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鹽商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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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鹽商出手

  今日的陽光很熱。

  困住了自運河升騰的水汽,讓繁華的揚州城就像一個裝滿糕點的美麗蒸籠。

  但此刻坐在房中的鹽商總會大佬們的心卻有點涼。

  「會不會是消息錯了?這不半個月前,哦不,十餘日前都還是七十多兩一石嗎?怎麼一下子就到四十兩了?」

  「是啊,不是說衛王還談了番邦使臣的大生意嗎?有這種好消息,生絲價格怎麼會跌?」

  「江南這幫人是什麼意思?為何要如此砸價?」

  他們平日都在淮上,整日都在忙著自己鹽運、漕運那檔子事兒,對江南的局勢不能說是毫無關注吧,也能說是一無所知。

  盧雪松既然將眾人叫來,自然也會提前準備,招了招手,心腹管家便將幾份剛剛搜集匯總的情報分發給了眾人。

  盧雪鬆緩緩道:「按照情報上所說,那個番邦使臣是假的,而江南那幫人識破了衛王拉高絲價的意圖,為了打擊衛王便出手砸盤。」

  一個男人皺眉看著手中的情報,「番邦使臣是假的?這事兒怎麼看著這麼古怪,如果是假的,為何衛王要派人來跟我們簽下那個賭局?」

  另一個老者緩緩道:「這很好理解。如果這上面的情報是真的,衛王的想法也就很清楚了,他先派人四處低價收購生絲,囤積貨物,然後放出三十萬匹絲綢訂單的風聲,再找到我們談這個賭局。」

  他看著眾人,「如此以來,若是如願將價格拉高,他哪怕囤下一萬石,就能賺到數十萬兩的收益,他也才有底氣並且有錢支付我們的賭注。這樣,他相當於不花錢,就能讓我們保持中立。這一手,其實是很妙的。」

  「畢竟,以他的實力,不可能憑空拿出來六十萬兩給我們,用這個辦法,兩全其美。」

  眾人都是做生意的,聽了這番分析,倒也頗為認可。

  「那這麼說,江南那幫人是知道了這事兒?」

  「不至於,我們這邊就我們幾個知道,會長也下了令,自然都會守口如瓶。而衛王那頭更是沒理由去橫生枝節。依我看,恐怕就是單純地不想讓衛王如願掙錢吧,畢竟衛王掙了,就相當於他們江南輸了。」

  「他娘的,他們斗歸斗,把我們害了啊!這要是真的跌破了四十兩,咱們得賠三十萬兩給衛王!咱們不虧大了嘛!」

  眾人聞言一陣沉默,他們對幫助衛王沒什麼興趣,但卻是真的不想賠這筆錢啊!

  三十萬兩,分攤下來,對他們來說雖然不至於傷筋動骨,但也是頗為肉疼!

  那個老者笑了笑,「其實我覺得,倒不用那麼緊張。」

  「第一,這個價格是江南那幫人人為製造的,並非正常的市場狀態,正常的市價還是在六十到七十兩一石,至少也是五十多兩。只要能打破眼下這個態勢,那些中小絲商和普通絲社就能推著一起,將價格掰回來。」

  「第二,咱們的目標不一定要定在八十兩,只需要維持住市場的信心,這個價格自然會觸底反彈的。只要不賠錢,我們都能接受不是嗎?」

  這一番話,也點醒了眾人。

  他們雖然主營是官鹽,價格波動不大,但誰都有其餘的產業,也都是吃過見過的。

  眼下的價格,顯然只是恐慌性的暴跌,只要將這種恐慌破除,信心重建起來,價格自然會衝上去。

  至於拿不拿得到衛王的賠付,眼下先想著別虧就行了。

  「我同意顧老的說法,我們只要能穩住價格,重塑這些人的信心,屆時衛王也自然會出手相助,再配合一些政令手段,幾方合力之下,甚至贏下賭局也不是不可能!」

  盧雪松聽完眾人的話,緩緩道:「那總結起來一句話,當務之急就是不能讓價格繼續掉下去?」

  「不錯,甚至退一萬步講,咱們就算是花二十萬兩的代價把價格推到四十兩一石以上,咱們都能止損一些。」

  「嗯。是這個道理。」

  盧雪松點了點頭,「好,那就表決吧。初步決定,授權咱們在蘇州的人,出錢抬價的,舉手。」

  就在陸續有人舉手時,一個聲音遲疑道:「會長,如果咱們這麼做,會不會讓江南那幫人產生誤判?」

  話音剛落,便有脾氣火爆的人開口罵道:「誤判個屁!那他們砸生絲的價的時候,怎麼沒想想會不會讓我們產生誤判?咱們淮上還能怕了他江南不成?」


  盧雪松也緩緩道:「先讓咱們的人暗中行事吧,如果被江南的人查出來了,咱們也看看他們是何反應。」

  說到這兒,他話音一頓,語氣微冷,「若是他們不給我們面子,我們也不必給他們面子。」

  「那我沒意見了。我同意。」

  隨著這句話,房間中所有人都舉起了手。

  「好,傳信蘇州,並且讓他們自今日起,一日一報!要將最新的動向傳來!」

  半個時辰之後,一隻信鴿撲騰著翅膀,帶著淮上的指令,沒入江南的天空。

  蘇州城,洪成雖然臉上一直都帶著勝利的微笑,但他並沒有飄。

  既是因為之前「半場開香檳」結果被翻盤的痛苦經驗;

