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天崩之時,一箭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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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軍營中,一支三十餘人的騎兵隊伍,衝出了大營。

  領頭的,是荒丘園的管家。

  但被他率領著的步軍營精銳將士卻沒有人不服,既因為他是老軍神的親信,更因為他辭官歸隱去照顧老軍神起居之前,乃是赫赫有名的北疆三軍之首的鎮北軍主將。

  當初在北淵圖南城下築起的那座京觀,至今可止北淵邊疆小兒夜啼。

  來到自孟津歸來通往中京城的必經之路上。

  他命人打起火把,原地迎接。

  率先見到的,是開路的斥候。

  他立刻讓手下按照提前吩咐好的言語齊聲高喊,「轉告衛王殿下,軍神大人已接管步軍營,請隨我等入京!」

  斥候一愣,聽明情況後斥候便打馬迴轉。

  當消息傳入了風塵僕僕的衛王耳中,衛王扭頭看向同樣塵霜滿面的齊政。

  齊政迎著風低吼道:「只管入京,他們若說的是真的,便會一起同行,除此之外,不要有任何時間浪費!」

  衛王心頭一凜,點了點頭。

  在一路上,休息的時候,齊政就曾跟他分析過。

  二月初二,是楚王的生日。

  如果他是楚王,要動手也很可能會借這個時間的掩護。

  要麼是前一天的午夜,也就是現在,要麼是當日的午夜,也就是明晚。

  其中,今夜的可能性最大。

  此時看天色,已經將到子時,的確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當地面的小石子開始微微跳動,悶雷便緊隨其後地遠遠響起。

  當雷聲滾滾而近,眼前的地平線上,便出現了一縷光亮,如旭日東升般,先照亮了夜空。

  而後光線陡然躍起,一支勢如奔雷的隊伍,朝著他們直衝了過來。

  可衛王領著眾人沒有絲毫減速,只是在掠過他們時,開口喊了一聲跟上。

  看著眾人如風般掠過,那位荒丘園的管事,卻沒有任何的不悅,反倒是臉上生出幾分欣賞。

  他立刻催馬跟上,並且憑藉著胯下馬兒充沛的體力,來到了隊伍的前方。

  他扯下面巾,看向齊政,迎風喊道:「齊公子,可還認得我麼!」

  齊政扭頭一看,在火把迎風搖曳的光線中,看清了對方的面容。

  眉頭一挑,擠出幾分笑容,「蕭管家?」

  對方點了點頭,「衛王殿下,齊公子,請自建春門入城!」

  衛王看向齊政,齊政點了點頭。

  衛王毫不懷疑,立刻扭頭吩咐道:「好,自建春門入城!」

  層層傳下的聲音被馬蹄踏碎,雜亂地在夜色中迴蕩消散。

  建春門內,定國公帶著寇平之,騎著馬,領著一支精銳部眾,望向遠方的曠野。

  他在等待曠野亮起火光,滌盪這天下的罪惡與骯髒。

  在他們身後,那碩大的城門已經被完全打開。

  在迎接著一位,即將歸來的皇子。

  更是在迎接著能夠掃平這場動亂,挽救這個帝國的救星。

  而對方,在完成了這一切之後,就將是這個帝國,新的主人。

  當數名打頭的斥候,望見城門口的架式時,嚇了一跳。

  而就在衛王和齊政身旁的荒丘園管家卻平靜道:「殿下,那是定國公的安排。」

  齊政聞言,眼神陡然一凝,心頭瞬間升起了幾道離奇的念頭。

  但眼下,不是深思那些東西的時候,只能自顧自地催馬向前。

  當衛王掠過定國公身旁,「老公爺,先入宮!」

  定國公哈哈一笑,打馬跟上。

  寇平之瞧見這一幕,瞳孔猛縮。

  衛王!

  風字營!

  在死裡逃生的慶幸中,他狂抽馬臀,趕緊跟了上去。

  皇極殿前,銳意進取,風華正茂的年輕皇子拔劍指著自己的父皇。

  而老邁的皇帝不僅沒有半分慌亂,反而手握劍身,反問一句,【你敢弒君父嗎?】


  這荒唐的一幕,看傻了楚王身後的死士,和一旁還在廝殺的禁軍,以及不知道在哪處殿中哪個角落藏著的內侍們。

  這算是哪門子逼宮啊?

  同時,陛下那直擊楚王本心的話語,也讓眾人的心頭凜然。

  是啊,你楚王即使這樣勝券在握了。

  你敢弒君嗎?

  你敢弒父嗎?

  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嗎?

  強如唐太宗,文治武功哪一樣不是強得令人驚嘆拜服?

  可就因為一場玄武門,既成了他的心病,也讓青史和後人詬病了他上千年。

  楚王也陡然愣住。

  他只想到了此行的勝與敗,卻沒想過這樣的情況。

  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問題:如果父皇真的死在了今夜,天下輿論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那些因為自己的名聲而對自己擁戴的讀書人,轉眼之間,或許就將成為自己最兇猛的反對者。

  他籠絡了這麼多的讀書人,太知道這幫酸腐儒生的品行了。

  他看著面前這個似乎吃定了自己的老人,慘然一笑,「父皇,原來你對我的成見,竟然這麼深嗎?寧願讓社稷動搖、朝堂分裂,也不願妥協助我分毫?」

  天德帝聞言,雖並未言語,但眼神中露出幾分嘲弄。

  他看懂了楚王以退為進的哀求和威脅,卻絲毫不以為然。

  愚蠢的孩子啊!

