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寶劍出鞘,收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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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一刻,荀先生忽然明白了許多先前沒想明白的事情。

  為什麼齊政來了杭州之後,除開抓住楊志鴻的言語漏洞,順勢要求杭州府衙配合外出走訪這一手妙棋之外,表現得如此平庸?

  因為他要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在杭州城,吸引在他的身上,為其他的事情創造空間和條件。

  他那一手妙棋,也不過是吸引注意力的手段,若非如此,他甚至會在杭州什麼都不做!

  為什麼齊政不著急忙慌地召見各路人馬?

  因為他知道,在打開局面,或者證明能力之前,召見這些人,不會有什麼效果。

  而等到他真正在這樣的情況下,成功破局之後,他才能真正甄別這些人的好壞。

  為什麼楊志鴻他們的所謂計策能夠起到那麼好的效果?

  因為根本就是齊政在配合他們演戲罷了,好讓自己的手下完成這一場瞞天過海!

  荀先生自認自己已經足夠聰明,同時對齊政足夠重視,也足夠謹慎,但還是沒想到,讓齊政在這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看著驚呼一聲,便頹然坐下沉默不語的荀先生,楊志鴻愣了愣,鼓起勇氣道:「荀先生,這是出什麼事情了?」

  荀先生緩緩回過神來,看著楊志鴻。

  「湖州府奴變,家奴暴動,湖州董家破家,董家家主懸屍示眾,湖州府已經有數萬家奴重獲自由身。」

  這一次,輪到楊志鴻皺眉了。

  他擰著眉頭想了想,結合方才荀先生的驚呼,開口道:「莫非以荀先生之見,此事乃是齊政的手筆?」

  荀先生沒好氣地道:「不然呢?難不成是巧合?」

  楊志鴻當然不會當這純粹是巧合,身為杭州知府,並且是知曉越王大計的核心圈層人物,他的腦子也不傻,基本的政治敏銳度還是有的。

  但他琢磨了一下,半安慰半真心地開口道:「可是一個湖州府,只要咱們行動迅速,安撫也好,鎮壓也罷,將這亂子壓下,也鬧不出多大的事情來吧?他總不能指望靠著一群湖州府的奴隸,就能動搖整個江南的大局吧?」

  荀先生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認真的?」

  被這目光一盯,楊志鴻下意識地有幾分畏懼,但想了想覺得自己說的也沒問題,便點頭嗯了一聲。

  沒想到荀先生驟然爆發,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怒罵道。

  「你他娘的是豬腦子啊!」

  「他既然要做,怎麼可能只在湖州府啊?」

  「湖州府、松江府、嚴州府、寧波府,還有王爺所在的紹興府哪個逃得過?」

  「而且湖州府開始了,成功了,都不用他們怎麼動,其他地方的家奴會不羨慕,會不動心?只要稍稍鼓動,那就是野火燎原!那時候,他在哪個地方,都會有無數的擁躉!」

  「這幫家奴,雖然地位低下,偏偏都在大族,耳目靈敏,誰知道他們都知曉些什麼?而且人數還多,青壯還多!」

  「最關鍵的是,我們現在都還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連防範都不知道怎麼防範!」

  「你還覺得這是小事?還覺得這動搖不了江南的大局?」

  荀先生在怒罵著楊志鴻,實則也是在抒發著自己心頭的後悔和不安。

  而被荀先生劈頭蓋臉一頓罵,楊志鴻也不敢發火,但心頭下意識的逆反之下,卻覺得荀先生有些小題大作。

  有那麼誇張嘛!

  齊政在江南又沒多少勢力,萬一就弄了湖州府呢?

  其餘地方只要現在立刻嚴加防範,又能翻得了什麼天嘛!

  而就在這時,方才送信的手下又匆匆前來。

  這一次,他的手中帶上了好幾封信。

  這幾封信,就像一支支利箭,不用看,便扎得荀先生心防破碎。

  那不安之感,就如決堤的水,瞬間將他吞沒。

  「荀先生,嚴州府、嘉興府、松江府,皆有急信送達。」

  荀先生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定了定神,站起身來,點頭伸手,「拿來吧。」

  他緩緩拆開一封,默默看著。

  然後,又拿起另一封拆開,仔細地看著。


  一片死寂的房間內,杭州知府楊志鴻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他雖然瞧不見信上的內容,但他瞧得見荀先生的臉色,越來越陰沉,越來越黑了。

