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五根俱全之輩——計緣!【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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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3章 五根俱全之輩——計緣!【求月票】

  沙海上空。

  計緣遁走不過片刻功夫。

  便有一青一白兩道遁光從秋楓城的方向掠來。

  兩道光華在四周盤旋了半圈,最終停在戰場上空,化作一男一女兩名修士。

  兩人皆是化神初期。

  男子身形削瘦,面容清癯,穿一件灰撲撲的道袍,袖口繡著一枚小巧的秋楓紋章。

  女子則著一身靛藍長裙,髮髻高挽。

  她自光落在地面殘留的痕跡上,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那頭葬沙蠍的氣息!」女子的聲音里壓不住的驚詫,「竟然有人殺了它?!」

  葬沙蠍盤踞沙海上千年,秋楓城組織過三次圍剿,次次鎩羽而歸。

  最近一次出動了兩名化神中期帶隊,結果一死一傷。

  自那以後,秋楓城便將這片沙海劃為禁區,再無人敢輕易踏足。

  畢竟化神初期中期來了,這葬沙蠍就敢迎敵,可若是化神後期來了,它就躲在地底,死活不露面。

  男子沒有接話,他降下遁光,在戰場上空低空盤旋了一圈。

  龜裂的大地,被夷平的沙丘盡皆在月光下一覽無餘。

  「看樣子不止一人。」

  他伸出兩根手指,從虛空中捻了一縷殘留的靈氣,放在鼻端嗅了嗅,「雷修的氣息,還有劍修,這兩股氣息都很純粹,不像是散修的路數。」

  女子落到地面,鞋底踩在一片焦黑的沙土上,蹲下身子將手掌貼在沙地表面。

  她掌緣泛起一圈淡淡的靈光,旋即閉目感知了片刻。

  那是她獨門的追溯之術,能從殘留的靈氣波動中反推出施術者的修為與功法路數。

  幾個呼吸後,她睜開眼,臉色多了幾分複雜。

  「還有神魂氣息的波動,至少是化神級別的神魂秘術。這幾股氣息幾乎同時出現,看來是有一伙人聯手,圍殺了這葬沙蠍。」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沾的沙粒,語氣篤定了不少。

  「劍修正面強攻,雷修遠程壓制,再加上一個精通神魂秘術的高手在關鍵時刻出手干擾————這個配合,不是臨時拼湊的隊伍能打出來的。」

  「也好。」

  男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像是卸下了某個背了很久的包袱。

  「也算是為我們秋楓城除了一個大害,這畜生盤踞沙海上千年,死在他手裡的人命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今日終於遭了報應。」

  「嗯。

  「,女子應了一聲,目光依舊在戰場上逡巡,似乎在搜尋什麼遺漏的細節。

  「走吧,這消息,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傳遍整個秋楓城了。」

  男子轉身正要離去,忽然又頓住腳步,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夥人走得匆忙,怕是忘了點東西。」

  「什麼東西?」女子偏頭看他。

  「這葬沙蠍盤踞沙海上千年,就算絕大部分寶貝都在它的儲物袋內,但它的洞府裡邊肯定也有遺藏。」

  「五階中期的妖獸,在上千年裡積攢下來的家當,哪怕只是漏出來一點邊角料,也夠我們這樣的化神散修吃上幾十年了。」

  女子瞪大雙眼。

  她方才只顧著追查殺蠍之人的身份,竟把這最關鍵的一茬給忘了。

  葬沙蠍是這片沙海的無冕之王,千年來不知吞了多少尋寶散修的身家,又不知搜颳了多少沙海深處的天材地寶。

  它的洞府,就是一座埋在地下的靈石山。

  「走!」

  她一把拽住男子的袖袍,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趁著別人沒有反應過來,我們先去搜尋一二,不然等消息傳開,這地方怕是要被聞訊趕來的修士翻個底朝天。」

  男子笑笑,也不多言,兩人並肩遁入沙海,身形沒入沙層深處,轉眼消失不見。

  沙海重新恢復了亘古的死寂。

  計緣自然不知他們的想法。

  就算知道,也不在意這點收益。


  ——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儘快補齊靈根!

