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楚王聞訊定策,凌岳神嘴顯靈(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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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

  楚王對自己的期許,絕不止於上將軍,所以,他對自己的要求也要比那個更高。

  即使此刻的胸中,已是雲捲風嘯,心跳如擂鼓,但楚王的表情,依舊幾乎沒有變化,在朝盧先生微微頷首之後,看著對面的老者,微笑道:「有一位客人到了,本王得去見見,陳相不妨在此稍坐。」

  陳相豈能不知這些門道,當即笑著道:「既如此,老夫也告辭了,殿下慢慢會客。」

  「那本王送送你。」

  「殿下留步。」

  「好,盧先生,替本王好好送送陳相。」

  看著陳相走了,楚王並沒有立刻去見方公公,而是回到位置上,慢慢喝完了一盞茶,澆滅了心頭的蠢動之後,才緩緩起身,理了理衣衫,邁著四方步,走向了王府的一處密室中。

  當他的身影出現,方公公便立刻起身,「殿下,大事不好了!」

  一句話,讓一個男人瘋狂。

  方公公做到了。

  楚王苦心經營的平靜,瞬間破功,「發生了什麼事,細細說來。」

  方公公道:「今夜我剛剛輪值,後宮就來人,說寧妃娘娘暈倒了。」

  楚王眨了眨眼,嗯???

  方公公看著愣住的楚王,連忙解釋道:「陛下去了後宮回來,就召見了凌將軍。」

  楚王當即打斷,「哪個凌將軍,凌岳?」

  「對,定國公和安國公府的小公爺。」

  方公公點著頭,「陛下跟凌將軍說,寧妃病重,想讓衛王回來床前盡孝,所以,陛下想讓小公爺去將衛王換回來。」

  楚王眉頭一擰,這個變故和安排著實是他沒想到的。

  如果衛王回京,那情況可能還真有了變數。

  同時他也明白,既然他吩咐過方公公,讓他來傳遞最關鍵的那條情報,今夜的消息就不止於此。

  畢竟大宗正進宮了。

  方公公也不敢在楚王面前拿捏姿態,當即道:「小公爺答應了,等他離開不久,陛下召見了大宗正。」

  楚王的心,登時提了起來。

  有的時候,人哪怕是猜到了那個最壞的結果,即使最壞的結果已經到了面前,往往也還抱有著一絲僥倖的希望。

  萬一呢?

  方公公的臉色也愈發凝重起來,將他所聽見的陛下與大宗正的談話說了。

  楚王如同遭了當頭棒喝,腦袋瓜子嗡嗡直響。

  他想到了父皇可能對他心存芥蒂,不願意輕易讓他正位東宮;

  他猜到了衛王此番的接連勝利,會對他的大計造成不可控的影響;

  他甚至料到了父皇讓凌岳去換衛王回來,是有意調整朝中大局;

  但他完全想不到,父皇竟會如此果決,如此急切,如此清晰地表明了不讓自己繼位的態度,並且已經進入了實施階段。

  【朕欲立衛王為嗣,王叔意下如何?】

  【太子死得不明不白,朕雖礙於江山社稷,沒有深究,但.】

  【楚王與江南瓜葛太深,如今江南本就有尾大不掉之勢,若楚王繼位,社稷恐有傾覆之虞,於公於私,朕心難安。】

  這一句句,就像刀子,狠狠刺中了楚王的心。

  沒有讓他覺得後悔,讓他覺得忿怒。

  憑什麼?

  我苦心孤詣多年,好不容易扳倒了太子,斗滅了齊王,你卻寧願將這個位置給衛王都不願意給我!

  就因為你的懷疑?

  就因為你看不慣江南之人?

  我的出身是我能選的嗎?

  論名望、論手段、論政務,他皇甫靖哪一點比得過我?

  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我不是你的兒子嗎?

  楚王死死握著拳,臉上下意識地露出幾分外人從來見不到的猙獰和憤怒。

  既然這樣,那就不要怪我不顧念父子親情了!

