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越王的計劃,齊王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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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屋之中,響起了一聲聲議論。

  「恭喜殿下,如今若是按照計劃,咱們在手握江南五省的情況下,再並跨兩淮的話,天下膏腴之地便已盡數在手,一旦舉事,瞬間席捲整個南方半壁,同時可以出兩淮而進窺中原,勢力比起當初太祖北伐,已經半點不輸了!」

  「這話未免也太樂觀了些,咱們現在別提什么半壁江山的事情,江南五省也還有南京省在朝廷手裡呢!陸十安最近大半年,在南京可沒少有動作,那就是朝廷釘進江南的一顆釘子,我們當務之急,應該是設法將陸十安趕出去或者架空,把南京省拿到手,徹底將江南五省重新連成一塊鐵板,如此才能進退無虞。」

  「這話有些道理,可也不全對。諸位別忘了,當初殿下為何容忍了衛王在蘇州城那般動靜?就是因為不能因小失大。如果那時候展露了實力,被朝廷拿住切實的把柄,在咱們沒有做好起事準備之前,便容易功虧一簣。如今也是一樣的道理,朝廷沒有理由針對殿下這麼一個無害的藩王,同時殿下也不好對陸十安下手。」

  「也是,以陸十安如今的地位,在不展露真正實力的前提下,想要將其架空,幾乎不可能。」

  「這也真是邪了門了,咱們兩次試圖將他拖下馬,都遇到他能剿滅倭寇立功。我甚至都懷疑咱們之間,是不是有奸細了!」

  越王輕咳了一聲,示意偏題了。

  眾人連忙重新找回主題,有人開口道:「方才諸位說的都有道理,咱們的方略應該是先將手下能拿到手的東西拿好,在這三個月內做足了準備,包括人心、兵馬、錢糧等等,而後,便可在時機一到之時,如雷霆乍落九天,成就煌煌天威。」

  「殿下,在下心頭在想另一件事,北淵和西涼雖然已經答應配合我們出兵,但此番談判,咱們給出的條件太多了,如此情況之下,難不成我們還真給他兌現不成?」

  「同時,兩淮那邊也是一樣,只是參與幾次走私,就能保證鹽商那邊真的倒向我們嗎?鹽商對於地方的控制和滲透,能和江南商會比肩否?」

  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話,越王除了方才那一聲輕咳之外,並未表態。

  他只是安靜地坐著,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

  眾人也只能瞧見他的背影,看不見他的神情,從而讓他的形象在神秘中悄然高大。

  他喜歡這樣的討論,因為可以從眾人來自不同角度的討論之中,彌補自己思考的漏洞。

  他同時也喜歡,一個有著足夠智慧和威望的人,在這樣的時刻,能夠一槌定音地給他成熟而可靠的建議。

  衛王有個什麼勞什子齊政,他也同樣有著一個才華驚人的荀先生。

  荀先生名叫荀十三,他並不知道對方這個名字到底從何而來。

  但他知道,荀先生跟著他已經二十多年,兢兢業業,助他良多,是他幕僚團中,當之無愧的首腦,無數次為他一錘定音,幾乎從未讓他失望過。

  這一次,同樣也不例外。

  正當他的期盼在心頭生出,荀先生的聲音就緩緩響起。

  「諸位之言,不得要領,如何能為殿下分憂?」

  「如今殿下大事已經箭在弦上,勢如騎虎,斷無不發之理,吾等之言,當立足如何增加勝算。」

  「在此之上,備兵甲,積錢糧,收兩淮,皆為應有之理,所慮無非該如何完善施行。」

  「同時,所謂小不忍則亂大謀,在舉事之前,殿下的暫時潛伏也同樣有著十足的必要。」

  「朝廷必然會派出人手前來江南,若是沒有注意到殿下,只是清查皇甫燁逆黨,我們該如何行事?若是注意到了殿下,咱們該如何應對,有什麼辦法可以轉移朝廷欽差的注意,或者製造假象迷惑?」

  「在這樣的條理之下,討論才會有實際意義,而不至於陷入漫無目的地爭論。」

  「至於方才所言之給予北淵和西涼的條件,老夫以為,這並不是問題。」

  「其一,這些條件兌現的前提,乃是殿下成功登頂,只要成功登頂,屆時咱們可以騰挪的空間就大多了,可以再想辦法。」

  「其二,西涼國主暫且不提,北淵這一任淵皇乃是一代雄主,他豈會真的被這些條件所迷。對他這樣的強者而言,他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是自己去拿。」