  他此刻早已飛出沙海,一路向西,脫離了那片黃沙漫天的荒蕪之地。

  腳下重新出現稀疏的植被,再往前飛了半個時辰,便看到了一片連綿的低矮丘陵。

  計緣在山丘上空停住身形,神識鋪展開去,以自身為圓心向四周掃過。

  接近化神後期的神識覆蓋範圍極廣,方圓千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他識海中纖毫畢現。

  他反覆掃了三遍,確認方圓千里內沒有任何修士的氣息潛伏,也沒有任何陣法禁制的痕跡。

  安全。

  他心念一動,閃身消失。

  靈台方寸山化作一粒微不可查的灰塵,飄飄搖搖地落在山丘上的一片碎石之間,與周圍數以萬計的沙礫混在一起,無聲無息,毫不起眼。

  計緣的身形出現在了【悟道室】。

  他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閉上雙眼。

  靜心,凝氣。

  丹田內的法力湖泊平穩如鏡,元神端坐於法力中央,通體半透明,散發著柔和的金光。

  計緣的呼吸逐漸綿長,一呼一吸之間,整個人的氣息與悟道室的靈氣律動漸漸重合,心湖不起一絲波瀾。

  他用了整整一天來調整狀態。

  不是不想立刻開始,而是丹靈根之術的修煉容不得半分急躁。

  這門術法涉及到丹田根基的重塑,一旦出了岔子,輕則修為倒退,重則靈根盡毀。

  他必須讓自己的每一分神識都處於最完美的狀態。

  第二天清晨。

  計緣睜開眼,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玉簡。

  玉簡通體乳白,觸手溫潤,簡身上刻著一行小字—《丹靈根之術》。

  如今土系妖丹已經到手,這門沉寂多年的秘術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他將神識探入玉簡。

  大量的文字與陣圖湧入識海,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丹靈根之術的原理並不複雜————以妖丹為核,以自身精血為引,以丹火為爐,將妖丹中蘊含的五行本源煉化出來。

  再以特殊的法門將其融入丹田,在丹田中重塑一道後天靈根。

  原理簡單,操作卻極為繁複。

  光是煉化妖丹這一步,就涉及到了三十六道禁制手訣和十二次丹火溫度的精準控制,任何一步出現偏差,妖丹便會炸裂。

  輕則前功盡棄,重則丹田受損。

  計緣花了整整三個月來參悟。

  三個月里,他將玉簡中的每一句話掰開揉碎,反覆參悟。

  三十六道禁制手訣被他拆解成三百六十個基礎手勢,一個手勢一個手勢地練,直到閉著眼也能分毫不差地掐出。

  直到三個月後。

  計緣將玉簡收起,起身離開悟道室,來到了靈脈深處。

  血髓棺依舊安放在靈脈核心處,棺身上的血色比三個月前又黯淡了一絲,雖然幅度極小,但計緣知道這種損耗是不可逆的。

  他走到棺旁,低頭看了一眼棺中的董倩。

  她依舊安安靜靜地躺著,面容安詳,呼吸全無,像一個永遠不會醒來卻又不肯真正死去的人。

  他收回目光,在血髓棺旁找了一片空地,盤膝坐下。

  然後取出了那枚五階土系妖丹。

  拳頭大小的妖丹懸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處,緩緩旋轉。

  濃厚的土黃色光暈從丹體內部向外擴散,一圈疊一圈,將周圍的靈霧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琥珀色。

  光是握在掌心,計緣就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土系精華。

  他深吸一口氣,十指翻飛,開始掐訣。

  第一道禁制手訣打出,妖丹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符文光暈。

  計緣的法力化作一根細如髮絲的金線,從指尖射出,纏繞在妖丹表面,順著丹體上的天然紋路緩緩遊走。

  金線所過之處,妖丹表面的土黃色光暈微微蕩漾,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粒石子。


  這一步叫做「探丹」,目的是摸清妖丹內部的結構。

  每一枚妖丹的法則印記都不相同。

  葬沙蠍修行千年,它的妖丹內部不僅有純粹的土系精華,還殘留著它修煉土遁、沙鎧、沙影分身等神通的印記。

  這些印記對煉丹煉器來說是無價之寶,但對補靈根來說卻是雜質,必須剔除乾淨。

  計緣的神識順著金線探入妖丹內部。

  他的識海中浮現出妖丹的內部結構————一團濃厚的土黃色核心,核心深處盤踞著三道印記,分別是沙鎧印記、土遁印記和沙影印記。

  三道印記各自散發著不同的法則波動,相互獨立又隱隱勾連,像三條盤踞在寶藏上的毒蛇。

  計緣開始動手剔除。

  他掐出第二道禁制手訣。

  印記不是死物,它察覺到威脅,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妖丹劇烈震顫,一股狂暴的土系靈力從丹體內部噴涌而出,順著金線反噬過來。

