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王重的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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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3章 王重的勸說

  澄園是真宗朝時期朝中重臣熊老大人的住所,後熊老大人年邁之後,上奏乞骸骨返鄉,這園子也還了回去,真宗在熊老大人的家鄉又另賜下了無數宅邸良田。

  澄園占地極廣,足有數十畝,如今的澄園之外,卻駐守著近百將士,前後左右盡皆有披甲執戈的甲士來回巡邏,美其名曰是擔心反賊去而復返,保護侯府的安危,可實際是為了什麼,顧二心知肚明。

  只是如今顧二腦中滿是方才王重那一席話,卻猶如在本就泛著漣漪的湖面上,再度砸落一刻千萬斤重的巨石,掀起滔天的波浪。

  正如顧家那邊,為了區區一個寧遠侯的爵位,顧二曾經視若親母一般敬重的小秦氏,卻苦心孤詣了二十多年,甚至在還沒有嫁進顧家的時候就開始謀劃了,害的顧二和兄長反目,甚至還不惜下藥謀害顧偃開······

  「是啊,爭來爭去,什麼時候才是個頭!」顧二不禁感慨道。

  如今顧家算是暫時安定了,可誰能保證,將來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

  心情沉重的顧二回到家裡,張桂芬早已等候多時,眼見自家丈夫全須全尾的回來,這才鬆了口氣。

  「叫娘子擔心了!」顧二忙安撫張桂芬道。

  張桂芬道:「官人無事便好,無事便好!」

  「方才我母親已經差人過來送信了,說家中一切安好,叫我不要擔心。」

  「娘子放心,岳父大人乃是朝廷柱石,手握重兵,不管怎樣,至少目前岳母和舅兄的安危是不用擔心的。」

  似顧家和張家這等累世在軍中經營的武勛世家,別說是區區一個曹太后了,就算是先帝還在世,想要處置,那也得拿出充足的證據,把罪名給定死了,否則的話,是斷然無法服眾的。

  「如今外頭到底是個什麼情況?」趙桂芬擔心的問道。

  顧二嘆了口氣,將自己所知道的,事無巨細,一五一十全都告訴了張桂芬。

  張桂芬聽了之後連臉色變,震驚不已。

  張桂芬不敢置信的道:「哪裡來的反賊,能有那麼大的本事,連皇宮都進得去?」

  顧二搖著頭道:「反賊不過是些掩人耳目的說法而已,明眼人都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官人是說,太后?」儘管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可張桂芬仍舊有些不敢相信。

  顧二道:「若不是她,昨夜她又何必將那麼多執掌兵權的武將官眷召入宮中?若不是她,為何昨夜遇刺的只有官家和皇后?若不是她,為何昨夜遇刺的皆是幾次三番上書力諫讓她還政於官家的要員?」

  「她怎麼敢這麼做?」張桂芬百思不得其解:「她就不怕引起朝臣們反彈嗎?」

  顧二道:「權勢這東西,最容易讓人迷失!」

  「我那個繼母,不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嗎?」

  說起小秦氏,張桂芬不由得語塞,二十多年的夫妻,張桂芬怎麼也想不明白,僅僅只是為了爵位的承襲,為了顧家的家業,為何小秦氏狠得下心給公公下藥。

  「官人打算怎麼辦?」張桂芬是知道自家丈夫和官家還有桓王之間的交情的,也知道自家丈夫的秉性,所以才會有這麼一問。

  四目相對,顧二想起了臨別前王重的那番話,坦誠的道:「事情不該是這個樣子!」

  張桂芬看著顧二眼中的坦誠和堅定,也看到了顧二眼中的顧慮,伸手主動握住了顧二的手,迎著顧二的目光,堅定地道:「官人想做什麼儘管去做就是,不用顧及家裡,我會照顧和蓉姐兒和昌哥兒還有團哥兒的。」

  顧二目光閃爍著,捉著張桂芬的手,將其攬入懷中,讓張桂芬的腦袋靠在自己肩上,語氣也愈發溫柔:「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不!」張桂芬卻掙扎著從顧二懷中出來,挺直了身子,抬眼直視著顧二的眼睛:「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與其苟且偷生,倒不如轟轟烈烈,不管官人怎麼選擇,我都支持。」