  「如果他們在北疆出兵,必然會趁火打劫,若是朝廷北疆之兵,將他們攔住了,那殿下登基之後,只要加大封賞,北淵也只能無可奈何。若是他們拿到了許多土地城池,那我們許與不許也就無用。」


  「其三,當前去想那些問題太過遙遠,我等之目光,當聚焦於殿下登基,至於其餘之事,可待日後再行討論。」

  當荀先生的話音落下,木屋之中,眾人皆是點頭稱是。

  越王終於緩緩開口,「依照此言,該如何行事?」

  荀先生回答道:「加快積蓄錢糧之步伐,兵甲、兵員,亦同步施行,同時在朝廷上,讓人做戲,轉移朝廷的注意,讓他們既不能注意到殿下,同時也能隱蔽我們的動向。」

  越王追問,「如何做戲?」

  荀先生想了想,「殿下不妨先聽聽諸位的見解。」

  木屋之中,一個頗為年輕的聲音帶著幾分立功博出位的急切,開口道:「殿下,我們不妨從蘇州著手。」

  「其一,蘇州位置重要,尤其是在商路上,如今蘇州在朝廷強力掌控之下,已經對我們的商路造成了許多麻煩,如果能夠將蘇州重新收入囊中,對我們絕對是有幫助的。」

  「其二,蘇州是衛王當初的起家之地,如今蘇州城中,亦有許多和衛王關係密切的人,甚至衛王那位幕僚齊政的義父義母也在蘇州。如果我們朝蘇州下手,這便是攻敵之所必救,衛王一系的人心必然被牽動,如此便能將他們的注意力全部牽扯到蘇州,方便我們從暗處行動。」

  當這個聲音落下,很快便有另一個聲音開口反對。

  「此言不妥!」

  「蘇州誠然是朝廷之所必救,但同時,朝廷對蘇州的關注也是別的地方難比的。一旦驚動,所引來的關注力度可能會全不一樣,在這樣的情況下,一旦暴露,豈非得不償失?」

  「同時,在前蘇州知府林滿和蘇州商會會長死後,蘇州親近歸附江南商會的士紳也一樣被清洗大半,高遠志執掌蘇州大半年,咱們在蘇州的勢力已經大不如前,要想動蘇州,咱們需要調動怎樣的力量?在不暴露實力的情況下,如何做到?暴露實力,這豈不是自投羅網?」

  一番話,駁斥得那年輕幕僚啞口無言。

  越王安靜聽完,緩緩道:「荀先生,可有建議?」

  荀先生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帶著智珠在握的沉穩,「謀劃蘇州的確是可以牽動朝廷注意,甚至還能試探朝廷對我們的態度。但就如方才茂才兄所言,或許會得不償失。而對殿下而言,當前應當以穩為主,一切為了三個月之後大事。」

  「所以,在下建議,不如鼓動江南士紳和在朝官員,針對皇甫燁逆黨案,進行一番爭吵討論,將朝廷的注意力,牽制在朝堂。」

  越王緩緩點頭道:「善!」

  山東,萊州府。

  府城之中,最宏偉大氣的建築,並非府衙。

  齊王府在城西,占地廣闊,氣派恢弘。

  這是有著藩王居住的府城的常態。

  不過和其餘謹小慎微,生怕被御史找上門來,只敢躲在府上造小人的藩王不同,齊王即使到了封地,也沒有誰敢如何輕視或者刁難。

  因為,齊王雖倒,齊王黨也散了,但皇后娘娘畢竟還在位。

  齊王這位以豪橫著稱的皇子,依舊擁有著嫡子的身份,不是那些尋常皇子可比的。

  所以,即使在齊王就藩之後,也依舊有許多人,前來歸附。

  而當朝廷中的驚天變故傳來,齊王府在短暫的驚愕過後,居然生出了幾分興奮的情緒。

  其中,尤其以如今齊王最為倚仗的南先生最為典型。

  此刻的南先生,便正在齊王面前,開口對著這位殿下,講述著自己的大計。

  「殿下,在下以為,如今正是殿下爭奪天命的最佳時機。在下絕非妄言,其原因有三。」

  「其一,如今楚王覆滅,朝中實力最強的,便是殿下!」

  「殿下別看當初您的附庸們都如樹倒猢猻散了,但殿下嫡子身份猶在,如果這樹重新立起來,猢猻們也自然會回來的。」

  「殿下在朝堂的實力,遠勝衛王,這便是殿下的實力之勝!」

  「其二,楚王謀逆,自取滅亡,已成定局,但衛王根基淺薄,而且此事實情如何,尚未可知,對衛王明明在外剿匪,卻千里奔襲回京的內情,朝野之間亦多有議論,不過無論如何,殿下遠在山東,是必然不可能與此事有關的。」

