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楚王造大勢,皇帝等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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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先生走了。

  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個廢物。

  留在原地的嚴通,失魂落魄,如喪考妣。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還高高在上地俯視丟了官的田有光。

  而現在,他的處境,竟連田有光還不如。

  畢竟田有光只是丟官,他現在還得搭配一個下獄。

  當然,楚王登基之後,如果為他記他的好,他未來還是有可能官復原職,甚至有更好的前程也不一定。

  但看莫先生這如同負心漢一般的絕情樣,恐怕未來也不容樂觀。

  一片絕望之下,他轉頭看著宋溪山,「宋大人,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宋溪山轉過身,葉良秦大手一揮,「帶走!」

  莫先生幾乎是倉惶地奔回了田府。

  進了府中,將那桌上的茶端起,一飲而盡,方才稍稍壓下心頭慌亂。

  當宋溪山拿出衛王軍令的那一刻,他才終於明白,如果自己不是仗著楚王使者的身份,在這位經營山西數十年的封疆大吏面前,自己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自己這邊自以為苦心謀畫的東西,早在人家的盤算之中。

  人家早就有捏死嚴通的把柄,只不過時候未到,不想動手罷了。

  田有光也好,嚴通也好,人家說拿下就拿下了!

  既然如此,你說他們有朝自己動手的底氣嗎?

  若是以前,他會當這是哪個得了失心瘋的人講的笑談;

  到現在,他還真不敢打包票了。

  他仿佛這才記得,自己本質上只是個無官無職的普通人。

  田有光看著驚魂未定的莫先生,有些遲疑地問道:「莫先生,這是發生了何事?嚴公達呢?」

  莫先生抬頭看著田有光,這一刻,他忽然覺得,田有光其實也不是那麼廢物。

  畢竟能當面得罪衛王,而且還是在那樣的情況下,最終結果竟只是丟官去職而已,已經稱得上厲害了!

  他語氣一緩,「田大人,嚴大人恐怕是無了啊!」

  等他將嚴通的情況說了,田有光心頭猛地一喜。

  這狗東西還真的栽了,實在是大快人心啊!

  但旋即,他就反應過來,臥槽,衛王又贏了?

  他怎麼還能贏啊?

  而且宋溪山這是徹底明牌站在衛王那頭了?

  難不成楚王還會輸?

  不能吧?

  莫先生慢慢冷靜下來,也同樣覺得,不能吧!

  楚王殿下有如此優勢,衛王怎麼也翻不了盤,只要殿下還強勢著,他們就算拿著自己再多的把柄,也不敢動自己,沒必要自己嚇自己。

  但三日之後,他看著眼前的戰報,心頭剛剛重塑的那點信心徹底崩潰了。

  衛王三日下兩寨,如今兵鋒直指披雲寨!

  太行十八寨,不到一月,已下六寨!

  他咽著口水,匆忙找來紙筆,親筆給楚王寫信。

  這太原城,您另請高明吧,我今後坐冷板凳都行,不敢誤了殿下大計。

  就在嚴通落馬的後一日,楚王府,也正在進行著一場密談。

  政事堂陳相和楚王漫步在王府的花園之中,眼前是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風拂面,但二人的眉頭卻盡皆緊鎖。

  就在方才,楚王跟陳相說了自己的擔憂:陛下遲遲不立太子,是不是有其他的想法。

  他沒有講述方公公向他暗報的事情,那是他的絕密。

  陳相也有些困擾,他本以為陛下會在正月正旦大朝會上,宣布立太子的事情。

  但這都快正月二十了,還是沒有動靜。

  既讓他心頭不安,也讓他覺得有些打臉。

  陳相走了幾步,緩緩道:「殿下,老臣方才思慮一番,有一法可解此局。」

  楚王拱手,「請陳相教我。」

  「殿下言重了,老臣不過是為殿下建言獻策。」陳相擺了擺手,「其實,我們可以逼出陛下的真實態度。」

  楚王眉頭一挑,「逼?」

  陳相捻須點頭,「對,如今殿下正位東宮,乃民心所向,朝野共望。有一兩人主動建言,而後群臣齊齊響應,這很正常吧?」

  楚王徹底明白了他的意思,皺了皺眉頭。

  如果沒有之前方公公的密報,他或許會毫不猶豫地這麼做。

  但如今,他知道父皇並未放下對自己的芥蒂,如果施壓,會不會適得其反?