  也是作為一個商場老手,在面對真正商戰時的應有素質。

  他不僅沒飄,反而每日都會來到在閶門碼頭的自家茶樓,坐鎮這場商戰的「前敵指揮部」,將生絲市場的一切動向都盡收眼底。

  是的,為了方便,這間茶樓自前幾日起,便成了洪家的產業了。

  此刻,他看著房間中的幾位同行,「諸位可還記得,周家那個倉庫在哪兒啊?」

  「我記得是在陳家窪,就離著官道不遠。那兒原是一個野渡,因此有幾間酒樓客舍,後來河堤抬升,渡口廢棄,這些酒樓客舍也閒置了下來。別說,這周家還真會找地方,那兒臨近官道,離蘇州城也不遠,有衛王的名頭誰也不敢造次,還真是個好地方。」

  洪成點了點頭,「那你們說,我們也在那兒弄個倉庫如何?」

  其餘眾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老頭遲疑道:「會長,這會不會太挑釁了?」

  旁人也附和道:「是啊,這不等於打衛王殿下的臉嗎?」

  洪成心頭對這些人暗自生出幾分鄙夷,怪不得你們雖然兜里錢也不少,卻還只是江南商會外圍成員呢!

  「這臉打得還少了嗎?咱們都這麼公然砸價,惹得衛王和手下當眾吵架了,還怕這個?」

  洪成冷哼一聲,說得眾人都沒了聲,然後又緩緩道:「而且,你們當我那麼閒,就為了挑釁?」

  「我是想,監視周家出貨的情況!一有動向,才能立刻做出反應。」

  「這等大事,撫台大人和知府大人,以及商會將這個重任交給我們,我們就必須全力以赴,力求最穩!」

  眾人聞言一怔,旋即馬屁聲便接連響起。

  「會長說得是,還是在下淺薄了。」

  「洪兄謹慎如此,我看此番有洪兄坐鎮,他們是半點身都翻不了!」

  「常言道,驕兵必敗,如今聲勢如此,會長卻依舊能如此穩健,實在是我等之福,我等還需要向會長多學習啊!」

  聽著這些來自同行的吹捧,洪成說不開心自滿那是假的。

  他捻著鬍鬚,竭力壓著嘴角,「咱們先合計一下,爭取這兩日就把倉庫之事敲定!」

  夢安客棧,當齊政走入甲一號院,忍不住開口道:「您這真是有錢燒的,住一個月的房錢都夠在蘇州買個宅子了吧?」

  陸十安得意地哼了一聲,「你懂個什麼,這家客棧東家是我當年的弟子,我住這兒,是他的榮幸。」

  齊政一愣,豎起大拇指,對這種官場大佬的關係網有了進一步的認知。

  陸十安將齊政請進房中,老陳守在門口,不再替齊政當孤兒保姆的老莫親自巡視院子四周。

  房間裡,陸十安笑看著主動倒茶的齊政,「老夫可聽說這些日子的閶門碼頭風起雲湧,感覺如何?慌不慌啊?」

  齊政捏著茶杯笑了笑,「哪怕現在什麼都不做,任由生絲價格跌破,鹽商總會也要賠我三十萬兩,我有什麼好慌的?」

  當初北上揚州,陸十安可是跟著去了的,當時都沒琢磨明白這一手的意義何在,甚至覺得有些橫生枝節的多餘。

  但等他親眼目睹了閶門碼頭上的風雲變幻,他才真正回過味兒來,看懂了這一手。

  這哪兒是什麼俗手,簡直是妙到不能再妙的妙手!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感慨地搖了搖頭,「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齊政笑著道:「今日來找您,正是為了接下來的事情。」

  「哦?」陸十安挑了挑眉。


  「晚輩當初在周家,承蒙陸大人、程夫子照顧,如今有這麼好一個機會,又豈能忘了二位長輩。」

  最⊥新⊥小⊥說⊥在⊥⊥⊥首⊥發!

