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兵成農,農成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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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兵成農,農成奴!

  李明根本沒有給二人解惑的意思,他只不過是淡淡的拍了拍衣袖:

  「四少爺啊,咱們認識也不是第一天了,你見我什麼時候說大話了嗎?」

  大話?

  這倒沒有。

  不過但問題是話也不能夠這麼說呀!

  朱棣悄咪咪的轉過頭看了一眼朱元璋。

  此時朱元璋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眼神如刀般釘在李明臉上,指節捏得發白。

  他一生雖然說不到自負算無遺策,但也算是為國為家彈精竭慮,窮盡腦汁!

  尤其這軍屯制,更是他引以為傲的國策!

  此刻竟被一個毛頭小子斷言為「大禍端」,如何能忍?

  可他沒有立刻駁斥,只是沉默地繃緊了下頜,腮邊肌肉微微抽動。

  一旁的朱棣察覺到父皇的怒意,連忙開口:

  「李兄,軍屯制乃朝廷根基,豈會輕易崩壞?咱們陛下那可是對這份制度下了大狠心的,當初可是求了不少的高人詳細的了解前幾個朝代對於成邊軍隊的待遇問題,這才弄出來了這軍屯制度,兄弟,你一句話就給說成大禍害,不太——好吧?」

  李明卻只是笑,眼神裡帶著幾分譏消,幾分憐憫:

  「我什麼時候說這東西是個大禍害了?我只是說他日後會演變出來禍事罷了。」

  這不還是一樣嗎!

  朱棣急的直腳!

  兄弟啊,你咋就不能說句軟話呢!

  大哥還指望著你到時候帶大哥去耍呢!你現在一句話惹惱了我爹,雖然說看在你以往功勞和阿雄的份上,他肯定不會和你計較,但到時候兩家的來往必然也會少不少啊!

  咱總不能天天偷偷摸摸來找你吧,咱可好歲是個王爺啊!

  朱棣急,朱元璋卻絲毫都不急。

  情緒的波動只不過是持續了片刻,朱元璋便冷靜了下來,他的眼神也逐漸恢復了平靜,只不過是變得愈發的幽深。

  只見他用這深邃的眼神輕輕的掃過李明,嘴角也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你不用跟咱扯這些文字,咱是個粗人,不懂這玩意,你就跟咱說,這軍屯制,到底哪兒不對!」

  當然了,心中的火氣是壓下了,只不過說著說著,朱元璋那壓下去的火氣又開始緩緩的冒了上來。

  這實在是怪不得他,畢竟這軍屯制是他的心血啊!

  而朱元璋確實有驕傲的資本。

  為了軍屯制,他翻爛了史書。

  漢朝的屯田,養活了邊疆大軍,卻因豪強兼併而潰敗;唐朝的府兵,初期所向披靡,

  後期卻因土地流失而瓦解,至於宋朝那就不更不用多說了,重文輕武最終證明只不過是朝堂那些大老爺們為了自己中飽私囊的詭計罷了他比誰都清楚一一想要讓兵能打仗,最重要的不是別的,而是讓這些兵本身自己就能吃飽飯!

  你見過誰家那種餓的前心貼後背的乞寫能夠一拳把人打死的?

  所以,重要的還是田地!

  為了這,他親自下過田。

  洪武三年,他換上粗布短打,混入鳳陽衛所,和普通軍戶一起犁地、播種、收割。

  他要知道,一畝地到底能養活幾個兵,軍糧該征多少才不傷兵卒元氣。

  他算過帳。

  戶部的算盤珠子被他撥得啪作響,一筆筆軍屯糧的出入,他親自核對。

  他要確保,軍屯的糧食足夠支撐九邊戰事,甚至能在災年賑濟附近的百姓,免得弄出來更大的饑荒!

  他立過鐵律。

  車由不得私賣,違者剝皮實草!

  車官不得剋扣兵,違者全家充軍!

  衛所指揮使若敢侵吞田產,直接梟首示眾!

  他甚至親自選定了每一處衛所的位置一一既要土地肥沃,能養活駐軍,又要地勢險要,能卡住北元的咽喉。

  北平、大同、遼東每一處軍屯,都是他親手釘下的釘子。

  如此周密的制度,怎麼可能出問題?


  可李明只是搖頭,嘴角掛著那抹讓人惱火的笑。

  「張老爺啊張老爺,我知道你喜歡咱們這位陛下,畢竟在您的眼中,咱們這個陛下可能算得上是天仙一般的人物,他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無所不通!對吧?只可惜,他算盡了一切,唯獨沒算透人心。」

  朱元璋的瞳孔驟然收縮。

  李明不再廢話,直接伸手:

  「行了,咱們都是老客戶了,就不用我再多說什麼了吧,二十兩銀子,我給您細說。」

  朱元璋臉色陰沉,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重重拍在桌上:

  「給錢可以,不過咱要先跟你說明白,你得透透徹徹跟咱講明白,但凡要是咱不信你,或者你這小子虛言嚇,咱可是要把錢給收回來的!」

  「放心吧張老爺,你怕我騙你,我還怕你騙我呢!」

  李明掂了掂銀子的分量,這才滿意地收進袖中,緩緩開口:

  「其實真要說起來的話,軍屯制不錯,但也僅限於不錯,他最起碼有三個弊病,算是沒有辦法解決的,第一個嘛·-就是咱很久之前所說的那個問題,土地兼併!一旦土地兼併厲害了,到時候就會—哎哎哎,你幹什麼?強搶民男?!!」

  眼看著張老爺的大手直接揣進了自己的懷裡,李明迅速的往後躲了兩步!