  「殿下可以炮製流言,而後興兵為陛下報仇,殿下身負嫡子之名分,天經地義,此乃大義之勝!」


  「其三,山東河北之地,豪傑遍野,但多年來,除開在後漢有所成就之外,其餘歷次,不論是竇建德還是齊神武,都功虧一簣,在朝堂之上,已經被關中、兩淮、江南,壓制多年,山東豪傑渴望朝堂的地位久矣。」

  「殿下若能振臂一呼,豪傑之士必當應聲歸附,共舉大業。而從山東之地一路至於中京城下,皆無險可守,以河北山東之精兵,再加殿下在關中的人望,兩相夾擊必能攻克中京。」

  「而後安定江北,再徐圖江南,則大業可成!此乃殿下地利之勝。」

  「有此三勝,殿下大業,何愁不成!」

  南先生的話,充滿著誘惑地傳入齊王的耳中。

  齊王卻皺著眉頭,「聽南先生這話,好像本王當初被勒令就藩,還是好事了?」

  南先生點了點頭,「的確是好事,豈不聞申生在內而亡,重耳在外而安,殿下離開,衛王和楚王火併,殿下攜大義之名,兼沛然之力,重回中京,安定朝堂,穩坐天下,這便是晉文公的舊事啊!」

  齊王的眉頭愈發皺起,「但本王如今並無一兵一卒,豈有舉事之理啊?」

  南先生搖頭道:「殿下當知,有時候,天下大事,其實本就處在一種微妙的狀態之中。便如此刻中京,衛王大權在握,其餘人真的都服氣嗎?可他們不服氣又能如何呢,又沒有別人可選,但若是殿下舉事,那便完全不同了。」

  「殿下曾經的舊部,惶惶不安的楚王黨,甚至懷疑衛王手段的忠義之士,都將站在殿下這頭。」

  「以殿下之聲望,與區區衛王分庭抗禮,幾乎是手到擒來。」

  「殿下,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你應該儘快決斷了!」

  聽著南先生的話,齊王嘆了口氣,「你說的,本王也覺得有幾分道理,可是母后尚在中京,本王身為人子,豈不是將母后置於險地?」

  南先生的臉上露出幾分狠辣,「皇后娘娘可是母儀天下的後宮之主,衛王為了名聲計,必不敢對皇后動手。他若是敢對皇后娘娘動手,那便是坐實了他不忠不孝的名頭,給了天下人攻訐的藉口,更利於殿下的大計。」

  齊王聽完,沉默良久,「罷了!也是該做決定的時候了!」

  南先生的眼底,閃過一絲喜色,「在下提前恭喜殿下!」

  齊王看著這位自他來到齊地便前來主動歸附,並且展露了不俗本事,很快成為自己頭號幕僚的男人,深吸一口氣,「來人啊!」

  幾個親衛立刻走進,「殿下!」

  南先生疑惑地看著這幾個人,耳畔便傳來齊王的聲音,「將此人拿下!」

  直到被按在地上,南先生依舊沒有從懵逼中回過神來。

  「殿下,殿下,你這是何意啊!在下只是建言,殿下若是不聽也是無妨,何必如此啊!」

  齊王冷哼一聲,「先有獨孤勝,後面又來你個南先生,怎麼?都把本王當傻子不成?」

  「本王只是不想琢磨那麼多,不代表本王沒腦子!」

  「他娘的,還想鼓動老子去自尋死路,好給你江南的主子爭取渾水摸魚的機會是吧?做夢!」

  聽見這話,南先生的面色陡然一變,「殿下,這是何人構陷,在下和江南勢力並無瓜葛啊!」

  齊王卻壓根不搭理他,抖了抖袖子。

  「來人啊,筆墨伺候!」

  「本王要寫一封親筆信,然後和這貨的腦袋一起,給老六送去。」

  「他娘的,就齊政那腦子,本王是嫌命長了不成,還要折騰!」

  齊王啐了一口,親自寫起了信。

  三日之後,當齊王的親筆信在飛馬加急之下,和南先生的頭顱一起送到中京城時,來自江南集團的反擊,也正好在朝堂之上掀起波瀾。(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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