  另一邊,王重沒有回家,而是徑直去了積英巷,去了盛家。

  盛老太太年前就被長柏接回了東京,好在這次兵變只持續了一個晚上就落下了帷幕,並沒有牽連到盛家。

  不過王重此行並不是來探望盛老太太的,王重的目的是長柏,或者說目標。

  外書房,余初二和汗牛守在門外,周遭下人盡皆被摒退,書房內,二人相對而坐,桌上擺著還冒著熱氣的茶水。


  「昨夜之變,則誠怎麼看?」王重開門見山,徑直問道。

  長柏面無表情,只聲音有些沉悶:「還能怎麼看,事實勝於雄辯。」

  王重道:「則誠什麼時候也喜歡打機鋒了!這可不像你!」

  長柏沒有看王重的眼睛,而是低著頭,看著桌面正冒著熱氣的茶水,說道:「你希望我說什麼?」

  王重道:「則誠覺得,堯舜二帝較之秦皇漢武有何區別?」

  長柏端著茶盞的動作一頓,抬眼看向王重:「為何突然說起堯舜二帝?」

  「自夏啟取代伯益成為大夏的第二任帝王起,公天下便成了家天下,夏、商、西周、東周、春秋、戰國、至秦國東出,秦王掃六合,自此六王畢,四海一,歷經兩漢、魏晉、南北朝,自隋一統天下,唐承隋制,國祚三倍年,而後便是五代十國,及至我朝。

  數千年前,天下分分合合,歷朝歷代,因爭奪那九五之位而致兄弟鬩牆,父子相殘的例子難道還少嗎?多少無辜之人,死在了爭權奪利之中,子則誠難道就沒想過,為何會如此嗎?」

  長柏道:「自然是為了那至高無上的權利!」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王重道:「歷朝歷代,開國之君往往都是賢明之輩,可傳不過五代,君主便多昏聵,商紂暴虐,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只為博美人一笑,便是英明如漢武帝,到了暮年,也變得昏庸多疑!」

  「東漢末年,天下紛爭,而後五胡亂華,諸侯征戰不休,自唐之後,五代十國,征戰不休,最後受苦的,不還是百姓!」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循環往復,從未停止,則誠難道就沒想過是因為什麼?」

  長柏的神色已經變了,不再是先前面無表情的平靜,而是有些凝重的看著王重:「子厚到底想說什麼?」

  王重徑直道:「則誠難道不覺得天子的權柄太重了嗎?天子一怒,伏屍百萬!而黎民百姓,卻命如草芥,何其不幸!何其不公!」

  長柏皺著眉頭,一臉擔憂的看著王重:「子厚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王重迎著長柏的目光,徑直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明白自己說的什麼,我很清醒!」

  「那你還······」長柏話才說了一半,卻被王重那炙熱的目光把剩下的話都給堵了回去。

  王重卻沒停下來的意思,而是看著長柏徑直道:「則誠,伱說若是有朝一日,君權受到限制,皇帝沒有那麼大的權利,不能一言決人生死,不能據舉國之財賦為己所用,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切同罰,你說說這世道會不會發生一些不一樣的變化?」

  饒是以長柏的心性,臉上也不住出現震驚之色。

  長柏是何等聰明,博文強記,幾乎有過目不忘之能,思維敏捷,如何聽不明白的王重的意思,只是長柏從小接受的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儒家教育,君臣父子的階級觀念早已刻在了長柏的骨子裡,又豈是王重三言兩語就能改變的。

  「呼!」長柏舒了口氣,看著王重一臉凝重的叮囑道:「這些話出的君口,入的我耳,再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王重卻道:「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難道則誠以為,孟子之言乃是大謬?」

  長柏道:「唐太宗曾言:君舟民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長柏沒有直接回答王重的問題,而是引用了唐太宗的話,說的是舟與水,君與民之間的關係乃是相互依存的,而非對立。

