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見龍頭,舌戰群賊(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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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5章 見龍頭,舌戰群賊(二合一)

  上山的道路不算特別窄,能容三四人並肩。

  蜿蜒而上,直通盤踞在三面絕壁之上的山寨。

  一路上,零散的箭樓倚著地勢而建,高聳在林木之間,箭垛間隱約可見寒光閃動,如同一條條盤在道旁窺視的毒蛇,冷不丁地就會吐出信子來。

  不時有血跡斑斑的拒馬橫在道中,仿佛一個個下馬威,讓走在這條道上的人,都不自覺地低眉順目起來。

  山腰處,平整出了一大塊平地,作校場之用。

  數百個精壯漢子正在其中操練,這些反賊個個筋肉虬結,眼神兇悍,裸露的胸膛上疤痕交錯,顯是久經廝殺的老寇。

  田七和張先打眼一瞧,瞳孔不由猛然一縮,因為,在進退間揚起的塵土之中,他們分明地瞧著,這幫山賊竟然在操演陣法,而且還像模像樣,至少不遜色於普通的衛所之兵。

  刀光映著日頭晃眼,刀盾相擊的聲音搭配著喊殺聲,肅殺之氣凜然充斥在校場內外,讓整個山寨透著股子煞氣,連山風颳過都仿佛帶著金鐵交鳴之聲。

  蜿蜒的山道盡頭,竟還修著高高的寨牆,包鐵寨門半開,門釘上凝結著經年的血鏽。

  四餘名持矛守衛分立兩側,雖未著制式甲冑,但個個腰杆筆直如槍,曬得黝黑的臉上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氣勢已不輸朝廷官軍的哨卒。

  那位前來接引的人對著齊政和花、梁二人笑了笑,「韓寨主,花二姐、梁兄弟,龍頭在裡面等著,咱們一人帶五個弟兄進去,如何?」

  眾人都沒有異議,已經身在青龍寨,五個人和五十個人,其實也沒啥區別。

  而且都到這會兒了,你堅持要把所有護衛都帶上,這不擺明了不相信人家麼。

  這麼不相信人家,還來這兒做甚?

  於是,齊政將其餘人留在外面,請人帶他們去休息,帶著白衣秀士、田七、張先、竇小元和另外一個護衛,和花梁二人走入了青龍寨的聚義堂。

  光看這聚義堂的規模,就知道,人家青龍寨這龍頭之位,並非是眾人抬起來的花花轎子。

  廳堂頗為廣闊,可容納數百人,也不知在這山上平整出這等規模的場地,耗費了多少人力。

  門口站著兩排持斧壯漢,虎背熊腰,目光灼灼地看著齊政一行。

  在兩側,各擺著九張案幾,想來便是暗合太行十八寨之數,這些案几上,此刻坐著五個身影,同樣目光幽深地看向齊政一行。

  火盆里的柴火噼啪作響,燒出暖意,牆上掛著幾張鞣製的虎皮,正中間,一條青龍浮雕,生動而猙獰,一雙龍目正直直地盯著廳門。

  一個人坐在了龍頭之下。

  那個人就是龍頭。

  瞧見那大馬金刀,居高臨下虎視眾人的身影,梁三寶這等桀驁不馴的壯漢,都忍不住變得乖巧了起來。

  白衣秀士抬頭望著這曾經有過三面之緣的男人,心頭莫名地生出幾分恐慌。

  因為之前他來的時候,那是理直氣壯的反賊。

  但現在,他是打入反賊老巢的臥底。

  境遇不同,心態自然不同,他感覺被龍頭的目光一掃,腿肚子就忍不住有點膽顫,想要低頭躲開對方的目光。

  就在這時,齊政平靜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白衣寨韓立,拜見龍頭,見過諸位兄弟。」

  齊政的聲音,仿佛有種魔力,響起之後,迅速撫平了白衣秀士心頭的惶恐,重新變得冷靜。

  十八寨龍頭洪天雲緩緩開口,沉穩的聲音里,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韓兄弟,你的白衣寨,正在被官軍圍攻,你為何帶著手下出現在此間?」

