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身份定論,三足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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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見獨孤勝這般模樣,在場所有人的心頭幾乎都升起同一個念頭:

  馬大人說的,怕是真的。

  而腦子更活泛些的,則在楚王現身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事兒是八九不離十,不然楚王絕不會如此公然現身。

  至於齊政等真正心思活泛的,則在考慮另一個更讓人費解的深層問題:

  陛下為何會促成此事?

  難道他看不出來此事若成,齊王必「死」嗎?

  等等!

  百騎司?

  那可是陛下最忠實的手下,難不成陛下不是想順水推舟而是想強勢接管,而後為齊王消除隱患?

  齊政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楚王的臉,他從那張臉上,看見了一閃而過的驚訝,顯然陛下的插手,也出乎楚王的預料,讓他也有些猝不及防。

  如果是這樣,那麼百騎司所給出的結論,應該就能證明陛下真正的態度了。

  有了陛下的口諭,百騎司的動作很快,兵分兩路,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完成了對獨孤勝住處的細緻搜查和對獨孤勝的審訊。

  當百騎司統領隋楓走出來,等候在中京府衙大堂中的眾人都看了過去。

  楚王、齊王、衛王,甚至包括一向心如止水,智珠在握的齊政,在這一刻,心都忍不住怦怦直跳。

  因為,隋楓的答案,就將決定爭儲大局的關鍵走向:

  是齊王就此殞落,衛王獨木難支,楚王自此一家獨大;

  還是虛驚一場,楚王苦心孤詣卻做了無用功,一切還是和之前一樣。

  面對這一張張緊張而期待的面孔,平日裡人憎狗嫌的天字第一號狗腿子隋楓一時竟有那麼一丟丟受寵若驚的恍然。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無視著眼露期待的馬泰,著重看著楚王、齊王、衛王,以及在人群中如鶴立雞群的齊政。

  然後,緩緩停在了齊王的身上。

  當瞧著那複雜而飽含深意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齊王心頭一咯噔,耳畔便聽見了隋楓的言語。

  「在獨孤勝住處,我們搜尋出了幽州羅家特有的長命牌,按照孤獨勝的供述.」

  隋楓頓了頓,「獨孤勝確為幽州羅家當年走脫的遺孤。」

  齊王的腦海中,九天神雷仿佛在這一刻齊齊炸響,炸得他似乎一瞬間與外界都隔絕了,只聽得見自己腦海里的嗡嗡聲。

  他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面如死灰。

  楚王神色依舊平靜,但藏在袖中的手早已不自覺地握緊,那抿起的嘴唇,嘴角如同早晚待遛的狗一般瘋狂地躁動著試圖翹起。

  他在努力維持著讓自己不笑出來。

  笑,是對自己布局並且成功實現的滿意;

  笑,是對接下來齊王註定的退出,和衛王顯而易見的獨木難支開心;

  但不笑,是對他長久形象的竭力維護,以及未到塵埃落定之前不要得意忘形的謹慎。

  隋楓接著道:「獨孤勝將被下官押入百騎司,審問更多消息。諸位,明日朝會再見,失陪了。」

  說完,隋楓轉身離開,就像過往的無數次與文武百官背道而馳一樣。

  隨著他的離開,楚王也開口道:「此間事了,本王也失陪了。」

  他要趕緊回到馬車上,車簾一放,稍露張狂。

  等楚王一走,其餘官紳也都如鳥獸散。

  看著這些達官顯貴紛紛離開,圍在大堂圍欄之外的百姓們面面相覷,十分懵逼。

  「怎麼都走了?案子審完了?」

  「審完了嗎?那獨孤勝到底是不是兇手啊?」

  「你們在聽啥啊?獨孤勝是幽州羅家的遺孤,這幽州羅家的人,能是好東西嗎?肯定是他殺的!」

  「這狗娘養的獨孤勝,他自己就是滿門差點被滅的人,居然能狠得下心去滅別人的滿門!簡直是畜牲啊!」

  「我還是沒明白,那個老嫗到底是不是被獨孤勝殺的啊?」

  「管他呢!」

  最後這個人的話,很中肯。

  大家該罵的罵了,該看的熱鬧看了,該吃的瓜也吃飽了,至於真相到底是什麼,誰在乎呢?


  真相都不在乎,誰又真的在乎一個非親非故的老嫗到底是怎麼死的呢!

  齊政看著那圍觀的人群散去,心頭輕嘆。

  那個如今還躺在府衙的停屍房中的老嫗,在有心人推起的喧囂達成了目的之後,徹底被人遺忘。

  她永遠不會再醒來,不能再看到這個人間,這是一個悲劇。

  但她不用再醒來面對這個人間,或許也是另一種幸運。

  齊政轉身,看著還呆滯在椅子上的齊王,輕聲道:「殿下,入宮去吧。」

  齊王茫然地抬頭看向他,當那句話背後的意思漸漸被吸收理解,慢慢喚醒了他已經崩潰的大腦,他眼眸中的光也緩緩凝聚起來。

  他站起身,匆匆朝外走去,走到門口,忽地停步看向衛王,「穩住,我們還沒輸!」

  待齊王的身影徹底消失,衛王和齊政對視一眼,默默地走回了府衙後堂的房間中。

  緩緩坐下,齊政直接開口道:「我們或許的確沒輸,但齊王已經輸了。」

  衛王也點頭,「隋楓那是父皇的忠犬,他的突然介入,必然是得了父皇的授意,所以當隋楓說出百騎司的結論時,就已經宣告了齊王兄的出局。但是,我想不明白的是,父皇為何要這麼做?」

