」

  簡單的幾個問題,登時讓一眾先前還殺氣騰騰的士紳,沒了氣勢。

  這話沒錯啊,殺容易,善後難啊!

  深知江南內情的他們知道,齊政的這些話,絕不是危言聳聽。


  江南蓄奴之風,已經嚴重到了一個很誇張的程度了。

  所謂【士紳多收奴僕世隸之,邑幾無王民】,絕非杜撰,乃是實打實的實情。

  整個湖州府的人丁,有一大半都被藏進了家奴這兩個字中。

  若是這些家奴都被屠戮乾淨了,他們是出了口惡氣了,然後呢?

  在平日,你能說一句【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但當整個青壯都被屠戮一空,只剩下他們這些人的時候,這話對誰說去?

  家裡幾十萬畝田,誰去耕作?

  家裡的走私作坊,誰去出力?

  有奴,才有主,要是都是主,那就沒有人是主了!

  齊政輕聲開口,送上了最後一記絕殺,「這些人之前,還有越王這個念想在,但現在越王拍拍屁股溜之大吉置身事外,將他們拋棄了,這幫人就會像是被拋棄的女子一樣憤怒和癲狂,會不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在座的,有沒有可能就是下一個董家?」

  眾人的眼中,登時露出了幾分恐懼。

  董家老太爺被吊在旗杆上的屍首,還歷歷在目,誰願意是那樣的下場啊!

  還是那句話,他們不相信齊政,但齊政說的話,的確有理有據,讓他們無從反駁,十分信服。

  在此刻看來,這就是越王想要私底下搞事情,被他們發現,又不負責任地拍屁股走人,給他們留下一個難以解決的爛攤子的故事。

  一切都是那麼的合理。

  眾人對視一眼,最終顧老太爺看向這個雖然年輕氣盛,但腦子著實好用,看問題的確很深遠的年輕欽差,恭敬一禮,開口道:「大人之才名,譽滿天下,輔佐陛下登基,功勞卓著,此事如何解決,想來大人定有良策,還望不吝賜教。」

  眾人也都跟著起身,齊齊開口。

  齊政擺了擺手,連忙將顧老頭兒扶起,同時示意眾人都趕緊起身。

  「哎呀,諸位這是做什麼,這是本官應盡之責,當不起如此大禮啊!」

  顧老太爺道:「此事該如何解決,還請大人示下,我等一定遵從。」

  齊政嘆了口氣,「實不相瞞,要解決此事,本官倒也的確有些想法,否則也不會前來,但都需要諸位做出些讓步。既然有老先生這句話,本官倒也能更有把握些了。」

  一聽要讓步,眾人心頭又都下意識地警惕防備了起來。

  他們這群人,從來都是對朝廷極力減輕和逃避自己的責任和義務,對下面又極力壓榨百姓和家奴福祉的,要讓他們讓步,那可不行。

  齊政淡淡道:「原因也很簡單,這些家奴既然已經成功了,你再想讓他們回去世世代代當免費勞力那是絕對不行的,就算是舉起屠刀,怕也是不行。越王搞出來的這個爛攤子不是那麼好收拾的!」

  「要想化解,本官打算分兩步,第一步先用重利,將他們之中的青壯收攏轉移,這樣就能很大程度上保證地方官員和士紳們的安全,不至於讓董家的慘劇重演。」

  「第二步,就是諸位這邊,要做到承認他們的自由身地位,同時提供崗位僱傭他們,就把他們當僱工看待。這就是本官所說的讓步。」

  「本官再補充一點,這事兒目前為止,還只是本官的一廂情願,能不能成,本官還要去找那些家奴的代表們談談,如果談不攏,那本官也無能為力,大不了就被陛下召回去,至於諸位,那就自求多福吧!」

  一聽這話,眾人登時急了。

  那怎麼行,欽差能跑,他們家業都在這兒,能往哪兒跑。

  於是,幾乎是不費什麼力氣的,眾人很快便同意了齊政的方案,並且請求齊政儘快與家奴們談判,儘快恢復湖州城的秩序。

  在他們看來,只要秩序恢復,大不了就是再花上些精力,重演一遍當年蓄奴的故事而已。

  只要這些人沒有分田,只是僱工,那他們有一百種辦法,能讓這些人重新成為家奴。

  齊政嘆了口氣,「如此,本官便試上一試吧!」

  「邵大人。」

  「下官在!」

  「想辦法去聯絡一下這些家奴里領頭的,就說本官打算跟他們談談。」

  「是!」

  城郊的一處寺廟,如今成了互助會的臨時窩點。

  如伍青、董世忠等頭面人物,如今很多時間都在這兒,在幕後指導和推動著湖州城如火如荼的廢奴運動。


  不過,往日裡興奮而喧鬧的房間之中,今日氣氛卻十足地低沉和壓抑。

  因為,湖州城傳來消息,越王拋棄他們了。

  不僅是拋棄他們,還公開譴責他們的舉動,並且鼓勵朝廷狠狠地鎮壓他們。

  一種被辜負,被背叛的憤怒,在眾人心頭升起。

  這一刻,他們恨不得將越王撕碎吞了。

  但當憤怒漸漸平靜,一種失落和茫然,便取而代之。

  之前他們在奪回自由之後,一切的準備,都是以跟著越王成就大業為方向去做的。

  可現在,越王不要他們了,他們又該去往何方?

  他們如同卸下了枷鎖的牛馬,不用整日被鞭子驅趕著勞作,但卻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最關鍵的是,如果沒有了越王的庇護,他們的安全該如何保證?

  董世忠看向伍青,「伍兄,貴人那邊怎麼說?」

  伍青嘆了口氣,「我也還沒見著貴人呢。」

  一個聲音冷冷道:「這還用說嗎?越王都這樣了,什麼狗屁貴人多半早就腳底抹油了!」

  「哪個廢物在咧著大嘴噴糞呢?」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宋輝祖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的面前,神色冰冷,依舊高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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