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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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2章 計劃

  深夜,炕上,沒有煙花,也沒有爆竹,各家都坐在自家炕上守夜,困了就各自睡去。

  「當家的,真要讓老二辭職嗎?」姜紅果翻來覆去也睡不著,腦子裡全是白天飯桌上談的那些話。

  王重側身看著姜紅果,問道:「馬仁禮和牛大膽有什麼差別?」

  「馬仁禮聰明,主意多,點子也多,牛大膽有毅力,能吃苦,膽子也大。」

  「麥香村聰明的人不少,可你見過有誰像馬仁禮一樣,能和我侃侃而談,能一起設計水庫和灌溉系統,能夠通過觀察推測天氣嗎?」

  姜紅果有些明白了。

  「你別忘了,咱兒子要是能夠考上大學,畢業以後可是包分配工作的,考上的大學越好,分配的工作也就越好。」

  姜紅果目光微凝,已然有幾分意動。

  「公社的工作不好干,咱們兒子還年輕,沒經驗,當初他們去公社的時候,咱們不就擔心他們被張德富和韓美麗他們給帶歪了嗎!」

  姜紅果嘆了口氣,幸好老大和老二被王重教得好,三觀一直很正。

  「可現在不同了,要是老大老二能夠考上大學,有機會去外邊見識更加廣闊的天地,等有了學歷,他們的未來那就完全不一樣了,不用跟咱們似的,一輩子都待在這一畝三分地里。」

  「現在高考都恢復了,政策好了,相信過不了幾年,國家就要進入到高速發展的階段,高考已經停了有十幾年了,各行各業都缺少年輕的人才。」

  「科技才是提高生產力的正確方式,咱們兒子什麼本事,你我心裡都有數,到時候自有他們大展拳腳的地方。」

  「伱是當家的,俺聽你的!」其實就算王重不解釋,姜紅果也不會違背王重的意願,在姜紅果這種傳統的農村婦女眼中,出嫁之前父親是自己的天,出嫁以後,丈夫就是自己的天。

  時間一日日過去,子安果真就辭了公社的工作,專心在家讀書複習,做王重給他專門出的專題。

  子平起初還有些猶豫,可看弟弟一門心思的在家讀書,自己呆在公社裡,左右不是滋味,糾結了四五天之後,同樣選擇辭了公社的工作,回家跟著弟弟一塊兒讀書備考。

  眼瞅著兩個兒子都做出了選擇,時間也還早,尚未開春,每到農忙的時候,王重就親自出了十幾套卷子,給兩兒子做練習鞏固之用。

  小麥芽雖然年紀小,可對學習同樣抱有極高的熱忱,不過和專攻理工科的兩個哥哥不同,小麥芽對理工科的興趣不是很高,但對於古代文學,卻極為喜愛。

  尤其是王重借鑑了老戴的教學方式,把本就崇尚浪漫的小女孩,給忽悠的差點沒瘸了腿,整天除了背醫書,辨識草藥之外,就是讀詩詞,練習寫字。

  又在王重說:唯有讀史方能有身臨其境之感後,對歷史也展現出了極其濃厚的興趣。

  老馬家。

  正在打毛衣的楊燈兒對著旁邊的馬仁禮說:「聽說了嗎,老王家的老大和老二把公社的工作辭了,回家讀書去了!」

  自打楊燈兒嫁給了馬仁禮之後,家裡的家務事兒幾乎就沒讓馬仁禮操過心,心意做飯,照顧孩子,下地幹活兒,楊燈兒是樣樣在行,樣樣精通。

  馬仁禮手裡捧著本書正看著,聽到這話,很是詫異:「把工作都辭了?」

  「就這幾天的事情,現在兄弟倆天天躲在屋裡讀書呢!」楊燈兒道。

  「難道是為了高考?」馬仁禮眉頭微皺,立馬就有了猜測。

  「高考?」楊燈兒疑惑的道:「高考不是都取消了嗎?」

  馬仁禮搖搖頭琢磨著道:「王重是什麼人,別說是咱們麥香嶺了,就是我當年在北平,也沒見過比他更厲害的,他看事情的眼光一向精準。」

  「這倒是!」楊燈兒點頭道,手裡打毛衣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大蟲確實厲害。」

  「難道上面要恢復高考了?」馬仁禮陡然一下子坐了起來,眼睛突然瞪大了,瞳孔皺縮,嘴裡念叨著:「難道真的要恢復高考了?」

  楊燈兒也很是意外。

  「馬公社!楊建國!」院外忽然傳來熟悉的喊聲。

  「叔,嬸子!」王子妗在長輩面前還是很乖巧的,就如同那小狐狸身上披了一件小羊羔皮子。

  「子衿啊,外頭冷,快進屋坐!」