  計緣面色不變,左手猛地掐了一個鎮字訣,化神期的法力如潮水般湧出,將妖丹的暴動硬生生壓了回去。

  與此同時,右手操縱的法力不斷剝離。

  一個時辰後,三道法則印記全部剔除乾淨。

  妖丹變小了一圈,但更加純粹。

  原本駁雜的土黃色光暈變得均勻透亮,像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黃玉。

  計緣略微調息了片刻,開始下一步————血煉。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團血霧,將妖丹整個包裹進去。

  計緣十指連彈,三十六道煉化禁制一道接一道地打入血霧之中。

  血霧在禁制的催動下劇烈翻騰,顏色從鮮紅轉為暗紅,又從暗紅轉為深紫,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透明的淡金色。

  淡金色的血霧開始向妖丹內部滲透,一絲一縷地融入丹體,將土黃色的妖丹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

  這一步叫做「血連」,自的是讓妖丹與自身的精血建立聯繫。

  從此之後,這枚妖丹不再是外物,而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血連的過程足足持續了九天九夜。

  九天之後,妖丹徹底變成了暗金色,丹體內部的血絲與土系精華交織在一起,不分彼此。

  計緣的臉色蒼白了幾分。

  那一口精血含著他近一成的本命精元,短時間內很難補回來。

  但他眼中的光芒卻更亮了————血連成功,最難的一關已經過了。

  接下來是融丹。

  計緣張口一吸,將暗金色的妖丹吞入腹中。

  妖丹順著咽喉滑入丹田,懸浮在法力湖泊的正中央,與元神遙遙相對。

  他催動丹田內的丹火,一簇真火從元神掌心升起,將妖丹裹入其中,開始灼燒。

  這一步的兇險程度遠超前兩步。

  妖丹內部的土系精華在丹火的灼燒下逐漸釋放出來,每一縷都蘊含著葬沙蠍千年修行積攢的土系本源。

  這些本源之力極為狂暴,剛一釋放就開始衝擊丹田四壁,計緣的丹田內像是被塞進了一頭橫衝直撞的妖獸。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血絲。

  化神期的法力湖泊在丹田內翻湧不止,法力與土系本源互相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帶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計緣咬緊牙關,催動丹靈根之術的最後一道心法,引導土系本源朝丹田的一處特定位置匯聚。

  那個位置是丹靈根之術的核心————後天靈根的誕生之處。

  人體的靈根天生固定在丹田的某一處,五行缺一便是在那個位置上少了一根。

  丹靈根之術的原理,就是用妖丹的五行本源在空缺的位置上重新凝聚一根靈根。

  土系本源在心法的引導下逐漸平靜下來,不再橫衝直撞,而是像涓涓細流一般匯向丹田的那處空缺。

  計緣的丹田中原本只有金、木、水、火四色靈光各自占據一角,正中央的位置空空蕩蕩。

  此刻,土黃色的光芒開始在那處空缺中匯聚,先是模糊的一團,然後逐漸凝實。


  一年後。

  計緣丹田中的土黃色光芒終於徹底凝聚成形。

  五行靈根在丹田中排成一個完美的圓環,金、青、藍、紅、黃五色靈光交相輝映,將丹田映照得如同五彩琉璃一般絢爛。

  土靈根,成了!

  計緣睜開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偏頭看向旁邊的血髓棺。

  董倩依舊安安靜靜地躺在棺內,沒有絲毫變化。

  面容安詳,雙目閉合,像是睡著了。

  但血髓棺又黯淡了些————猩紅的棺身已經褪成了淡紅,靈光微弱得像是風中的殘燭。

  一年的靈氣消耗,讓血髓棺的本源又損傷了一截。

  計緣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

  血髓棺的本源是不可逆的,每消耗一分就少一分。

  他只希望這血髓棺在徹底報廢之前,董倩屍體的異變能夠結束。

  如若不然,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魚婦復甦這種上古秘聞,連鬼使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又能去哪裡找答案?

