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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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投案

  上位者的質問,通常不單是質問,而是帶著一種對事情超出掌控的不悅,以及對下屬先前信誓旦旦的不滿。

  比如此刻的天德帝,這一聲淡淡的當真,背後便是對隋楓當初拍著胸脯說中京府衙找不到人的不滿,更是對事情發展再度超出自己掌控的隱隱不悅。

  哪怕這種超出掌控所發生的不一定是壞事,但也天然被上位者所討厭。

  隋楓當然明白這一點,立刻肅容,「陛下,臣並未欺瞞誇大,先前中京府衙上下大索全城將近一月,竇小元也安然無恙,足可證明。」

  「此事竇小元方才報與臣知曉。據他所言,找到他的,乃是衛王新收的幕僚,便是那個叫齊政的年輕人。」

  他補了一句,「便是衛王殿下江南之行的主要幕後幫手。」

  天德帝緩緩道:「你也認為這一切都是那個年輕人的手筆,而不是沈家那位沈千鐘的幫助?」

  隋楓道:「衛王回京之後,微臣又匯總了百騎司在衛王身邊眼線的匯報,替衛王出謀劃策更多的,確實是這位年輕人。」

  天德帝聞言並未開口,而是沉吟起來。

  竇小元提前被找到了,事情便有了一些意料之外的變化。

  身為這一局棋的幕後執棋人,他必須對每種可能都有所準備。

  「陛下,微臣趕來,除開竇小元被找到這一件事情之外,還有另一個情況。據竇小元說,齊政要求他,自首之時,按照魏尚書報呈報的失竊物品供述,而不能說出實情。」

  嗯?

  天德帝面色陡然一寒,讓隋楓仿佛面對著真龍的凝視,嗓子發乾。

  「微臣不敢擅專,故而請陛下決斷。」

  天德帝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頭輕敲。

  隋楓在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之後,大氣都不敢喘,恭敬地垂首站著。

  御書房內,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童瑞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陛下,衛王殿下求見。」

  天德帝眼睛一眯,略作思索,「讓他進來。」

  當衛王大步走進,朝著天德帝行禮問安之後,天德帝不動聲色地問道:「此來何事?」

  「回父皇,兒臣執掌中京府,竭力偵破飛賊案,以解父皇之憂,但今日案情有些變化,兒臣不敢擅專,故而前來請示父皇。」

  衛王就仿佛沒看見一旁那令朝中百官聞風喪膽的百騎司統領一般,自顧自地開口道。

  天德帝平靜道:「說來。」

  衛王一臉平靜道:「兒臣的手下發現,戶部尚書魏奇山對府衙供述的失竊財物數量,與真實情況有所出入,其書房之內的暗格之中藏有巨款,其人或涉貪腐之事。」

  天德帝依舊面無表情,「哦?」

  衛王慨然道:「貪腐之事,敗壞風氣,更失民心,動搖社稷根基,需當嚴懲。但魏奇山執掌戶部多年,其黨羽盤根錯節,而且,單憑一筆巨款,其人可有諸多理由搪塞,或尋得幫助以遮掩此事。故兒臣建議,不妨按兵不動,暫時穩住其人,避免打草驚蛇,而後搜集其更多的證據,而後將其一網打盡。」

  天德帝的表情終於有了些許變化,「你這般想法,倒也不是全無道理。」

  「這也是父皇先前讓兒臣在江南歷練之所得。殺一人容易,但殺人不是目的,便如這魏奇山,他死了,若不能將其黨羽剷除,很快便會有新的李奇山,張奇山。而且他執掌戶部多年,貿然拿下,恐引發戶部動盪,進而影響朝政,最好是做足準備之後,再拿下此人。」

  天德帝看著衛王,表情嚴肅,「你有幾成把握?」

  衛王恭敬道:「兒臣當竭盡全力,若非說把握,六七成以上。」

  「准了。」

  天德帝金口玉言,一錘定音,「放手去辦,朕等你的好消息。」

  衛王心頭已經對齊政佩服得麻木了,這又被他算準了,當即欠身,「兒臣定不辜負父皇所望。」

  說完他就要告退離去,天德帝卻忽然開口道:「聽說你新尋了一個幕僚?」

  衛王的心猛地一跳,緊張又警惕道:「回父皇,確有此事。」

  「叫什麼名字?」

  「姓齊名政,蘇州府鎮海衛人士,軍戶出身,家世清白。」


  「嗯,朕隨口一問,不必緊張,把事情做好,下去吧。」

  就這麼幾句話之後,衛王離去的腳步,便陡然沉重了不少。

  待衛王離開,天德帝看著隋楓道:「此事你找人與這個年輕人接觸一下,酌情透露些東西給他。」

  隋楓立刻答應下來。

  等隋楓也離開,天德帝起身走到窗戶邊,回想起關於那個年輕人的情報,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緩緩道:

  「取法聖賢而正序,承襲王道以安民。以齊致政,可乎?」

  衛王府中,當齊政聽了衛王憂心忡忡的轉述,也陷入了片刻的沉吟。

  在這樣一個時代,掌握至高權力的那位,忽然提起你,只要長了腦子的都不會不當回事。

  但在認真反覆地思量過後,他對衛王道:「殿下不必擔憂,依在下看來,這恐怕只是陛下的敲打和提醒。」

  衛王疑惑道:「何解?」

  「在下先去找了竇小元,定下了方略,而後竇小元上報百騎司,百騎司再報陛下,而後殿下入宮,雖然態度恭敬,有理有據,且陛下也能理解其中的門道,知道殿下無法提前入宮請示,但這同樣也會讓陛下覺得有先斬後奏之嫌。陛下不會怪罪殿下,但需要讓在下這個山野之人明白,在下的一舉一動都在陛下的聖威籠罩之下。」

  衛王緩緩點頭,又問道:「那會不會影響咱們後續的計劃?」

  齊政搖頭笑道:「陛下不也說了嘛,不必緊張,把事情辦好。」

  他扭頭看向窗外,「想來好些人已經等不及看我們出醜了吧。」

  時間一晃便是兩日。

  當齊政在午後再度出現在中京府衙之中,那些衙役和捕快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滿了古怪,還藏著一絲隱隱的幸災樂禍。

  剛走到大堂外的院子中,他便迎面便碰上了白都尉。

  白都尉看了他一眼,冷哼道:「本官還以為某些人不敢來了呢!」

  齊政微微一笑,「白都尉都敢來,我為何不敢來?」

  白都尉深吸一口氣,「今日便是第五日了,你是衛王殿下的人,本官如今也是殿下的下屬,本官不想落了衛王殿下的面子,你現在向本官鞠躬道歉,那個賭注,便作廢了!至於你出手傷我手下之事,本官自會安撫!」

  齊政呵呵一笑,「白都尉如此,倒把我給架住了,我若贏了,豈不是都不好意思讓你履約?」

  「給臉不要臉!你要自取其辱,休怪本官不講情面!」

  白都尉的冷哼方落,齊王的聲音便在一旁淡淡響起,「白都尉,事情還未有定奪,現在說什麼勝負,是不是太早了些?」

  白都尉扭頭看去,神色猛變,恭敬道:「拜見齊王殿下。」

  「不必多禮,本王也聽說了你們打賭之事,在本王看來,都是為了破案,這個賭注便算了吧,都在老六手底下做事,這不是讓外人看笑話嘛!」

  齊王微笑著開口,他覺得以他的地位,說出這樣的話,自然是沒人敢拒絕。

  而他也能順勢讓衛王對他更感激幾分。

  中京令不是個好去處,但有個中京令當幫手,卻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但沒想到又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破壞了他的盤算。

  「老四啊,你做事情,從來都是這般,只顧著一頭,你就沒想過,你這樣做了,今後老六和這位齊公子,今後要如何在這中京府衙立足?人無信,則不立,你雖聽先生授課的時候搗蛋了些,但總知道這個吧?」

  楚王緩緩走入院中,在嘲諷了幾句齊王之後,笑著補了一句,「聽說父皇都十分關心的飛賊案今日可能告破,本王也來看看。」

  齊王被楚王這一頓搶白,無語地看了楚王一眼,恨恨地扯了扯衣服。

  齊政朝著二人見禮之後,笑著道:「二位殿下的好意,在下心領了。不過不必勞煩二位殿下,因為這場賭局的勝負已經分出來了,稍後這飛賊案的元兇就將來到中京府衙投案自首。」

  這話一出,不止是白都尉和齊王等傻眼,就連一向八風不動的楚王都有些愕然。

  白都尉哈哈一笑,「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還自首?他若能來自首,我們過去一個月是在混日子嗎?」

  齊政攤了攤手,「如果白都尉實在要這麼比喻,那我也沒意見。」


  白都尉神色一滯,想要罵人但在齊王和楚王面前又不好出口,只能雙目噴火地看著齊政。

  就在這時,衛王聞訊而出,齊王連忙故作親密地扯著衛王的胳膊,「你快勸勸你這個手下,這不是胡來給你丟臉嘛!」

  衛王裝傻,「怎麼了?」

  等齊王將經過一說,然後便苦口婆心道:「你要知道,中京城那就沒有不透風的牆,要是被跟你有仇的有些人再添油加醋推波助瀾一番,你怕是明日就要成中京城的笑柄啊!」

  衛王笑著道:「齊政既然如此說了,我相信他不會亂來。」

  齊王一跺腳,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楚王卻深深地看了齊政一眼,若有所思。

  而白都尉則朝衛王拱了拱手,「殿下,恕下官直言,此人是您的親信不假,但您如今也是中京府衙的領頭人,如果您也是如此看不起我們府衙弟兄的工作,這非智者所為。」

  齊政笑著接話道:「白都尉,不要這麼急著下定論嘛!萬一我真的做到了呢?」

  白都尉冷哼一聲,「你覺得可能嗎?騙騙自己也就罷了,還在諸位王爺面前丟臉.」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身影便匆匆跑進。

  田七看著眾人,「殿下,外面有人前來投案,自稱是飛賊案的元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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