  王重道:「先秦時期,蒙恬北拒匈奴,漢時冠軍候封狼居胥,先唐之時,李靖、李績等人先後擊敗突厥、吐蕃、高句麗,可到了我朝,燕雲十六州落入契丹人之手已有百餘年,後又有李元昊占據河套之地,自立為王,占據絲綢之路,封鎖了我朝和西域之間的貿易往來。

  則誠以為,是什麼原因導致的這些結果?是因為邊軍將士們不肯用命?」

  長柏被王重問的說不出話來,自太祖皇帝開始,朝廷實行的便是高度集權的制度,尤其是兵權,底下的將領們根本沒有太大的自主性,行軍打仗全要聽從皇帝一個人的命令。

  高粱河之戰,數十萬大軍潰敗,朝廷跟遼國之間的形勢立即由攻轉守,而後屢戰屢敗,損兵折將不說,還浪費了大量的軍械糧草,這些可都是民脂民膏。

  直到范文正公為相之時,朝廷才在和遼國的大戰中取得勝利,可饒是如此,仍舊沒能改變兩國攻守之勢。


  沉默了片刻,長柏才終於憋出一句:「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王重聞言,徑直道:「爾俸爾祿,民脂民膏!」

  四目相對,長柏一臉愕然,眼中滿是震撼。

  王重道:「則誠好好想一想今日我說的話,過幾日我再來!」

  說罷端起桌上的茶盞,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旋即起身,頭也不回的快步往外走。

  「主君!」余初二見王重快步出來,忙向王重拱手施禮。

  「回去!」王重腳步未停,余初二衝著旁邊的汗牛拱手示意道別,旋即趕忙跟上王重的腳步。

  汗牛見王重離去,趕忙進屋伺候,卻見長柏跪坐在長案邊上,盯著桌上的茶盞,一臉愕然的出著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好半晌長柏才回過神來,口中喃喃著什麼『民脂民膏』之類的詞,汗牛也不敢多問。

  翌日,幾個消息便在汴京城裡迅速蔓延開來,說什麼反賊刺客都是杜撰的,真正殺害皇帝和皇后還有韓大相公等人的幕後指使不是別人,正是曹太后,還言之鑿鑿的是因為韓大相公帶領群臣力諫讓曹太后還政於官家,才會惹來殺身之禍。

  可消息才傳開不到一日,就有大批城防營的兵馬四處抓人,想要制止流言的傳播。

  可流言這東西,只有越傳越厲害的,哪是輕而易舉就能制止的。

  而且朝中文武又不是傻子、瞎子,除夕那晚發生的那些事情,做的那麼明目張胆,怎麼可能瞞得過眾人的眼睛。

  當天就有好些個御史上了摺子,跪在宮門前要曹太后給他們一個交代。

  曹太后大怒不已,當即便將那幾個御史打入大牢,卻不想她這一舉動,非但沒有起到半點作用,反而愈發激起朝臣們的不滿。

  尤其是以韓章這位當朝宰輔為首的十幾個朝中要員被殺,家眷也被屠戮一空,曹太后如此喪心病狂的舉動,如何不引起朝臣們的不滿。

  東京之中,掌握兵權可不止是曹家,而且京畿左近可還有不少趙氏宗室,雖然他們的官職不高,手上也沒有太大的權利,可他們皇室宗親的名分卻是實打實的。

  元月初八,以英國公為首,鄭老將軍、寧遠侯顧廷燁、永昌侯、令國公、忠勤伯等十幾個在軍中任職勛貴武將齊聚寧遠侯府。

  以王重為首的一干文臣,也趕到了寧遠侯府,眾人齊聚在侯府正堂。

  英國公率先發現:「今日老朽冒昧,同小婿一同邀諸位前來,只為一事,是什麼事情想必諸位也心知肚明,老朽只問諸位一句,吾等世受皇恩,難道如今要眼睜睜看著江山社稷落入外姓之手嗎?」

  顧二也立即站出來道:「昔日吾等請太后攝政,是因為當時仁宗皇帝剛剛駕崩,朝中變故頻生,是為了穩定朝局,安定人心的無奈之舉,而非是想造就另外一個武曌!」

  「今日邀諸位前來只為一件事情!」

  顧二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高聲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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