  陳相看著似有猶豫的楚王,解釋道:「殿下,陛下年邁,儲位空懸,殿下乃眾望所歸,有人上奏議儲,這是十分正常之事,咱們僅是稍作試探,當無後患。」

  楚王點頭,「且容我想想。」

  陳相見狀也沒再勸,臣子建言,說明了就好,用與不用都在上位,屆時也可撇清責任。

  否則古代謀士為何往往說我有上中下三策,不正是為了事後無責麼。

  等到了傍晚,還在猶豫的楚王,便不再猶豫了。

  因為,他接到了太原城的飛鴿傳書。

  在黑虎寨停滯不前十餘日的衛王,又贏了。

  再次以極小的傷亡,打下了黑虎寨。

  他立刻叫來兩位幕僚,安排著明日早朝的行動。

  翌日,朝會。

  楚王獨自站在文武百官之前。

  曾經擁擠著衛王、齊王的位置,如今已經只有楚王一人,而百官似乎都已經習慣了。

  尤其是在龍椅上的老人,似乎愈發蒼老羸弱的情況下,許多不接受的人,也開始接受了。

  唯有楚王,看著對面空空的位置,總感覺那兒應該站一個人,哪怕擺一個木偶也好,如此才算對稱。

  一番議事之後,一個站在隊伍末尾的小官閃身出列,朝上一拜,「陛下,臣有本奏!」

  「說。」

  「臣聞《禮記》有云:「國無儲君,天下不定。」陛下雖聖德垂拱,春秋鼎盛,然儲位空懸,實乃社稷隱憂。當今邊患未靖,四海有憂,若無東宮定國本,恐生禍端。昔漢文立孝景而安劉氏,唐宗擇天皇而固李唐。臣等懇請慎擇元良,早建儲君,一以固陛下萬年之基,二以安黎民蒼生之心!」

  此言一出,許多不知道這番安排的人,幾乎都下意識地將目光看向了站在百官之上的那個身影。

  他終於按捺不住了嗎?

  而隨著這小官的開口,楚王黨的許多人便像聞見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紛紛出列附和。

  一時間,群情洶湧,朝堂之上,竟有逼宮之態勢。

  政事堂首相楊階錯愕地看了一眼楚王,見楚王一臉平靜仿如與己無關的樣子,便知道看不出什麼,又悄悄看向身側的陳相。

  他才剛剛移去目光,就見陳相出列,「陛下,臣也附議。自當早立儲君,以安朝野人心。」

  楊階聞言,不由暗叫一聲苦。

  而就在這時,天德帝的聲音在眾人頭頂響起,「楊相,你有何意見?」

  楊階心頭長嘆,心道自己再躲也躲不過去了。

  轉念一想,這何嘗不是楚王對自己的逼迫呢!

  於是,他出列開口,「臣覺得,列位同僚說得也有理,儲位已經空懸一年,立儲亦是穩固社稷之法。」

  天德帝不見喜怒,緩緩道:「既如此,那便由群臣上表舉薦吧,政事堂負責搜集奏摺,三日之後的朝會前,呈報上來。」

  「陛下聖明!」

  在山呼聲中,童瑞高呼退朝,扶著天德帝走了下去。

  走出大殿,陳相湊到楊階身邊,面帶喜色,「楊相,此番大事可成啊!」

  楊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想說,如今朝野人望俱在楚王,只要衛王沒有滔天之功,楚王都是唯一的選擇,有什麼必要如此橫生枝節向陛下施壓?

  而且自己作為首相,雖然暗中與楚王十分要好,但表面上卻可以保持心向皇帝的中立,從而多做許多事情。

  但今日被陛下逼著這麼一表態,許多事情那便不好再說了。

  你這純屬沒事找事!

  但這些話,他能說嗎?

  他不能說,如果傳到楚王耳朵里,楚王會不會覺得陳相是急人之所急,他卻只是想騎牆觀望,明哲保身?


  同時,他也希望在楚王登基之後,依舊能保持富貴和後代長久啊!

  所以,他只能拍了拍陳相的肩膀,「還是你有辦法。」

  說完,他邁步走開。

  楊相心裡苦,楊相不能說。

  兩日時間,轉瞬即逝。

  後花園中,天德帝被童瑞攙扶著,在新芽春花中,慢慢散著步。

  如今到了春天,他的精氣神也的確恢復了些許,但終究是垂垂老矣,精力大不如前,更何況還要操持一個如此大的局面,讓他心力交瘁。

  但他不能倒下,只能按照養生之道的指引,在這時候,多多外出,接觸大地生發之氣,以養人身。

  「陛下,政事堂那邊差人稟報,群臣奏表已經搜集齊全,是送來御書房,還是陛下駕臨政事堂?」

  天德帝的呼吸悄然間重了些許,沉吟片刻,「讓他們下午送來。」

  他不用看,就知道這些奏表是怎麼回事,保舉的是哪位皇子。

  所以,他壓根沒有看的心思。

  但他又不得不看,時候未到,還不到翻臉的時候。

  他和童瑞又登上了皇宮中的一棟樓上,遠眺著京城。

  童瑞提醒道:「陛下,當心風寒。」

  天德帝搖了搖頭,「無妨,朕正要等一場風。」

  與此同時,一支信鴿,飛入了百騎司的鴿房,看著那象徵著最高等級的信筒顏色,鴿房管事連忙解下,匆匆送到了統領隋楓的面前。

  隋楓打開一看,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備馬,入宮!」(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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