  「叔,馬公社和楊建國呢?」王子妗戴著帽子手套,脖子上還圍著圍巾,穿的嚴嚴實實,僅有一張白裡透紅的精緻小圓臉露在外邊,顯得甚是可愛。

  「在他們姥爺家呢!」

  「子衿啊,叔問你個事兒!」兩口子招呼著王子妗坐到炕上,馬仁禮徑直問了王家兩兄弟辭職回家讀書的事情。

  「是這事兒啊,我爹說高考可能馬上就要恢復了,讓我哥他們專心讀書,考個好大學!」

  「你爹真這麼說?」信息量實在是有些巨大,馬仁禮一下子有些不敢相信。

  「那還能有假!」王子妗道:「我大哥二哥連公社的工作都辭了,現在天天在家讀書做題呢。」

  「那你呢?你不準備考大學?」楊燈兒問道。

  「考啊!不過我不像大哥二哥,他們一個想考水木,一個想考燕大,肯定要用心讀書備考。」王子妗笑著道。

  「燕大和水木?」馬仁禮忍不住色變:「那可是咱們國內最頂尖的兩所大學!」

  「我爹說了,這人理想縱使要有的,考不考得上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為之而努力過。」這話剛一出口,王子妗的臉色就變了,眼中也露出思索狀。

  不禁在心中暗暗問自己:自己也為了理想而努力奮鬥過嗎?

  「叔,嬸子,我有點事兒,就先回家了!」話音剛落,王子妗就跑了出去。

  天氣寒冷,積雪未化,天地仍舊還是一片蒼茫,村裡的道路積雪鄉親們日日都自發清掃,

  寒風獵獵,王子妗跑了幾十步,速度漸漸變慢,王子妗的思緒也漸漸飄遠。

  另外一邊,王重找上了牛大膽。

  「看看吧!」王重把手裡的信遞給牛大膽。

  「信?」牛大膽疑惑的看著信封:「給喬月的?」

  「對,給你家喬月的,還是從丑國寄過來的。」

  「啥?」牛大膽驚訝道,隨即迅速打開信封,抽出裡頭的信,可惜牛大膽斗大的字不認識一籮筐,只能把信遞給王重。

  「我和萬春書記都看過了,畢竟是丑國寄過來的信,是喬月的舅舅寄回來的。」

  「喬月的舅舅?」牛大膽雖然識字不多,但也識得一些:「她不是就一個舅舅嗎?」

  「沒錯,寫信的是喬月的舅舅,就是當初她說被抓壯丁死在戰場上的那個。」

  「這麼說她舅舅當初不僅沒死,還去了丑國?」牛大膽一邊把信塞回信封里一邊說道。

  「信裡頭不都已經寫清楚了嗎,不過你家喬月一向是個不安分的,要是讓她見了這信,保不齊就生出要去丑國投奔她舅舅的心思來,這信給不給她,你自己做決定。」

  聞言牛大膽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我會認真考慮的。」

  「還有個事兒!」王重忽然壓低了聲音,警惕左顧右盼了一下,這才湊到牛大膽近前道:「和張德富有關。」

  「哼!」牛大膽一聽這話,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這攪屎棍又憋什麼壞了?」

  「我不是說這個,我的意思是,咱們這麼一直被動可不是個事兒。」

  「哎!」牛大膽想說些什麼,可話到了嘴邊,又全部都化作一聲嘆息,滿臉無奈的道:「道理咱都知道,可咱能有啥辦法?」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王重看著牛大膽道。

  「這些來,張德富乾的那些事兒,咱們大家都看在眼裡,人人心裡都有桿秤,現在他把什麼事情都推到韓美麗她們身上,自己反而一點事兒沒有,這說的過去嗎?」

  「啥意思?」牛大膽不解的看著王重。

  「咱們給他來一招釜底抽薪。」王重笑著道。

  牛大膽道:「釜底抽薪?怎麼個釜底抽薪法?」

  王重道:「這事兒光靠咱們倆還不成,還得找個人!」

  牛大膽道:「誰?」

  王重卻展顏一笑:「當然是找能說得上話的人?」

  「周書記?」牛大膽道。

  「這事兒不好找周書記!」王重道。

  牛大膽道:「那咱們還能找誰?除了周書記,咱們也不認識別人了呀,總不能去找王萬春吧!」

  「咱們不認識,有人認識啊!」王重道:「你難道忘了,當初咱們村里可是來過大人物的!」


  牛大膽愣了一下,回憶了一會兒,眼睛突然就亮了,猛然一拍大腿,滿臉的驚喜:「對啊!我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