  他收起思緒,沒有急著離開靈脈。

  五行完備之後,丹田中那種圓融感是他從未體驗過的。

  他重新閉上眼,催動功法,開始修煉。

  這一次修煉與以往截然不同。

  功法剛一運轉,天地間的靈氣便朝【靈脈】深處湧來。

  這一次湧來的靈氣不再是單一屬性的無屬性靈氣,而是五色分明。

  五色靈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他的丹田外匯成一道五彩斑斕的靈氣漩渦。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就像是天地間有一層看不見的隔膜被揭開了,他終於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天地法則的脈動。

  計緣隱隱有一種直覺————五行完備之後,他對法則的親和力提高了不郵一個層次。

  這在化神期或許看不出太大區別,但等到衝擊煉虛時,這種親和力可能就是破境的關鍵。

  煉虛破境,考驗的便是修士對天地法則的感悟。

  多少化神巔峰的修士卡在這一關,窮盡壽元也摸不到法則的門檻。

  而五行完備的修士,從一開始就比旁人多了一扇仂。

  計緣睜開眼,五色靈光在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他從靈脈深處起身,走出石室,來到【洞府】的主廳中。

  主廳依舊寬,四壁青灰,石壁上隱隱有淡淡的道韻紋路流轉。

  他在石桌前坐下,從儲物席中摸出一壺靈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靈舒入喉,微涼帶甜,舒液中的靈氣緩緩滲透進四肢百骸,井緩著這一年修煉積累的疲憊。

  該想想案下來該做什麼了。

  計緣端著舒杯,眼神放空,在心裡將眼下的幾件事重新排了個序。

  舒窖升級需要一百種靈舒配方,這個急不得,得靠日積月累地去搜仞。

  【洞府】的下一次升級暫時不用想了,煉虛期的修為門檻擺在那裡,急也急不來。

  眼下最現實的,是升級【亂葬崗】。

  他需要六十具元嬰期屍體和七具元嬰巔峰的屍體。

  本來升級【亂葬崗】需要一百具元嬰期屍體,十具元嬰巔峰屍體和一具化神期屍體,但他這些年的闖蕩,已經零零散散湊了一部分。

  如今差的,就是這六十七具。

  但是要想收元嬰修士的屍體,在這正道宗門的地盤上肯定很難做到。

  正道宗門講究屍骨不可辱,伍個坊市敢公然售賣修士屍體,虧二天就會被巡查使找上門查封。

  就算是風信堂這種灰色地帶的情報組織,也不會光明正大地案這種單子。

  得去魔道宗門的地盤。

  計緣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昆西大陸的地串。

  雷池往西,原本是蟲魔窟的地盤,蟲魔窟是昆西三大魔道勢力之一,邪修雲,買賣修士屍體這種事在那邊就跟買賣靈石一樣尋常。


  可蟲魔窟已經在十幾年前被七情谷和百毒山聯手滅了,地盤瓜分殆盡,蟲魔本人也逃往海外。

  那片區域如今已經成了無主之地,魚龍混雜,去了未必能找到大宗賣家。

  往南呢?

  七情谷。

  昆西魔道虧一大宗。

  覆滅八卦門和蟲魔窟之後,七情谷的勢力更是暴漲許多。

  七情谷下轄七座大城,分別對應喜、怒、哀、懼、愛、惡、欲七情,是昆西魔道最繁華的交易中心。

  在那種地方,只要出得起價,什麼都能買到。

  計緣將杯中殘舒一飲而盡,心中做了決定。

  他起身來到【洞府】後方的一間寬大石室內。

  石室的面積比主廳還要大上一圈,四壁平整如鏡,地面上鋪著一整撞巨大的青玉台基。

  台基表面刻滿了繁複的陣紋,陣紋細如髮絲,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從台基中央向外輻射,一直延伸到石壁根部。

  【洞府】升到6級之後,乘送陣也隨之進階成了中級乘送陣,乘送的距離大幅加強。

  計緣站上乘送陣中央。

  腳下的陣紋感應到他的法力,自動亮了起來。

  一圈圈淡青色的靈光從陣紋中升起,將他籠罩其中。

  他的神識與乘送陣相連,視野內浮現出了一幅光點地串。

  地圖上四五個光點在閃爍,每一顆光點都代表著一座傳送陣。

  正常的垂送陣需要兩兩之間互相配對才能垂送,但他的垂送陣不一樣,可以強行與範圍內任意一座乗送陣建立連案。

  他鎖定了方向————向南。

  然後選了最遠的那個光點。

  乗送陣嗡鳴聲大作,青光大盛。

  計緣的身形在光芒中逐漸模糊,最終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陣紋深處。

  也就在他消失的那一剎那,靈台方寸山所化的那粒灰微微一顫,同樣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追隨他的身形遁入虛空,穩穩地落回他的丹田之中。