  方公公默默瞧著楚王的神色變化,心頭一驚,連忙低頭,裝作沒看見的樣子。


  「方公公。」

  直到聽見楚王的聲音,他才抬頭,裝作什麼都沒瞧見的樣子,「殿下請吩咐。」

  「你既在御書房外值守,又是如何能夠在這時候,前來告知本王的?」

  楚王不愧是能靠著自己就能打下如此局面的人,在這般慌亂暴動的心境之下,依舊能夠帶著幾分清醒的理智,察覺到了其中的問題。

  方公公在來路之上,便已經想好,在這緊要關頭,最忌諱的便是靈機一動自作聰明,傳達了錯誤的信息,故而他沒有任何隱瞞地,將情況與楚王說了。

  說自己激動又恐懼發抖,被童瑞發現,又以寒冷為由,從而引動童瑞的惻隱之心,換了人這才得以脫身。

  楚王細細琢磨一圈,發現並沒有什麼明顯的破綻和不對。

  於是,也稍稍放了心。

  只要方公公沒有暴露就好。

  他神色真誠地看著方公公,「你做得很好,這份大恩,本王銘記在心,本王向來有功必賞,待本王繼位,定會給你絕對豐厚的回報!」

  方公公心頭大喜,當即拜謝楚王,「殿下放心,奴婢定當傾力為您打探宮中消息,助殿下成就大業!」

  見方公公如此上道,楚王也很滿意,點頭讓他速速離開,以免發生意外被人查知。

  待方公公離開,楚王定了定神,回到房間。

  他沒有急著做任何決定,而是從抽屜之中取出了一個嶄新的魯班鎖,慢慢地解著。

  等到東西解開,心潮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他這才開始思考著應對之策。

  尋來紙筆,慢慢將紙張平整地放在書桌正中,親自研磨。

  當一切準備就緒,便開始在桌上擬著種種需要做的事情。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他才停筆。

  一旁的炭盆之中,已經燒了一層紙稿的灰燼,看著桌上最終的定稿,他也沒有急著安排,而是將此刻在府中的三個幕僚都叫了進來。

  「父皇欲立衛王為嗣,以凌岳前往山西,換衛王入京,衛王入京之時,恐為立儲之日,本王當如何決斷?」

  他沒有任何隱瞞,直接將謎底揭給了三人。

  三人聞言,皆是心頭劇震。

  畢竟在他們看來,楚王如今對東宮之位已是十拿九穩,距離那把椅子也不過一步之遙。

  這幾日的推舉太子,似乎就已經開始走流程了,卻沒想到事情在這時候,竟起了這樣的變化。

  緩了一會兒之後,三人漸漸穩住心緒,開始建言獻策。

  畢竟楚王提前得知了這個消息,事情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楚王默默聽著,慢慢印證完善著自己的想法。

  等他們說完,他才開口吩咐。

  「柳先生,你立刻給身在太原的莫有智去信,直接飛鴿傳書,不用在乎被人查知了,告訴他,想辦法密切監視衛王行蹤,一有變故,立刻上報。」

  「朱先生,你去給真定府知府石守約去信,讓他加派人手,盯死太行八陘,一旦有動靜,立刻傳信給他,由他飛鴿傳書回來。」

  「盧先生,悄悄送去寧遠侯府,將這份婚書,親自交給寧遠侯手上,告訴他。」

  楚王頓了頓,眼中露出幾分決絕,「告訴他,二月初二,乃本王生日,望能迎娶寧遠侯嫡女梅心竹,喜上加喜,兩家結姻親之好。」

  聞言三人的心跳都陡然漏了一拍。

  他們太明白,楚王和寧遠侯結親,意味著什麼了。

  只要陛下還活著,或者陛下還能決定殿下的前途,殿下就絕對不敢公開這麼幹。

  現在殿下連日子都定好了,那就意味著,在那一天,殿下無需擔心陛下的猜忌。

  什麼情況,殿下才會不擔心陛下呢

  殿下這是要做最後一搏了嗎?!

  三人頓感事情重大,生死一線,騰龍還是入土,在此一搏!

  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下去安排。

  夜色之中,楚王握著拳頭,往日幽潭般的眸中,蛟龍翻湧,正待化龍。

  父皇,你不仁,便休怪我不義!

  翌日,清晨。

  一場朝會波瀾不驚。

  天德帝也好,楚王也好,依舊父慈子孝。

  朝中百官,也仿佛並不知道昨夜的一切,依舊按部就班,爭權奪利。

  而此刻的定國公府里,下了值的凌岳,本打算補個覺先,但在猶豫片刻之後,還是先去找了自己的爺爺。

  不弄清楚這個問題,他覺都睡不好。

  定國公正坐在院子裡曬著太陽,看著凌岳走進來之後直接揮退了他所有的侍從,然後讓心腹親衛把守著門外,不許任何人靠近,忍不住嘴角一抽,「咋了,想讓老頭子入土你好襲爵啊?」

  凌岳翻了個白眼,「別鬧,有正事。」

  定國公呵呵一笑,「那你說。」

  凌岳一臉嚴肅,「陛下昨夜召見我,說寧妃娘娘病重,想讓衛王床前盡孝,讓我去山西將衛王換回來。然後又叮囑我,一定要找你問清楚。最後臨走的時候,又跟我說,千萬不要聲張。」

  定國公聞言,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聽著凌岳的話,他卻忍不住想起了,兩個多月前,他承了齊政的情,得以去拜訪老軍神時的情景。