  當看完了信,荀先生跌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語。

  而後,像是忽然想起來自己身為坐鎮「對抗前線」的主帥,不能這般懈怠。

  於是他強打精神,看向楊志鴻,「楊大人,這回咱們遇上真正的厲害角色了。」

  楊志鴻的好奇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連忙道:「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啊?」

  荀先生嘆了口氣,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的那一迭信紙,「這當中,要麼是來向我通報湖州府變故的,要麼是講述自己府境之內,也有家奴暴動,希望咱們儘快拿個主意的。最關鍵的是」

  荀先生看著楊志鴻,神色凝重,「這些家奴暴動的原因是,當地產生了流言,說是殿下要起事造反,將在江南推行廢奴,收編所有家奴,故而這些家奴才有膽子暴動。」

  楊志鴻面色猛地一變,他立刻認識到了這其中真正的兇險。

  殿下在江南的根基是通過江南商會和走私活動這個紐帶,團結起來的士紳,但如果這事兒坐實了,這些利益受到根本損害的士紳還願意支持殿下嗎?

  他也如遭雷擊地喃喃道:「這狗東西,好狠辣的手段啊!」

  荀先生經過一番言語,漸漸也穩住了心態,開口道:「我現在要馬上返回鏡湖一趟,面見王爺,你現在立刻去做一件事情。」

  楊志鴻立刻肅容,「荀先生請吩咐!」

  「去攔住齊政,不要讓他輕易去湖州府。」

  楊志鴻心念一轉,立刻明白了情況,知曉了利害,當即點頭,「那下官告辭!」

  「去吧,我也要抓緊動身,就不遠送了。」

  看著楊志鴻匆匆而去的背影,荀先生對他能不能攔得住齊政很是擔憂,但現在,他沒有思考那些的時間。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這些信件之中,還有個消息他並沒有告訴楊志鴻。

  附近幾個府縣與越王派系有瓜葛的大族士紳,都派了家中的重要人物,前往鏡湖。

  用意為何,不言而喻。

  希望兩頭都順利吧!

  荀先生嘆了口氣,轉身命人準備行囊,連夜動身。

  杭州府城,齊政坐在房中,賀間坐在一旁,那嘴就沒停過。

  「大人,您瞧見了吧,這幫士紳,早就跟他們沆瀣一氣了!」

  「這幫百姓也是,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大人以欽差之尊,都親自上前問話了,他們居然迫於那些人的淫威,在那兒裝傻充愣!」

  「大人,您也看見了,不是當初的下官太無能,是他們太狡猾,太黑暗了啊!」

  「不過大人,若是下官當初的情況,丟官去職也就認了,可您身負著陛下交託的重任,還有您無往不勝的威名,咱們不能這麼坐以待斃啊!」

  當然,這也怪不得他,這幾日的情況,著實也讓整個欽差隊伍一行,有些胸悶氣短。

  也就是這些人都是齊政挑選的,尤其是隨行的護衛和軍士,都是從當初衛王府的心腹與流民軍中精選出來的,對齊政沒有奉若神明,換了別人,估計早就腹誹連天了。

  齊政坐在椅子上,翻閱著一些情報,安靜地聽著賀間的嘰嘰喳喳,神色沒有半點憤怒,平靜得就仿佛賀間講述的事情,與他完全無關。

  這樣的表情,落在賀間與隨行的其餘屬官們眼裡,心緒頗為複雜。

  若是一開始,他們會覺得,這位年輕的侯爺,這是智珠在握,穩坐釣魚台,難怪人家年紀輕輕就能身居高位,讓人仰望。

  但現在,他們心頭忍不住生出一種猜測,這位侯爺,不會是只會裝樣子,心裡沒本事吧?

  賀間看著他,「齊侯,咱們明天還要接著出城嗎?這眼前一圈都快轉完了,轉完之後咱們如何行事啊?」

  就在這時候,田七快步走了進來,在齊政的耳畔低聲耳語了幾句。

  齊政聽完,臉上的笑容漸漸展露,緩緩起身,目光掃過眾人,停留在賀間的臉上。

  「賀御史說得很對,我們的確不能坐以待斃,是時候收網了。」


  賀間懵了,剩下的幾個屬官也懵了。

  你這被人騎著臉嘲諷,面子都快掉光了,收哪門子網啊?