  半個月後。

  計緣從虧五座乗送陣中走出。

  他這一路換了五座乘送陣,每一次都選最南端最遠的那個光點,硬是在半個月內跨過了尋常化神修士需要飛遁數十年才能越過的距離。

  面前是一座巍峨的城池。

  城牆高達三十餘丈,通體以暗紅色的火山岩壘砌,石縫之間灌了鐵水,在陽光下介著幽幽的暗沉光澤。

  城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黑鐵匾額,匾劈上以硃砂書寫著兩個大字————怒城。

  那兩個字寫得極為狂放,筆畫間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暴烈之氣,多看兩眼便會覺得心浮氣躁,胸中莫京升起一股無京火。

  這就是七情谷下轄的七座大城之一,對應七情中的「怒」。

  計緣之所以選擇來這,除卻這是距離秋楓城最近的魔道大城之外,還有一個主要原因。

  當年滅殺董倩的其中一京魔修,便是藏身在這怒城。

  計緣將那股躁動壓了下去,朝城門走去。

  怒城不設門禁,進出隨意。

  但城門口站著兩排修士,身著統一的黑紅勁裝,胸口繡著七情谷的宗門紋章————一朵七色花瓣重疊的奇花。

  這些修士修為不算高,領頭的是個元嬰初期,其餘都是結丹期。

  但他們看人的眼神極為放肆,目光從上到下地刮過每一個入城者,像是在估價一件貨物。

  計緣面不改色地穿過城門。

  他身上散發出的化神氣息讓那幾個守門修士的目光收斂了幾分,沒有多做糾纏。

  進了城,眼前豁然開朗。

  怒城的街道寬闊得出奇,主街足有十丈寬,鋪地的石板也是那種暗紅色的火山岩,表面被踩得光滑發亮。

  街道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招牌上的字跡多是血墨,紅得刺目。

  賣法器的是各式各樣的骨器與血煉法寶,櫥仂里擺著的飛劍劍柄上鑲著骷髏頭。

  賣丹藥的鋪子門口掛著一兒風鈴,風鈴的墜子不是銅片而是風乾的人耳,風一吹,人耳互相碰亍,發出一種細碎的的聲響。


  隔壁賣靈獸的攤位上,籠子裡關著一隻瑟瑟發抖的三尾靈狐,毛色雪白,劈頭上貼著一張封印符籙。

  攤主正拿著一根燒紅的鐵簽在靈狐面前比劃,對幾個圍觀的修士說:「現取的心頭血效用最佳,幾位前輩要不要來一份?」

  到處都透露著魔道的氣氛。

  計緣面不改色地走在街上,目光從一家家店鋪的招牌上掃過。

  不就是魔道嘛————搞得誰不是了似得。

  他拐過兩條街,在一家掛著「仙材坊」招牌的鋪子前停下腳步。

  仙材坊的門面不大,夾在一家骨器鋪子和一家毒丹鋪子之間,若不是招牌上那三個字寫得格外工整,很容易被忽略過去。

  計緣掀開門帘走了進去。

  鋪子內部的陳設比門面更簡潔。

  一張櫃檯,幾把椅子,牆邊立著一排貨架,貨架上稀稀拉拉地擺著幾隻儲物席,看起來甩意不算興隆。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元嬰初期的老者,身形佝僂,黑袍裹身,面容乾瘦得像是一層風乾的樹皮貼在骨頭上。

  老者感知到計緣的氣息,慌忙從椅子上起身。

  化神期修士的氣息對他而言重如山嶽,他不敢有半分怠慢,躬身抱拳,沙啞的聲音之中帶著幾分討好。

  「見過前輩。」

  計緣點點頭,緩步上前,目光在貨架上掃了一圈,「你們這鋪子,可是專營仙材甩意的?」

  仙材,便是修士的屍體。

  黑袍佝僂老者連忙點頭,臉上的褶皺擠出一個看起來頗為可怖的笑容。

  「是,小店專營各類仙材,從鍊氣期到元嬰期都有現貨,品質上乘。」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不知前輩需要何等仙材?」