  他看著齊政,灼灼的目光,祈求著一個答案。

  齊政深鎖眉頭,思索了一陣,終於緩緩開口,「昨日老太師的孫女辛九穗到了在下府上做客。」

  衛王不知道此事和老太師又有什麼關係,但他相信齊政不會無緣無故扯什麼別的,故而也沒有打斷。

  齊政的聲音繼續響起,「聊天之中,她說起當初周山之事,提及老太師曾教過她的一個思路。」

  他看著衛王,「當你覺得一切都不合理的時候,你就要去找那個唯一合理的解釋,那個解釋,不論乍一聽再怎麼離奇,都很可能是真相。」

  衛王皺著眉頭,「你是說,父皇就是厭倦了我們內鬥,破罐子破摔決定推楚王上位,平息大家的野望?」

  齊政點頭,「這是其中一個可能,但這個結論不合理,因為完全違背了陛下之前的行為邏輯。所以,在下以為,還有另一個可能,那就是陛下還在繼續為殿下鋪路。」

  衛王更懵了,齊王倒了,自己眼下這細胳膊細腿的,都不夠楚王干幾下的,這算哪門子鋪路?

  齊政解釋道:「我們看問題要結合前後來看,自江南開始,我們和陛下之間就有默契,這一點,從蘇州借倭寇之勢,陸侍郎出鎮南京,再到殿下入京就任中京令,魏奇山俞家威遠侯等等,都可以證明。最近又沒有發生什麼別的大事,陛下不至於在這個時候,忽然改弦更張,做出這麼徹底的完全相反的決定。而且這也沒法解釋咱們先前說的,三位老人齊聚中京坐鎮的猜想。」

  衛王咽了口唾沫,越聽越懵,「那父皇到底意欲何為啊?」

  齊政苦笑一聲,「陛下站在天下之巔,能夠用來布局的東西太多了,在下在有限的情報下,實在難以推演。」

  衛王嘆了口氣,「那咱們就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我需要入宮去見見母妃嗎?」

  齊政想了想,搖頭道:「此事若能從後宮著手,皇后娘娘自會盡力,殿下今日入宮,徒增煩惱。」

  衛王點頭,抿嘴默然。

  聽著衛王的嘆息,齊政沒有說話,但他方才卻並沒有真的和盤托出。

  他心頭,其實是有個想法的,但那個想法太過驚世駭俗,雖然能解釋很多事情,但著實又缺少證據支撐,說出去恐怕衛王自己都不信。

  而且牽扯太大,一旦有問題,那就是捅破天的麻煩。

  為今之計,只能暫時按在心底,等待著天德帝展露出更多的東西,讓自己能夠確認之後,再做打算。

  但如果真如自己所想,這位目前文治武功都評價都普普通通的陛下,心性和血性,那可是真的讓人忍不住佩服到五體投地了。

  皇宮之中,當中京府衙的變故,傳入了景懿宮,皇后整個人都傻了。

  她雖居後宮,但作為齊王奪嫡的最重要幫手,對前朝事自然十分通透。

  獨孤勝若是幽州羅家遺孤,自己的好大兒那就廢了啊!

  幽州羅家那名聲,比恭房裡醃入味兒了的石頭還臭,關鍵是當年之事才過去沒多少年,當年舊人不少都還活著,還有馬家這個死仇兼對照組.


  自己的好大兒用了此人當了多年心腹,朝野上下,誰還認可讓他登上皇位?

  什麼嫡庶之別,什麼關中江南,在敵我大防面前,那都屬於內部的小糾紛!

  這是華夏面對草原和西域層出不窮的外患,偶有勢頭起落,卻能始終挺立和發展壯大的根本共識!

  想到這兒,皇后忍不住一拍桌子,都是寧妃那個賤婢的兒子,非要審問獨孤勝,才審出這麼多事!

  什麼結盟,這不是坑人嘛!

  在憤怒中,有一絲化身瘋批傾向的她,聽見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母后!母后!母后救我!」

  看著慌慌張張匆忙跑來的好大兒,皇后的心頭,心緒複雜。

  既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怒,你找誰當幕僚不好,偏偏找個獨孤勝,你還親自到府衙給他撐場子,這下人傻了吧?

  但同時,她也帶著幾分哀憐,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去的肉,如今更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又如何能坐看他就這樣在這場鬥爭中落得這般黯然的結局。

  她深吸一口氣,「事情母后已經知道了,別慌,咱們還有挽回的機會,只要你的父皇想保你,那就保得住!」

  已經有些六神無主的齊王看著母后,「但是父皇會保我嗎?他若真想保我,隋楓當時就不會那般說了!」

  皇后的眼中露出幾分堅韌,「母后親自去求他,你是嫡子,難不成真就因為一時用人失察就徹底否定不成!」

  說完,她站起身,讓宮女伺候自己換裝,而後朝外走去。

  但還沒等她走出殿門,童瑞的身影就從宮門外快步走入,朝著她行禮道:

  「老奴見過皇后娘娘,娘娘,陛下有召,請您即刻見駕。」

  血色,在皇后那張雍容的臉上,瞬間褪去,只留下一片慘白。

  就如同葬禮上,那招搖的白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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