  齊政的面色一肅,「所有人立刻收拾行囊,隨本官出發!」

  眾人雖然一頭霧水,但只得依言照辦。

  正待退下,齊政又叫住了賀間,「賀御史請留步!」

  賀間停步轉身,「齊侯有何吩咐?」

  齊政看著他,嘆了口氣,竟直接親切地抓著他的手臂,語氣真摯地道:「如今,身在江南腹心,可謂舉目皆敵,要說信得過的,也唯有賀御史了。」

  賀間連忙道:「齊侯客氣了,下官身負皇命,又得齊侯器重,豈有不盡忠效死之理!」

  齊政十分感動和滿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下有個重任,想要交給你,可能會有危險,但思來想去,又無旁人可替,不知你可敢替本官走這一遭?」

  賀間心頭一咯噔,他娘的,就知道上頭人對你說好話准沒好事!

  「還請齊侯明示?」

  齊政示意田七去把房門關上,而後鬆開手,嘆氣道:「實不相瞞,此番南下,既有清查皇甫燁逆案餘黨之意,更是因為有人告發越王私藏兵甲,廣結士紳,更勾連倭寇,意欲謀反。陛下讓本官前來核查相關情況。」

  他看向賀間,「如今有個傳言,鬧得沸沸揚揚,說是越王意圖趁著先帝駕崩之際謀反,於是在江南推行廢奴之舉,想要增加兵員和支持。」

  「本官希望,你能替本官走一趟鏡湖,去問問那位號稱不問世事十幾年的王爺,這個傳言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假,本官希望聽到他的公開澄清,你也知道,那兩個字是朝廷絕對不可能有絲毫容忍的。」

  「如果是真.」

  齊政頓了頓,嚴肅道:「屆時,本官會奏請陛下,替你封爵,恩蔭子嗣。」

  聽了齊政的話,原本心頭一片忐忑的賀間,恐慌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興奮。

  自己走這一趟,不僅在王爺面前露臉請功,還能在朝廷這邊,獲得齊政的信任,與朝廷的嘉獎!

  我他娘的直接贏兩次!

  他當即表露出一副職責所在,視死如歸的神情,「齊侯言重了!此乃下官分內之事!」

  「謀反這等大事,既然流言已經甚囂塵上,下官身為欽差隊伍中人,豈有袖手旁觀之理!」

  「越王若是安分守己,倒也罷了,他若是真的心懷不軌,下官定然怒斥其行,羞得他抬不起頭,以報先帝之恩!」

  他的話,藏著陷阱,也在試探齊政的真實心思。

  他的話音方落,齊政便再度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賀御史不可!」

  齊政嚴肅道:「你此去,要當面質問他,他極大可能會否認,你只需要從中鑑別真相,回來告訴本官即可,切莫魯莽,當以存身為要。待日後我等領著朝廷大軍,將他擒拿,讓江南重歸於和平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報效先帝之恩!」

  聽齊政這般說,賀間放下了心。

  看來,齊政並沒有懷疑自己。

  這位年輕的侯爺什麼都好,就是太年輕了,年輕到還不知道人心險惡啊!哈哈!

  他拱手作揖,「齊侯教訓得是,下官莽撞了!」

  「敵人勢大,我等皆需謹慎,本官在此,等你的好消息!」

  賀間重重點頭,沉聲道:「事不宜遲,下官這就出發!」

  「好!田七,選兩個忠勇機靈的弟兄,陪著賀御史一起,務必保證他的人身安全!」

  「是!」

  很快,賀間和兩個護衛騎馬離開,而齊政在他走後,也帶著人,騎著馬,直奔另一邊的城門。

  而這邊的動靜,立刻驚動了時刻關注他們動向的杭州府衙。

  雖然眼看齊政如此廢物,杭州府衙的眾人對他多少有些不以為然,但還不至於徹底不當回事,更何況齊政一行集體出動的動靜想不注意到也不容易。

  得知消息,知府楊志鴻又不在,付同知這個跟齊政打了好些天交道的人,便立刻帶上手下追了出去。

  「齊侯!」

  將將在城門附近,付同知終於追上了齊政一行。

  他顧不得久未騎馬被磨得生疼的胯下,連忙翻身下馬,「齊侯,夜色深重,您這是要上哪兒去啊?」


  齊政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再不復之前那般平和,冷冷道:「本官去哪兒,還需要向你一個小小同知稟報不成?」

  付同知雖然心頭惱恨,但這話也沒毛病,他只好連忙欠身,「下官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夜深寒重,道路不明,不如大人天明再動身,下官也可做個嚮導。」

