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你要跟我比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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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你要跟我比作詩?

  眼前的年輕人大概比自己大個三五歲,穿得很好,長得很好,儀態也很好。

  但結合方才對方說出來的話,齊政大致可以總結一下就是:

  有顏值,有逼格,有毛病

  我他娘的嘆口氣也礙著你了?

  你就算看不上關公,也不能不允許別人看得上關公吧?

  他皺了皺眉,原本打算不予理會,但在瞧見對方身上極具北淵風格的飾物之後,他改變了主意。

  「閣下看不上關公?」

  齊政的回應讓對面的年輕人眉頭微挑,身為北淵南院大王聶圖南的嫡子,在北淵,已經很少有人敢當面回應他的斥責了。

  但當他想起這是在大梁中京,聶鋒寒便也釋然,冷冷道:「本世.本事不大,脾氣不小,狂妄肆意,我應該看得上他嗎?」

  齊政聞言輕笑,「哦?閣下如此標新立異,倒讓在下有洗耳恭聽之意,還請閣下賜教。」

  聶鋒寒的神色依舊如萬年不變的玄冰,「三國演義的確是本好書,但其表關公之忠勇而近神,實在有些誤人子弟,尤其是那些不學無術,只知道聽些評書之人。」

  「關羽斬顏良沒問題,但何曾誅殺過文丑?斬華雄的是江東猛虎孫堅,有他關羽什麼事?還溫酒斬華雄,不過話本之藝術,卻迷了多少無知百姓之眼。」

  「更別說什麼過五關斬六將,單刀赴會之類的事情,若是他關羽真的能過五關斬六將,魏武帝治軍如此無能早該死了,哪兒來的資格一統北方?」

  「關羽其人,剛愎自用,對內,與上司、同僚、下屬關係緊張,苛待荊州士族,使其離心離德;對外,不識孫劉聯盟之戰略大局,侮辱孫權使者;為一己私利,孤軍北伐,既無成都方面授權,也無法呼應漢中戰場局勢,貿然打破戰略平衡。他死之後,季漢元氣大傷,縱使諸葛孔明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季漢也再無一統中原之可能。」

  他看著齊政,「你若為季漢之未來惋惜,我尚能理解,但你居然為關羽惋惜,可惜了你這身皮囊。」

  謝謝你誇我帥氣.

  本來對這冰山哥有些不悅的齊政,聽了最後一句話,反倒沒那麼生氣了。

  但不生氣歸不生氣,懟還是要懟的,不論是出於鍛鍊吵架能力的目的,還是出於維護《三國演義》的目的,這頓懟都是必要的。

  看樣子,這冰山哥是有些水平的,可千萬不能浪費了這送上門來的好對手。

  於是他笑了笑,「聽閣下這意思,是熟讀歷史,通曉古今?」

  聶鋒寒哼了一聲,沒有答話。

  「閣下之意是,品評歷史人物,應當以正史為準,其餘未經證實或者虛假的一切都應當摒棄,對否?」

  聶鋒寒繼續一哼,無需言語,表情就好似在說:這不是廢話嗎?

  齊政淡淡一笑,「那在下請問,閣下真的知道始皇帝焚書坑儒,坑的是哪些人,焚的是哪些書嗎?徐福東渡是否確有其事?到底帶走了些什麼,那三千童男童女是否確有其事?」

  聶鋒寒眉頭一皺,看向齊政。

  「在下請問,閣下真的知道霸王為何自刎烏江嗎?淮陰侯死前到底說了什麼嗎?」

  聶鋒寒眯起眼睛,目光中帶著幾分疑惑。

  「在下請問,閣下真的知道玄武門之變,李建成到底怎麼死的,李元吉又是誰殺的嗎?唐太宗到底有沒有篡改史書呢?」

  聶鋒寒神色微動,心頭生出一個念頭,似乎猜到了齊政的用意。

  但齊政的話,已經如層層迭迭的潮水一般,洶湧而至。

  「你怎麼確定,你以為的正史,就一定是真正的真相呢?」

  「過去的故事是客觀而無可改變的存在,但歷史卻並沒有真相。」

  「我們無法去準確知道一件我們並沒有親自參與的事情的真實面貌,我們現在所做的,無非是從那些史書的隻言片語中,嘗試著去拼湊去還原一個早已在各方史家筆下面目全非的東西。」

  「任何的事情,在形成文字的過程中,都會有自己的好惡加工,很難做到真實還原。就如你我今日之見,閣下方才對我說話,若旁人記錄,可以說斥曰,可以說質曰,可以說問曰,一字之差,若後人讀來便已是天壤之別。」

  「聖賢通過刪改經典,微言大義,臧否人物,已是公論。太史公作《史記》,也會因為個人好惡,將始皇帝描寫成一個殘暴無度的暴君,將漢太祖寫成一個流氓成性的氣運之子。閣下能說《史記》所載便一定是本來之面目嗎?」


