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紅薯成熟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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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紅薯成熟時

  李家莊的日頭正毒,曬得黃土路冒起騰騰熱氣。

  李明蹲在紅薯地壟間,指尖掐斷藤蔓上冒出的新須,黑布褂子後背涸出大片汗漬,像幅不規則的地圖。

  身旁的阿雄捧著個豁口瓦罐,往他腳邊的土坑裡倒水。

  這可不是簡單的水,而是用草木灰濾過的水肥。

  按照李明的說法,這玩意兒就是紅薯的壯陽藥。

  「哥,你看這葉子長得多旺。」

  阿雄撥開巴掌大的綠葉,露出底下鼓起的土包:

  「昨兒我刨了個小的,跟拳頭似的。」

  「咋?已經按捺不住了,準備偷吃點兒了?」

  李明直起腰,捶了捶發酸的後腰。

  眼前的紅薯地足有五畝,墨綠的藤蔓鋪得像張絨毯,偶爾露出幾截紫紅的莖稈,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這裡就是未來啊—

  所謂的康乾盛世,無非就是,紅薯和靠著紅薯和玉米養活了數千萬,待哺的貧苦老百姓罷了。

  眼下大明朝百姓的日子比清朝還要好過一點,無非就是遇上了小冰河期,量產艱難一些,不過有了紅薯,那就好多了。

  阿雄笑著搖了搖頭:

  「不大,吃啥?我就是扒開看看,看完了又給他埋回去了。」

  「放心吧,不會再多久了!再等半個月,就能挖了。」

  李明用袖子擦了把汗,指了指地邊的草棚:

  「到時候在那兒支口灶,烤它幾鍋,保管你吃得舌頭都咽下去。」

  阿雄咽了口唾沫,眼晴亮晶晶的:「真有那麼好吃?比炊餅還香?」

  「你個小饞貓,這玩意兒跟炊餅能比嗎?

  ?

  李明笑罵道:

  「烤紅薯外焦里嫩,甜得跟蜜似的,夏天吃也就算了,冬天揣懷裡還能暖手,餓了啃兩口,頂飽又解饞。」

  他想起前世在街頭買烤紅薯的情景,小販的鐵桶在寒風中滋滋冒熱氣,剝開焦黑的皮,金黃的薯肉能燙得人直呵氣。

  那時候絲毫沒有在意過的小吃,現在反倒是成了他夢中都想要的美食、

  阿雄聽得心痒痒,忽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扒開泥土,露出個紡錘形的紅薯,表皮沾著濕潤的黑土:

  「哥,你說有了這東西,老百姓就不用挨餓了吧?」

  李明看著那截紫紅的薯身,沉默片刻才點頭:

  「大概率吧。只要能推廣開,遇上災年,地里刨幾窩紅薯,總能填肚子。」

  「那為啥還推廣不下去呢?」

  阿雄納悶地撓頭:

  「這麼好的東西,老百姓肯定天天都想吃啊!」

  李明嘆了口氣,蹲下來斷一根藤蔓,斷面滲出白色的汁液:

  「阿雄啊,這天下的事兒,不是好就能推廣的。你想啊,紅薯種多了,米糧就降價,那些囤著糧食的米商糧商,能樂意嗎?咱大明朝這些米商糧商,雖然說看上去都是商人,可是他們跟官場也是千絲方縷的勾連。」

  畢竟,一遇到災荒年,那些縣令啥得都得求著那些商人捐點米麵,不然餓死了人,他們的官帽子就完蛋了。

  阿雄愣了愣,隨即眼裡閃過一絲殺氣:

  「他們不樂意?那就殺!奸商囤糧害百姓,該殺!」

  他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個在田間地頭長大的少年,早已忘了自己的身份,卻本能地憎恨著欺壓百姓的人。

  李明看著他激動的樣子,不由得莞爾,他搖了搖頭:

  「殺頭簡單,辦事難。商人雖然逐利,但也不能全殺了,畢竟南來北往的貨物,還得靠他們互通,天底下沒有商人不貪,把這些貪心的商人都殺光了,還會滋生出更多的商人,這只是治標的辦法,不能治本。」

  阿雄皺了皺眉頭:

  「不能殺他們,難道就任由他們這麼去嗎?這不害苦了全天下的老百姓了嗎?」

  「那當然不可能,真就任由他們這麼肆意妄為。」


  李明笑了笑:

  「而且想要對付他們,其實也很簡單,那就是用更大的力量把他們徹底的壓下去就可以了。」

  更大的力量?