  齊政淡淡道:「本官行事,自有本官的用意,不用爾等操心!」

  付同知苦著臉道:「大人明鑑啊,晚上出城,也不安全,萬一您有個閃失,我等擔待不起啊!」

  齊政眯著眼,俯視著付同知,「你是在威脅本官嗎?」

  「下官不敢!」

  「不敢就給本官讓開!」

  齊政冷冷一喝,一旁的田七直接驅馬上前。

  面對逼近的馬蹄,付同知在猶豫之下,終於還是老實地退到了一旁。

  但他沒有放棄,立刻朝不遠處的城門守將使了個眼色。

  城門守將心裡都快罵娘了,你他娘的指望我來攔住欽差?

  付同知眼神一狠,警告著對方。

  城門守將強壓著心頭的罵娘聲,看著逼近的隊伍,咽了口口水。

  「開門。」

  馬背上,傳來齊政淡漠的聲音。

  城門守將一咬牙,抱拳道:「欽差大人,軍中有軍令,城門臨時開啟,只能是指揮使大人下令,請大人拿來指揮使大人的軍令。」

  齊政看著他,「本官是欽差,提督江南五省軍政,你們杭州衛所,也在本官管轄之下,現在本官以這個身份,命你打開城門。」

  城門守將幾乎已經頂不住了,但想起自己收的那些黑錢,想起自己手上的人命,想起自己府上的家財萬貫和妻妾滿床,咬牙抱拳道:「請大人莫要為難卑職。」

  噌!

  利劍出鞘的聲音在城門口驚起。

  城門守將下意識地抬頭,便發現自己的視線越來越高,而後瞧見了一具無頭的屍首。

  嘶!

  疼!

  在最後一個念頭之後,他的人生走向終局和徹底的黑暗。

  田七緩緩將尚方寶劍在臂彎擦乾血跡,收劍入鞘,感覺還是沒有扇巴掌有感覺。

  齊政看向那個守將身邊站著的一個軍士,「現在,我以欽差的身份任命,你是新的城門守將,此間一切受你節制,你的後台是本官,是朝廷,開城!」

  那軍士登時欣喜若狂,直接單膝跪地,「謝大人!」

  說完,轉身吩咐,「開城!」

  吩咐完之後,又像是後知後覺一般,親自跑去,幫著拉開了那厚重的城門。

  齊政扭頭看著被嚇得臉色發白的付同知,指著那名剛剛被他升官的軍士,「轉告楊志鴻和杭州衛指揮使,本官回來之前,如果他的位置有什麼變化,他的人身安全出了什麼問題,本官不介意再砍幾顆人頭!」

  說完,一夾馬腹,帶著上百人的衛隊,衝過城門,闖入暗夜,直奔湖州府而去!

  付同知咽了口口水,深深地呼吸幾下,驅散掉方才升起的恐懼。

  不過是仗著幾分權勢罷了,剝離權勢的外殼,也就是個沒啥本事的年輕人而已!

  他這般自我安慰著,吩咐人給城門守將收屍,而後惡狠狠地看了一眼那個一朝得志的大頭兵,腹誹著轉身。

  沒走出多遠,面前的街市上,又忽地響起了一陣馬蹄聲。

  他抬頭看去,接著火光,瞧見了知府大人那張熟悉的臉龐。

  他連忙道:「楊大人!」

  楊志鴻瞧見他,立刻勒馬,「欽差呢?」

  付同知苦著臉,將方才的情況說了,「那陣仗,誰還敢攔啊!」

  楊志鴻傻眼了,「意思是,他們現在已經出城離開了?」

  付同知點頭,「走了有一陣了。」

  楊志鴻懵了,荀先生猜對了,這事兒背後果然有欽差的手筆,不然他不會在此時離開,也不會這麼決絕地離開。

  而齊政離開得越是決絕而急迫,就彰顯了這事情背後的利益是如何的動人與豐厚。

  但自己,身為杭州知府,在荀先生的耳提面命之下,居然沒有攔住甚至沒有拖延成功。

  竟然就這麼讓齊政離開了杭州城。

  他能夠想到荀先生得知這個消息之後的情況,怕不是得給自己一巴掌,怒罵一聲廢物,連個人都堵不住。

  想到這兒,他翻身下馬,走到付同知面前,揚起手掌,狠狠一巴掌扇下。

  「廢物,連個人都堵不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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