  那個上午,他騎著馬,帶著親衛,來到了城外的荒丘園。

  雖然正值隆冬,馬車絕對是更舒服的選擇,但行伍出身半生戎馬的他,怎麼會在仰慕的上官面前丟了氣質。

  而果然,瞧見他騎馬而來,在門口迎接他的老軍神淡淡一笑,「你若坐著馬車來,老夫就直接叫你回去了。」

  定國公腰背挺直,抱拳道:「末將不敢!」

  「好了好了,都這把年紀了,你大小也是勛貴的領袖人物,也不怕老夫遭人詬病。」

  「您是我大梁軍中圖騰,誰敢胡亂置喙!末將親自去撕了他們的嘴!」

  老軍神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朝裡面走去。

  定國公轉身看著親衛,「東西給我!」

  老軍神目光一凝,定國公連忙解釋道:「您最喜歡的鴻興樓滷雞,外加末將珍藏的一大壇酒。」

  以定國公的家世,想要什麼珍寶都沒問題,但偏偏就是這樣的禮物,卻讓老軍神的嘴角盪開一絲笑意,「走吧。」

  兩人進了園子,找了個房間坐下,喝著酒,吃著肉,聊著往事,十分快意。

  酒到酣處,定國公忍不住開口道:「將軍,末將早就想來拜訪你,你為何一直不見我啊!」

  老軍神放下酒碗,緩緩道:「那是因為還不到時候。」

  定國公一愣,「現在就到時候了?」

  老軍神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他,「你覺得你家那個後生,怎麼樣?」

  定國公想了想,「末將覺得,他雖然人愣了點,但打仗的本事還是可以的。」

  「太行山,賊寇又起,如果讓他去剿匪,你覺得他能平定嗎?」

  老軍神的問題,讓定國公有種夏侯淵抬手——摸不著頭腦的感覺。

  你不是不問世事了嗎?

  怎麼連這些事情都知道?

  朝廷的軍事安排,你怎麼能知曉呢?

  心頭的疑問剛起,大半生的智慧就讓他後背猛地一涼,想到了某種可能。

  於是,他很鄭重地也很光棍地直接道:「請將軍示下。」

  老軍神微微一笑,「如果真有那天,就讓他拖著不走。」

  「啊?」定國公一愣,這種事情,是能拖的嗎?

  「先拖,拖到陛下再催他,那時候再出發,如果陛下不催,那就別急,等在中京。」

  定國公深吸一口氣,他對老軍神自然是無比信任的,點頭道:「然後呢?」

  老軍神撕了條雞肉放進嘴裡,「沒有然後,然後就再看情況。」

  定國公:

  凌岳看著自己的爺爺,看著他沉默不語的樣子,眉頭微皺。

  這問題有這麼難回答嗎?需要考慮這麼久?

  要不是沒聽見爺爺的鼾聲,他都以為這個老頭兒睡著了。

  就在他快忍不住催促的時候,定國公開口了,然後一句話就給凌岳干懵了。


  「剿匪這種事情,不要著急,陛下又沒說啥時候走,你先好好思索一下如何行事,準備充足了再說。」

  凌岳皺著眉頭,「可是,寧妃娘娘病重,衛王確實該回到床前盡孝,我身為他的好友,豈能不儘快動身?而且一群山賊而已,有什麼好準備的?」

  他看著爺爺,壓低了聲音,「而且衛王回京,對咱們也有好處啊,難道看著楚王登基嗎?」

  定國公也覺得凌岳說得很對,但他這個人有個優點,那就是知道哪些人是比他厲害的,並且能夠很服氣地聽從他們的意見。

  比如老軍神,他就明白那是他一輩子也追不上的人,既然老軍神那麼煞有介事地將自己叫過去說了,那自己就不要自作聰明。

  「你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定國公開口道:「你想想,如果寧妃真的病得很重,急需衛王回來,陛下不會催你立刻啟程?還會讓你細細準備,還會讓你務必要來問我?」

  凌岳一想,這倒也是。

  聽陛下那意思,似乎真沒想讓自己馬上出發。

  「但是,這準備也用不了多久,我該怎麼拖啊?」

  定國公其實也不知道,但他總感覺這事情裡面的水很深,於是老神在在地笑了笑,「你就等著,說不定就有人來給你理由呢!」

  凌岳扯了扯嘴角,「你這話自己都不信吧?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事情,什麼理由能讓我拖延這種事情?」

  定國公一聽這話,心頭大定,「你這麼一說,我覺得很快就有了。」

  凌岳無語起身,徑直走了。

  沒想到他剛回到自己的院子,門房就匆匆而來,「小公爺,楚王殿下來訪,小人已經將他請到了正堂等候。」

  凌岳面色一變,「你確定是來找我而不是來找爺爺的?」

  門房點了點頭,凌岳帶著滿心疑惑,走了過去。

  當他走入堂中,一身常服,風度翩翩的楚王便笑著起身,「凌岳,冒昧來訪,見諒啊!」

  凌岳抱拳,「楚王殿下哪裡話,只是不知殿下登門,有何見教?」

  「你啊,不愧是軍伍之人。」

  楚王笑著道:「是這樣,二月初二是我的生日,雖說少不過生,但難得有個理由大家一起聚聚,我打算在二月初一,邀請一些中京城中相熟之人,一起聚個會,你可千萬要賞臉參加啊!」

  凌岳微瞪著眼:蛤???(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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