  阿雄若有所思:

  「官府?」

  「不,皇家。」

  李明搖了搖頭:

  「官府雖然手中也有權利,但畢竟平日裡要和這些商人打交道,很難說對他們下次去狠手,所以就得靠皇家,但眼下大明的皇室,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其實我覺得,米糧這種活命的東西,最好還是掌握在皇家手裡。要是皇室能囤夠足夠多糧食,遇上災年開倉放糧,商人們就算想囤,也囤不住。」

  阿雄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掌握在皇家手裡?就是讓皇族來賣糧食?災年賣出,平時買入?」

  「差不多吧。」

  李明含糊道,他知道這事兒牽扯甚廣,一時半會兒說不清。

  他望向遠處的田硬,幾個佃戶正趕著牛犁地,吆喝聲在曠野里傳得很遠。

  與此同時,皇宮御書房裡,朱元璋正對著一幅北境地圖皺眉。

  朱棣一身戎裝站在一旁,黑的臉龐上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

  「這次北元沒鬧出大動靜,多虧了李明那小子的千里眼。」

  朱棣指著地圖上的幾個據點:

  「有了那玩意兒,百里外的動靜看得清清楚楚,蒙古人的騎兵剛一動,咱們就能提前布防。」

  朱元璋捻著鬍鬚,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

  「那小子鬼點子就是多啊——不過,兵屯制的事兒,還是沒推開?

  朱棣嘆了口氣:

  「難啊,父皇。那些鎮守邊關的將領,哪個不是跟著您打天下的老兄弟?就算是新上來的那些,也大多數都是他們的子侄,讓他們把屯由交出來,比割他們的肉還難。」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

  「不過李明說的沒錯,兒臣這次回去查過了,確實是有些地方的軍將虛報田地,中飽私囊,而且數量還不少,兵屯制再這麼下去,遲早要變成毒瘤。」

  朱元璋的臉色沉了下來,手指重重敲擊著地圖:

  「果然如此!這群蛀蟲,國家養著他們,他們卻反過來啃噬國家的根基!咱平時那麼信任他們,沒想到他們這些人竟然用這種方式來回報咱的恩情,真是該殺!」

  「父皇息怒。」

  朱棣連忙勸道:

  「兵屯制改革牽扯太廣,急不得,而且眼下北疆還要用人,一旦真的大開殺戒很容易造成北疆不穩,不能啊父皇!」

  「唉—咱就是知道不能,所以才這麼恨啊!」

  朱元璋狠狠的砸了一拳面前的地圖:

  「要是真的能有辦法,現在就處理了他們咱也不用這麼生氣了!」

  看著朱元璋一副著火發不出去的樣子,朱棣生怕老爹氣出一個好歹來,他趕緊轉移話題:

  「對了父皇,我聽說李明之前建議的那個東廠已經快準備好了?」

  朱元璋聞言,臉上的怒氣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情:

  「是啊,那小子啊,一會兒是東廠,一會兒是國策,一會兒又是千里眼這般神器,真不知道他腦子裡裝了多少東西——」

  他忽然想起什麼,拍了拍大腿:

  「正好,你這次回來了應該挺想他的吧?你們倆關係還挺不錯的呢!他這次功勞又不小,咱也不知道賞他什麼好,還是你母后提了個主意,說是賞他一套宅子,你帶上胡惟庸的舊宅地契,就當賞他的了。」

  說到這裡朱元璋嘿嘿一笑:

  「正好咱再去他那裡蹭上一頓火鍋,雖然上次回來之後也按照他的那辦法弄了什麼火鍋,但一直沒有他那兒吃的舒坦,走,咱一起去,你正好還有啥麻煩事,一起讓他幫你解決了。」

  朱棣愣了愣:

  「胡惟庸的舊宅?父皇,那地方可是——」

  「怕什麼?」


  朱元璋擺手道:

  「李明那小子連鬼神都不信,還怕什麼忌諱?再說了,那宅子地段好,院子大,正好配得上他的奇才身份。」

  朱棣苦笑一聲:

  「兒臣只是怕朝堂之中有人多嘴啊—」

  「多嘴就多嘴唄,反正咱又不會信他們這臭小子,現在連個官都不想當,難道還能夠造反不成?更何況他造反又給誰造反呢?他老弟就是咱大孫子,跟你關係又這麼好,還是咱的小軍師,你自己想,就算是文官們都說他造反,你信嗎?」

  還真是矣·—

  朱棣點了點頭:

  「這樣一來這房子倒還真挺適合他的!」

  就在父子倆商議之際,朱標正坐在文華殿裡,對著一疊科舉名錄聲嘆氣。

  他身邊的案桌上鋪滿了卷子,硯台里的墨汁都快幹了。

  「太子殿下,何事如此憂慮?」

  侍讀學士小心翼翼地問道。

  「還能擔心什麼?還不是這份名單?這次科舉你們到底是怎麼搞的?」

  朱標抬起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你看看,前一百名里,南方士子占了八十三個,北方只有十七個。這要是傳出去,北方的學子能答應嗎?」

  學士賠笑幾聲:

  「殿下,南方文風鼎盛,歷來上榜的就多,今年不過是更明顯些罷了。」

  「話是這麼說,但—本宮總覺得有些不對!」

  朱標搖搖頭:

  「說是北方連年戰亂,可眼下也已經承平十幾年了,為何還會出現這麼大的差距?之前北方諸多省份已經有學子不滿,今年若是還如此——」」

  他沒說下去,但眼神里的憂慮卻顯而易見。

  學士搖了搖頭:

  「殿下此言差矣,地有南北,而國無南北,天下的臣民都是陛下的百姓,北方諸多省份學子眾多,他們考不出來也是無益啊!殿下,臣——」」

  這位學士遲疑了一下,似乎有什麼話想說,但是又不太敢說出來。

  朱標皺了皺眉頭:

  「有什麼就說什麼,本宮面前,你大可以放肆一點。」

  「是—」

  學士微微彎腰:

  「其實此事稀鬆平常,殿下大可以不用為此事太過於操心,而且,南方的學子考中了科舉去北方做官,也能夠帶動北方的文風發展,不然的話,讓他們閉門造車,固步自封,那豈不是讓北方更落於南方之後啊?」

  朱標本能的就搖了搖頭。

  這可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

  而且,這種南人北用,講起來好聽,可是實際上卻會引發更大的麻煩。

  再加上—

  朱標拿起兩份卷子,一時之間眉頭緊皺·

  這兩份卷子,一眼就能看出來南北之差,一份是三甲末尾,一份是二甲頭名。

  這本身沒什麼大不了,畢竟,科舉考試中句話是講究一個公平嘛。

  但問題是,南方這份是江浙地方一位地方秀才所做,而另外一份,則是北方大儒的親傳弟子,也是河南鄉試第一名所做。

  二者差距如此天差地別,實在是令人驚悚!

  要是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朝堂之上便必然會被南方官吏所占據,這是朱標不願意看到的。

  更是朱元璋不能接受的!

  難道他的大明也像是大宋一樣,只有半壁江山嗎?

  這事兒要是讓陛下知道,必然還會引發更大的麻煩!

  朱標剛想說些什麼,卻聽到外面腳步攢動。

  一個內侍匆匆走進來:

  「啟稟殿下,陛下召您去御書房。」

  「御書房?出什麼事情了?」

  小黃門搖了搖頭:

  「不清楚,但燕王殿下回來了,說什麼去老地方。」

  「老地方?」

  朱標聞言眼前一亮,不折得鬆了口氣:

  「正好,去問問李明那小子,看他有沒有什麼主意。」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皺,「走,去看看父皇和四弟。」

  當朱標來到御書房時,朱元璋和朱棣正在等他。

  看到朱標愁眉苦臉的樣子,朱元璋哈哈一排:

  「標兒,損聾拉飲臉了,把手頭的事先放一放吧,力晚好好休息休息,明天一藍咱們萬去李家伴玩一玩。」

  朱標勉強排了排:

  「父皇,兒臣正為了科舉的事兒頭疼呢,力年—

  「不是跟你說了嗎?這種事情交給內閣好了!」

  朱元璋渾不在意:

  「那些學子的試卷,讓李善長那老傢伙去看,他雖然不是這幾年的主考,但是每一年所有的題目都要他親自過目的,他對於這方面的東西肯定比你強,不用累到自己!」

  朱標勉強點了點頭:

  「是,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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