  單憑你,還不值得朕這麼處心積慮地對付。

  朕所謀劃的東西,你根本就不明白。

  他手指微微用力,看著楚王,「所以,你敢弒君父嗎?」

  楚王抿了抿嘴唇,心頭糾結萬分,左右為難,而這樣的心情表現出來便是沉默無言。

  他的沉默,便是無數個人的沉默。

  這一大片沉默猛地被一陣腳步聲和喊殺聲踏碎。

  從遠處的殿宇間,忽地又衝出一隊禁衛,不知是哪個城門值守的衛兵。

  人數雖然就兩百來人,卻是完全足以逆轉大勢的力量,是改變雙方力量對比的籌碼。

  領頭的將軍紅著眼看向被楚王拿劍指著的陛下,義憤填膺。

  他不明白,為何陛下要讓他埋伏下來,直到這一刻才能出現。

  但既然是陛下的指令,他只能無奈遵從。

  如今,信號已到,他再也按捺不住,領著麾下部眾沖向了場中。

  喊殺聲伴隨著他的怒喝響起,「皇甫燁,安敢欺君犯上!」

  楚王下意識地扭頭看去。

  就在這時,老邁的皇帝枯瘦的手臂上,榨出最後幾分力氣,悄悄抬了抬手中的劍尖,讓它對準了左胸某處,悄然一拉。

  站在天德帝身後的童瑞不動聲色地悄然一推,讓他正正地朝前撲去。

  鋒利的長劍,瞬間刺破了絲質的外袍,刺入了蒼老的肌膚,刺穿肌肉刺破血管,幾乎立刻在袍子上,染出了觸目驚心,驚世駭俗的猩紅。

  「陛下?!」

  童瑞一聲如喪考妣的尖厲驚呼,讓所有人都在剎那間駭然。

  當他們循聲看去,正好看見了楚王慌忙抽劍,看見了陛下直直倒下,看見了童瑞呼天號地,他們都傻了。

  龍袍染血,天下至惡。

  楚王居然真的幹了?

  正當楚王在這陡然的變故中不知所措時,一位機靈的死士看著衝來的禁衛,心頭一動,振臂高呼,「陛下駕崩!楚王當立!」

  經他這麼一提醒,其餘眾人也連忙反應了過來!

  紛紛跟著高喊,「陛下駕崩!楚王當立!」

  就如同兩軍陣前,瞧見己方帥旗倒下,聽見己方大帥已被殺死的消息一般,場中禁衛們的動作猛地一緩。

  楚王雖然感覺,這樣的言語,好像將自己給套進去了,未來更是百口莫辯。

  但若是此刻,這一句話,能讓這些禁衛們束手就擒,甚至倒戈相向,這也認了!

  聲名狼藉的勝利,至少也是勝利。

  冰清玉潔的失敗,終究還是失敗。


  於是他高舉手中長劍,「父皇已經駕崩,繳械投降者,官升三級!」

  禁軍們停住了腳步,領頭的將軍轉頭怒罵,但禁軍們只是赧然地低下了頭。

  人死如燈滅,陛下已經駕崩,他們忠心給誰看,衝鋒給誰看,為誰辛苦為誰忙呢?

  怒罵無果之後,憤怒而無助的將軍,血貫瞳仁,選擇了領著十餘個忠心的禁衛,沖向了楚王僅剩的死士。

  陛下雖然沒了,但我也不是沒有可以為陛下做的!

  比如,我要為陛下復仇!

  當看著那十幾個人悍然沖向了上百死士,正對著廣場的應天門城樓上,禁軍統領戴平武死死咬著嘴巴,看著這一幕,痛哭失聲,抓著窗棱的手,關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不知道陛下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下這樣的令。

  明明禁軍可以將楚王的部隊全部圍殺,甚至他們壓根就可以不讓楚王的隊伍進入宮城。

  但陛下卻將他叫到了面前,耳提面命,親下嚴令,讓他在那個信號出現之前,不得有任何多餘的舉動。

  可是,衛王殿下,他能回來嗎?

  戴平武的淚,大顆大顆地滾落在地,那是愧疚,是悔恨,更是徹頭徹尾的憋屈!

  陛下,臣愧對你啊!

  而就在這時,一旁的親衛卻激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將軍,將軍,你快看!」

  皇極殿前,當孤身衝鋒的將軍,被一桿長槍刺滅最後一線生機;

  當忠勇的禁衛,熱血濺灑一地,卻沒激起同袍的戰意;

  楚王興奮了。

  不論如何,他終究是贏了。

  雖然贏得很慘烈。

  雖然贏得後患無窮。

  但終究是贏了。

  這皇極殿中的位置,終究屬於他了。

  他掃視一圈,朗聲道:「場中將士們,你們聽著!凡此刻願意投降歸順者,孤以儲君和未來皇帝之名義,賜你們官升三級,田宅家奴!願為孤前驅,誓死效忠者,他日錦繡前程,不在話下!」

  他舉起手中那猶待著天子之血的長劍,「將來之天下,在孤的手中,將踏平北淵,掃蕩西涼,凡日月所照,皆歸於我大梁天下!而你們,率先向孤效忠的你們,就將是孤手中最鋒利的劍!」

  「天明之時,無上榮光當灑落萬民,孤與諸君一道,榮耀天下!」

  「紫薇移位,舊日已換作新天,天數在此,天命在孤!」

  楚王振臂,卻沒等來想像中的山呼跪拜。

  應天門的大門不知什麼時候,早已無聲洞開。

  一聲暴喝,在門洞的加持下,炸響在整個廣場。

  「亂臣賊子,也敢妄稱天命!」

  一匹快馬,當先闖入了眾人的眼帘。

  身後八百精銳,如一場颶風,驟然颳起。

  一支羽箭,便在這樣的風勢之中,乘風而來,直取楚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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