  齊政依舊從容不迫,「龍頭聖明之下,十八寨情形皆在掌握,而且也將附近的幾位當家都請過來了,想必已經知道近日白衣寨發生什麼了吧?」

  齊政的話音落下,梁三寶立刻乾嚎一嗓子,「龍頭,請你為我們,為白衣寨弟兄們做主啊!」

  洪天雲深深看了齊政一眼,對梁三寶道:「事實如何,你且說來,若有半句虛言,當著諸位兄弟,我必嚴懲不貸!」

  梁三寶當即沒有隱瞞,將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

  「他竇士衡容不得人,要我們去送死,龍頭軍令所在,我們忍了,冒著可能被官軍截殺的危險,帶著兩百弟兄就上路了!」


  「他要我們引誘官軍入伏,我們也忍了,因為軍中軍令如山!」

  「但是,當我們冒著那麼大的風險,死了那麼多弟兄把人帶去預定的地點時,他竇士衡個狗娘養的竟然沒有出現!」

  「不僅他沒有出現,他手下的人也一個都沒有,本來就快被殺崩了的我們,又被屠殺了一遍,六百多號弟兄,就剩下了五六十個!」

  梁三寶說得激動,甚至雙目含淚,「龍頭,這事兒,你得為我們,為那些死去的弟兄們做主啊!」

  洪天雲又看向花二娘,不等他開口,花二娘就主動道:「龍頭,三寶兄弟所言句句屬實,皆為我與他親身經歷,沒有半句虛言。請龍頭為我等做主!」

  洪天雲再度不置可否,看向齊政,「韓寨主,你有什麼想說的?」

  齊政朝著洪天雲拱了拱手,儀態氣質都十分到位。

  「龍頭,花二姐和梁兄弟之言,皆為事實。他竇士衡違背約定,未曾出兵,我等部眾死傷慘重,亦是事實。」

  齊政忽然頓了頓,「在下有幾句話想問問龍頭,不知龍頭是否准允?」

  一旁的梁三寶和花二娘疑惑扭頭,不知道齊政要做什麼。

  兩側坐著的被緊急叫來的五個附近山寨頭領微微眯眼,有些好奇這個面容陌生,自稱來自大同韓家的白衣寨新寨主要玩什麼花樣。

  只有田七、張先等熟悉齊政的才明白,來了來了,公子要發招了!

  洪天雲似乎並未察覺到「危險」,淡淡道:「自無不可。」

  「多謝龍頭。」

  齊政躬身一拜,不是道謝,而是大招蓄力。

  「在下想問的第一個問題是,龍頭在太行十八寨,是否僅有虛名,說話下令實則並無分量?」

  「放肆!」

  一旁一個寨主拍案而起,「十八寨共尊龍頭,龍頭之令,誰敢不從!」

  梁三寶也耿直道:「韓兄弟,龍頭的話我們哪個山寨敢不聽呢,正因為龍頭之令,我們才會前去白衣寨救你啊!」

  齊政點頭,「既如此,那我明白了,莫不是龍頭本就有意,欲葬送我白衣寨之基業?敢問龍頭,白衣寨何曾得罪過龍頭?如若真的如此,不妨示下,我等也好死個明白!」

  「韓兄弟!」

  這句話,就連花二娘也聽不下去了,連忙制止,「龍頭派我們出兵,正是要救援你白衣寨,你可不能如此亂說,質疑誹謗龍頭啊!」

  齊政再度點頭,「那既然龍頭說話頂用,又是真的想救我白衣寨,那為何竇士衡不按約定出兵,而要坐視我們損兵折將,甚至希望我等被官軍盡數殲滅呢?」

  眾人聞言一愣,在齊政圖窮匕見之後,忽然發現無言以對。

  因為,他們要麼承認龍頭說話不管用,要麼就只能承認竇士衡是故意不聽龍頭的號令,就坐實了竇士衡的罪過。

  唯一的可能就是,竇士衡並沒有跟他們約好。

  一個聰明人,便聰明地抓住了這個漏洞,試圖為與他關係頗好的竇士衡開脫。

  「呵呵,韓兄弟,你口口聲聲說竇兄弟害了你們。有沒有可能,你們根本沒與竇兄弟說好,這就是個誤會呢?」

  齊政扭頭看了他一眼,那淡定的眼神仿佛在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就在那聰明人的皺眉中,齊政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這是竇士衡當初給我們的回信,在信中確認了時間地點,龍頭請過目。」

  那寨主面色一滯,你他娘的有紙條你不早點拿出來,在這兒故意等著老子是吧?

  竇士衡啊竇士衡,你這要我怎麼幫你!