  朱元璋冷哼一聲:

  「拿著已經炒過的冷飯再來餵咱,就這還想要收咱的銀子?給咱還回來!咱明白的告訴你,咱們陛下,在這件事情上已經想到了,所以他特意在各種規定之中都已經明確的規定了,軍官不得擅自——」

  不等朱元璋說完,李明就哈哈一笑,直接弄得朱元璋有點下不來台:

  「你這小子笑什麼?難道是咱說到了什麼好笑的地方嗎?你在笑咱們的陛下嗎?」

  李明笑了兩聲,隨後止住,輕輕的搖了搖頭:

  「我只是笑你啊張老爺,你看看你頭髮白了不少,鬍子也全都白了,可是你怎麼去還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幼稚呢!眼下軍田確實能夠靠著朝廷的政令徹底的壓住,可十年後呢?百年之後呢?」

  李明冷笑:

  「身為上位者,第一個要記住的就是,所有人都有貪婪之心,所有人都是潛在的貪污行為,只不過有些人做出來的概率大點,有些人做出來的概率小點,有些人做出來的難度大點,有些人做出來的難度小點,這些將官,尤其是成邊的中低層將官,才是最容易腐敗的人,張老爺,你難道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嗎?」

  朱元璋下意識的問道:

  「什麼話?」

  「呵,山高皇帝遠啊———」

  李明悠悠一嘆:

  「現在他們不動手,只是因為當今陛下還在,咱們這位馬上天子,靠著雷霆手段殺了不少敢於貪污的人,所以止住了這一股歪風邪氣,可是等他龍馭賓天之後呢?下一代天子.—哦等等,下一代天子或許也可以—但你總沒有辦法保證三代四代之後還能夠壓得住這些千里之外的將官吧?」

  朱元璋沉默了。

  他的兒子,雖然不一定能夠壓得住,但是他給兒子留了幾把好刀,到時候,就算真的要靠殺的人頭滾滾才能止住這股邪氣也無所謂,大明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可是他孫子呢?

  他孫子的孫子呢?

  看到朱元璋不說話,李明笑了笑:

  「恐怕你也想到了吧?然而,這軍屯制的土地兼併,危害其實要比尋常地主的土地兼併來的還要更大一些!」

  他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畫出一條線:

  「他們會先『代管』軍田,再暗中篡改地契,最後徹底吞併。士卒?呵,從『兵』變成「農』,再從『農」變成「佃戶」!」

  朱棣臉色微變:

  「那到時候·朝廷定期巡查不就行了嗎?豈能容他們胡來?」

  李明笑: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巡查?巡查的官員,難道就不貪?三五個將官發狠,直接威脅這巡查之人,要麼拿銀子,老老實實的回去,要麼就等著一家人死在路上,你說,

  他們是會拿銀子隱瞞呢,還是會如實上報呢?」

  朱棣臉色一白。

  朱元璋的指節也捏得咯咯作響。


  「軍官侵吞田產,士卒餓著肚子,上下官吏貪腐橫行,那這個時候朝廷在做什麼呢?

  朝廷卻還蒙在鼓裡。」李明眯起眼,「您猜為什麼?」

  不等回答,他自問自答:

  「因為帳冊是假的!」

  「良田千頃,寫成『荒地百畝」;豐收之年,報作『歉收」。」

  他手指一敲桌面:

  「省下的稅糧,全進了軍官的腰包。而士卒?他們只會覺得一一『朝廷刻薄,剋扣軍糧』!」

  朱元璋的呼吸越來越重,眼底泛起血絲。

  「最可怕的,還不是這些。」李明聲音陡然一沉。

  他緩緩站起,僂著背,模仿老農的沙啞嗓音:

  「『軍爺,韃子殺來了!』「等俺刨完這壟土豆———」『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茶盞震翻,茶水潑了一地。

  可李明還沒說完。

  「再過幾十年,這些邊軍連刀都提不動,弓都拉不開。」他咧嘴一笑「」「到時候,

  別說北元騎兵,就是北元娘們拎著擀麵杖,都能追著明軍打!」

  死寂。

  窯爐里的火啪炸響,熱浪翻滾,卻驅不散朱元璋渾身的寒意。

  他的眼前,仿佛已經浮現出那一幕一邊關衛所的「精兵」,瘦骨鱗,衣衫檻樓,被北元鐵騎像割麥子一樣屠殺。

  甚至真如李明所言,連北元的婦人,都敢拎著棍棒,追著明軍滿山跑!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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