  王重道:「我特意去省里打聽過了,那位人還在省城,住處我也打聽到了。」

  「那還等什麼,咱們趕緊去啊。」麥香村自打成立以來,還從來沒有來過那麼大的人物,不說牛大膽了,村里哪個不是記憶猶新。

  王重搖頭道:「現在還不是時候,而且這事兒必須得馬仁禮同意,他親自出面才行。」

  牛大膽道:「馬仁禮不是一向最聽你的嘛!」

  「這事兒太大!和以前那些事兒都不一樣。」王重搖頭道:「想要馬仁禮答應,咱們得想個法子,慢慢來才行。」

  「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我都聽你的!」牛大膽知道,在拿主意這件事情上,自己遠遠不如王重,自己負責衝鋒陷陣就好。

  不得不說,這也是一種聰明。

  牛大膽這人身上缺點雖然不少,可優點也不少,人無完人,相較於那些缺點而言,牛大膽身上的很多優點,都是麥香大隊其他隊員們身上所沒有的。

  「這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辦成的事情,現在也還沒到時機,現在咱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

  「更重要的事情?」這要是馬仁禮,不用兩句話估摸著就能猜出王重的意圖,可惜牛大膽腦子確實有些不大夠用。

  「咱們的榨油作坊和魚塘,豬場都得重新開起來!」王重道。

  牛大膽眸光微閃,臉上已有幾分意動,兼幾分猶豫:「張德富不是不讓咱們搞油坊和魚塘豬場嗎?」

  「那是以前!」王重道:「現在政策已經開始變了。」

  「再說了,咱們的油坊和魚塘還有豬場,那都是集體的財產,又不是私人的,咱們這是為集體,為國家做貢獻呢。

  咱們就是學城裡工廠的那些工人,讓鄉親們掙個工錢而已,又不白拿集體一分一毫,對集體,對國家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又不違法亂紀。

  而且等集體有了錢,咱們還能買榨油機,買耕地的拖拉機,播種機,實現農業的機械化,現代化,到時候咱們大隊的生產力可就不只是翻幾番那麼簡單了!」

  「一旦生產力上去了,咱們不僅可以把這些年那些拋荒的地全都翻出來重新種上,還能再多開出不少耕地來,等咱們集體富了,咱們工分就更加值錢了,到時候鄉親們分到手的糧食和錢不就也多了嘛。」

  「幹了!」聽著王重『忽悠』的話,牛大膽一咬牙就有了決定:「我明天,不,我馬上就去找人,從明天開始,咱們就幹了。」

  「腦袋掉下來碗大個疤,咱們過了大半輩子的苦日子,總不能讓咱們的兒子孫子跟著一直過下去,大不了我這一腔子血全都澆了咱們這老土地。」

  「沒那麼誇張,也沒那麼著急,現在還沒開春呢,再說了,咱們倉庫里也沒有花生和大豆啊!油坊暫時先放放,豬場的事兒咱們找仁廉商量商量。」王重道。

  馬仁廉是村里唯一的獸醫,在養殖牲口上,也有一定的研究。

  「現在咱們可以乾的,也就是魚塘了,等開春以後,你帶著人,去水庫捉些魚回來,管他大的小的,全都丟到咱們魚塘里養著。」

  「沒問題。」牛大膽道。

  王重道:「過幾天我跑一趟省城,弄點花生和大豆的種子回來,順道打聽打聽機器的事情。」

  「還有一點,這事兒也別藏著掖著,咱們又不是干見不得人的事情,就光明正大的辦,張德富他們要是下來問,就照實說,咱們給集體打漁,又不是給個人,而且又沒有拿去倒賣,任誰也挑不出咱們的錯來。」

  「好!我聽你的!」

  這些事兒王重考慮了很久,王重也不確定用集體的名義幹這些事兒受到的阻力會有多大,畢竟只從電視劇裡頭看的話,張德富這人的德性,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

  就看這些年他的表現,正經事沒辦成一件,盡折騰鄉親們,給大傢伙兒添堵了,好像見不得鄉親們把日子過好一樣。

  「還有個事兒,我估摸著這兩年上頭就要恢復高考了,你家狗兒書念的不是不錯嘛,這事兒你和他說說,讓他最近多複習複習。」

  打牛大膽家裡出來,王重沒有回家,而是徑直上了後山,一路徑直往山上走,行至山巔,望著山下鱗次櫛比的村落,看著四周漫山遍野的田地,層巒起伏的山嶺,王重不由得仰頭望天長嘆。

  大勢所趨,果然非人力所能改。

  看著山下的萬家燈火,王重的臉上露出笑容。

  王重忽然有些理解馬仁禮了。

  恰如猛虎臥荒丘,潛伏爪牙忍受。

  只是花有重開時,人無再少年,於旁人而言,時間便似那麥香河中滔滔不絕的流水,匯入黃河,一路東去大海,不復回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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