  他看著聶鋒寒,「既然你所說的真相不一定是真相,你又憑什麼認為,你所信奉的就一定是對的呢?」

  聶鋒寒的心頭悄然一動,看著齊政,旋即又冷哼一聲,「照你這說法,歷史的真相都不重要了?我等該與那些愚民一般聽風便是雨?被人耍得團團轉而不自知?」

  齊政微笑,「探尋歷史的真相,還原其本來面貌,是一個有學識的讀書人的追求,這沒問題,但同時,閣下有沒有想過,我們看歷史到底是在看什麼?」

  聶鋒寒眉頭一皺,他發現他有些跟不上齊政的思路。

  齊政輕聲道:「我們不是要去探尋對錯是非,去知道當時誰真的做了什麼事情,說了什麼話,而是要去體會那些對錯是非之間,教會給我們的東西。」

  「就像是有一天,閣下的長輩叮囑你,年輕人在男歡女愛上要有節制,否則身體吃不消。我們應該做的,是去探尋那位長輩為什麼知道這個,他是不是曾經有過親身體驗,他的身體是如何吃不消的;還是說我們應該記住,要節制,要養生,不要縱慾,去傳承長輩的教誨,增長自己的認知?」

  他的目光看向台下,「就如同他們看三國,董卓到底是西涼俊才,還是殘暴權臣,重要嗎?重要,但卻不那麼重要。董卓就化作了一個符號,一個代表著殘暴、貪婪、荒淫的符號,讓這些看這個書的人,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不能長久的,這就對了。」

  「又如丞相,三國寫他,狀其多智而近妖,在真實歷史上,劉備的謀主是不是他,他的軍略有沒有那麼厲害,這重要嗎?當然重要,但同樣並不那麼重要。更重要的是,他成了一個智慧、忠誠的化身,我們可以從他身上,學到對興復漢室的執著,學到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學到淡泊明志,寧靜致遠的心境。這才是他更重要的意義。」

  他看著身旁的年輕人,「閣下覺得,關公並沒有做過那麼多事情,那麼他便不值得人可惜,但在下想說的是,他做沒做過那些傳奇的事情,重要嗎?並不重要。」

  「你聽見的是無知無覺的愚民被擺弄的愚蠢,而我聽見的,是天下人心對文武兼備的推崇,對義薄雲天的嚮往,對英雄末路的嘆息,對無恥鼠輩的鄙夷。」

  「丹心赤膽照乾坤,義薄雲天護漢門。這樣的內涵,才是百姓們從中收穫的真正珍寶。」

  聶鋒寒聽得有些傻眼,齊政的話,與他一直以來所秉持的觀念幾乎完全相左。

  但身為北淵頂級才子,他卻又從中聽出了幾分不一樣的門道。

  就如研習聖人經典一樣,考據重不重要,當然重要,但若是眼裡只有考據,卻也是迷失了學習的真諦。

  學這些東西,是為了讓人克己復禮、知書達理,明對錯、知得失、曉機變,而後胸懷韜略,經世濟民,造福天下。

  而不是成了皓首窮經,知對著章句研究的腐儒。

  自己對這樣的說法,一直是很推崇的,但此刻被此人這麼一說,卻駭然發現,在對待歷史之事上,自己卻也陷入了和腐儒一樣的錯誤之中。

  誠如此人所言,關羽到底有沒有那麼厲害,諸葛亮到底有沒有那般計謀,曹操到底是奸臣還是忠臣,這些重要卻又不那麼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人要從中理解到什麼,學到什麼,傳承到什麼。

  知道忠義,知道忠誠,摒棄奸詐,向善向美。

  觀歷史,雖是著眼過去,但目的卻是為了將來。

  想到這兒,聶鋒寒看向齊政的目光之中,多了幾分由衷的凝重。

  中京城果然還是藏龍臥虎,隨便來一個人,便有這等見識。

  不過身為北淵才子,此番又肩負著重任,他別的可以不硬,但嘴一定要硬。

  他嗤笑一聲,「不過狡辯之言罷了,這二者根本就不衝突,所謂正本清源,不釐清源頭,不分析真相,如何能夠從一段虛構的故事中得到自己的感悟。」

  齊政淡淡一笑,「畫蛇添足,刻舟求劍,掩耳盜鈴,疑鄰盜斧,守株待兔.」

  聶鋒寒臉上表情瞬間僵住。

  好在他平時也是一副死人臉,倒沒太被看出來。

  但是齊政的話,卻讓他壓根無從反駁。

  這些寓言故事,都是假的,甚至人家明擺著告訴了你是假的,但妨礙我們從中吸取和傳承智慧了嗎?

  他知道,自己這個話題,從一開始立論就已經輸了,再糾纏便沒有意義了。

  於是他便直接地轉移話題道:「閣下倒是有些辯才,就是不知文才如何,今日這首臨江仙佳作在前,不如你我各抒詩情,也不枉今日偶遇一番,如何?」

  他很自信,以自己的詩才,必然能扳回一城,挽回顏面,不至於在剛抵達中京城的第一日,便學了他不屑的關羽,來個大意失荊州。

  但他不知道,齊政聽了他的話,望向他的神色都不由有了幾分古怪。

  跟我比作詩?

  你認真的?

  ——

  感謝【左手一隻喵】大佬的五千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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