  花二姐聞言冷哼,「好一個誤會,我們死了這麼多人,也是誤會?你倒不如乾脆一步到位,說我們用這麼多弟兄的人命,韓兄弟用白衣寨的基業,來栽贓陷害他竇士衡算了!」

  龍頭洪天雲看完了信,「這的確是竇士衡親筆,雙方約定的行軍計劃,沒有問題。」

  眼見龍頭蓋棺定論,那寨主只好悻悻朝著眾人一抱拳,算是道歉,坐了下去。

  可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卻輕笑著響起,「韓寨主,在下清風寨寨主宋淮,聽聞了韓兄弟入主之事,有幾個疑問。」

  「韓兄弟是怎麼這麼機緣巧合,就偏偏在白衣寨劉兄弟被官軍圍殺的時候出現,救下了他的性命的?」


  「韓兄弟自稱是大同韓家的人,想那韓家何等尊貴大族,其嫡系子孫,為何會這麼幹脆利落地選擇落草?」

  「聽說韓兄弟身邊帶著好些武藝高強之輩,這等力量,不會是從朝廷借來的吧?」

  「一個巧合是巧合,這麼多個巧合湊在一起,怎麼聽上去有些奇怪呢!」

  他微微一笑,「哦,忘了告訴你,我曾經去過大同韓家,見過韓家三公子,他和你,長得好像很不一樣呢!」

  這一句話,猶如平地炸起的一聲驚雷,直指齊政的身份。

  而這,也是眾人眼中,齊政最大的隱憂。

  而由此引發出來的,一旦暴露,齊政等人的性命都可能不保。

  不只是白衣秀士面色一變,就連田七等人也是不由神色一緊。

  但這份表情的變化,落在旁人眼中,便像是做賊心虛的慌張,登時也添了懷疑。

  就連先前與齊政堅定站在一條陣線的花二娘和梁三寶也不說話了,直勾勾地看著眾人,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

  那人嘴角盪起一絲得意的微笑,大同韓家那等門第,他哪兒有資格登門,但並不妨礙他以此詐一詐對方。

  而眼看這情況,似乎自己的計謀成功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齊政也跟著面色一變,看向方才開口質疑之人,充滿防備道:「你是我二哥的人?追到青龍寨來了?你們他娘的,果然是神通廣大,陰魂不散啊!」

  田七在這一刻腦海中靈光乍現,立刻配合道:「公子,不必說那麼多,咱們都到這份兒上了,二公子若是還要斬盡殺絕,咱們今日縱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一聽這話,不少人心頭都一松,原來是擔心這個啊,怪不得面色都變了。

  梁三寶也徹底鬆了口氣,「姓宋的,我告訴你,韓兄弟,他沒毛病!你若要替權貴公子當狗,殺害我兄弟,那須得問問俺老梁同不同意!」

  那自稱去過韓家的猶不死心,先入為主的念頭讓他覺得,這是齊政在故意轉移大家的心思。

  於是,他冷冷道:「我與韓家二公子並無瓜葛,只是的確見過韓三公子,與這位自稱是韓三公子的人並不是一個面目。」

  「呵呵。」

  齊政聞言,不僅不慌,反倒看著他微微一笑,笑容帶著幾分輕蔑和嘲諷,「你算個什麼東西,就以你的地位,想登上韓家的門檻,見到我,根本沒資格!」

  他的言語中,展露出了名門嫡系那種特有的高傲和對旁人的蔑視,讓沒少經受過這種眼光和語言的眾人不由信了幾分。

  是這個味兒,太欠揍了,沒錯!

  旋即,他緩緩道:「不過,這堂中,倒是的確有人曾經與我見過面。」

  說完,他看向高坐主位的龍頭洪天雲,「龍頭,還記得我們在韓家見的那一面嗎?」

  在一片驚呼中,他平靜地看向洪天雲。

  這一句,既是對洪天雲地位的吹捧,同時,也是在試探對方的真實情況。

  如果他如自己所料那般,的確是陛下或者百騎司布下的暗子,那他不管去沒去過大同韓家,也一定會答應。

  至於說他為何不信先前那人的話,齊政找這個身份可不是隨便找的,是聯繫了揚州鹽商,認真打探過的,這位韓三公子長在內院,而且數年前便去了揚州,除開韓家本家人,外人根本就沒多少見過。

  而在大同的韓家本家人,現在正委託大同衛所和宋溪山嚴密布控著呢!

  聚義堂中,一片安靜,所有人都看向了洪天雲。

  洪天雲緩緩開口,「九年前,我的確去過大同,當時與你父兄同場過一次,當時的你還很年輕,沒想到你竟還記得。」

  齊政緩緩道:「你的長相沒變,所以我還有印象。」

  二人這一問一答,眾人登時發出一陣驚呼。

  方才那名叫宋淮的寨主登時面上青一陣紫一陣的,想罵又不敢罵,一口濁氣堵在胸口,差點氣得自閉過去。

  而後眾人忍不住對視一眼,齊齊沉默。

  龍頭既然確認了這位韓兄弟的身份沒有問題,又有書信當作證物,那方才白衣寨和花、梁二人指證的問題,就只能落在竇士衡頭上了。

  而恰好,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就在此時,下方寨門的哨卒傳來通報。

  「報!龍頭,披雲寨寨主竇士衡,率百餘弟兄在寨門求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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