  說著他聲音一低,將自己的計劃跟陸十安說了。

  陸十安聽得眼睛都瞪大了,震驚地看著齊政。

  齊政笑了笑,「程夫子是個實誠人,這種事情就不要讓他知曉了,想必您也有辦法帶他發這個財的。畢竟他如今幫著殿下調教那幾位文會優勝的寒門學子,花錢也不少。」

  陸十安緩緩點頭,「這等事情,你不說我也知道,怎麼可能告訴其他人,子豐兄那邊,老夫知道怎麼說。他為人過於正直,多給他存點棺材本,也是好的。」

  齊政點了點頭,「晚輩正是這個意思。」

  「你放心,我們別的本事沒有,你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跟著你發發財的本事還是有的。」

  陸十安自嘲地笑了笑,「以前年輕的時候,總覺得自己也算是少年英才,春風得意。如今看看你,只能慶幸自己已經老了,不然跟你站在一起,該有多絕望。」

  「這等彌天之局,居然在你手中,就這麼實現了,你真的是十五歲嗎?」

  齊政嘿嘿一笑,「晚輩多少歲,您不都已經查明白了嗎?」

  又過了一小會兒,齊政跟陸十安交代了些具體的事情,又請教了一些官場的門道,便告辭離開。

  等齊政一走,陸十安當即叫來老莫。

  「咱們隨身帶著有多少錢?」

  「還剩八千多兩。」

  「行,那你留下五百兩,其餘全部去閶門碼頭,以四錢一斤或者以下的價格,全部買成生絲。要隱蔽,同時不能讓任何發現這跟我有關。」

  老莫跟在陸十安身邊幾十年,一聽就明白自家老爺是要有好處可占了。

  「老爺,既然如此,客棧這邊,咱們支取個三五千兩不成問題,不如?」

  陸十安緩緩搖頭,「適可而止,貪得無厭必受其咎。」

  老莫肅然領命。

  翌日清晨,洪成早上起床,並沒有直接去往碼頭,而是來到了那處熟悉園子。

  匯報這種東西,在任何時代都一樣存在,只不過換上了不同的皮而已。

  今日,便是洪成向背後的大佬們進行階段性成果匯報的時間。

  園子的房間中,只有馬有昌和林滿。

  俞翰文早就已經離開。

  他是江南總督,正式駐地是在杭州,在南京、南昌、福州三府也有下屬衙門,卻沒有理由在蘇州逗留太久。

  馬有昌是整個南京省的巡撫,在蘇州多待一段時間,配合欽差公務,則勉強說得過去。

  再加上他的性子本就狠辣跋扈,也不那麼在乎什麼。

  「撫台大人,知府大人,如今咱們已經基本將整個局面控制住了。生絲價格被我們從最高的八錢一斤左右,打到了四錢一斤。並且最近兩日,已經基本穩固在了這個價格。」

  「好!」

  馬有昌和林滿對這些其實都是知道的,但並不妨礙他們此刻為洪成拍案叫好。

  「以你的估計,衛王此番損失有多大?」

  「若衛王真的讓周元禮囤了一萬石生絲的話,就算他們的收購價便宜些,在六錢左右,如今也是虧損二十萬兩以上了。」

  「二十萬兩.」林滿沉吟著,「衛王不算很受寵,母族也給不了什麼支持,到了蘇州,也沒見哪個大族投效,二十萬兩,按理說他應該支撐不下去啊!」

  馬有昌搖頭道:「當了皇子,成了欽差,總會有人湊上去的,別的不說,齊王完全有可能暗中幫忙。」

  林滿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確有這個可能。但下官依然覺得,衛王不會有多少資本了。」

  洪成也點頭道:「是的,在下也贊同知府大人的意見。如果衛王囤貨一萬石,這囤貨也是要成本的,依六錢一兩的收購價,那也是六十萬兩白銀了,這筆錢多半都是東拼西湊,甚至以欽差之名暗中籌措的,而如今還沒來得及出貨,就只剩四十萬兩,他連還錢都還不上,更別提養那麼多流民了,肯定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馬有昌聽二人這麼一分析,也輕鬆了許多,「如果是這樣,那咱們這一回,是真的穩了。」


  他滿意地起身,慢慢踱步,「生絲價格掉下來,就意味著衛王借生絲斂財的美夢落空。美夢落空,就意味著他虧了大錢。虧了大錢就意味著他手上沒有了錢。他手上沒了錢,他就沒法解決流民的事情。解決不了流民的事情,他就得找我們妥協求饒。」

  說到最後,他看著林滿和洪成,「妥協求饒了,此番江南的難題也就解開了!」

  「也就意味著,我們,贏了!江南,依舊是我們江南人的江南!」

  「誰要再想打我們的主意,那都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林滿和洪成都笑著行禮,「都是多虧了撫台大人的英明領導。」

  馬有昌矜持地笑著,擺了擺手,「也不能這麼說,都是大家齊心協力嘛,哈哈!」

  三人哈哈笑起來,房間內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但就在這時,一個小廝匆匆跑進,「老.老爺不好了!」

  「有人.抬價,絲價漲漲了,已經到了五錢了!」

  聽見這話,原本準備喝罵的洪成瞬間傻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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