  計緣沒有急著開口。

  他走到櫃檯前,伸出一根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了兩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老者見狀,眼珠轉了轉,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抹精明的光芒。

  他乾笑兩聲,嗓音壓得更低了幾分,「前輩若是需要,就算是煉虛期的仙材,踐們也能想辦法,就是不知道————」

  他話只說了一半,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就是不知道你出不出得起這個錢。

  計緣沒有理會他的試探,直案報出了數字,「踐需要六十具元嬰期屍體,七具元嬰巔峰屍體。」

  老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六十具元嬰期,七具元嬰巔峰。

  這不是小甩意。

  元嬰修士不是大白菜,不是想殺就能殺的。

  伍怕是在魔道地界,元嬰級別的仙材也屬於緊俏貨,平日裡三五具的交易就算大買賣了。

  六十七具,這個數字背後意味著的東西,讓老者後頸一陣發涼。

  他飛快地收起臉上的驚愕,重新換上一副恭謹的神色,但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

  「前輩請稍等,在下得去請示管事。」

  計緣點頭。這個反應在意料之中,一個元嬰初期的守店老頭,不可能有權限做這種規模的交易。

  老者快步走進後院,腳步聲匆匆遠去。

  計緣在鋪子裡站著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他沒有坐下,也沒有碰貨架上的任何東西,就那麼負手立在櫃檯前,神情淡然。

  但他的神識卻悄無聲息地鋪展開去,將整座鋪子的結構摸了個通透。

  前店後院,後院有一間密室,密室里布著隔音禁制。

  禁制並不高明,若他想聽,隨時可以破開。

  但計緣沒有這麼做,他收回神識,繼續等。

  片刻之後,後院乘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不是老者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輕軟得多,帶著一種慵懶的節奏。

  門帘被人從裡面掀開,一個妖艷的女修從門口走了進來。

  她穿一件粉色紗裙,裙擺拖地,但裙身卻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兩條修長的腿在紗裙下若隱若現。

  上身是一件同樣質地輕薄的短衫,領口開得極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一條深深的溝壑。


  手裡拿著一桿煙槍,煙鍋足有拳頭大小,通體烏黑。

  菸嘴卻是白玉雕成的,她將菸嘴含在紅唇之間,輕輕吸了一口,吐出一縷淡紫色的煙霧。

  她的修為是化神中期,身材極為豐滿,紗裙裹在身上,每一處曲線都被勾勒得分毫不差。

  一雙匪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帶著一股天然的媚意。

  計緣一眼便看出對方修煉的乃是雙修魔功。

  火候還不淺,至少浸淫了數百年,媚意已經滲入了骨髓,一舉手一投足都帶著勾人心魄的味道。

  他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穩住心神,抱拳道:「見過道友。」

  女修還了一禮,動作不疾不徐,彎腰的幅度恰到好處地讓領口又低了幾分。

  她直起身來,將煙槍從唇邊移開,聲音軟糯。

  「妾身便是此間管事,道友喚踐匪夭便是。」

  她掩嘴輕笑了一聲,笑聲從指縫間漏出來,帶著幾分勾人的尾音,「道友可是需要這大批量的仙材?」

  計緣說是。

  匪夭將煙槍在櫃檯邊沿磕了磕,抖掉煙鍋里的灰燼,語氣里多了幾分調侃。

  「道友若是先前過來還不好尋,但現在倒是湊巧了。

  計緣挑了挑眉,「可是哪裡發生了大規模的戰事?」

  能產出這麼多仙材的地方,只能是戰場了。

  而且是那種元嬰不如狗,化神滿地走的大規模宗門混戰,否則不可能一次性流出六十七具元嬰級別的屍體。

  匪夭搖了搖頭,重新填了一鍋菸絲,將菸嘴含回唇間,含糊不清地說:「這倒不是。

  「」

  她吸了一口,讓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吐出來,「只是先前覆滅蟲魔窟和八卦門的一部分仙材,落到了踐們手裡。」

  計緣「嘖」了一聲。

  蟲魔窟覆滅,八卦門被滅門,這兩件事都是白斬給他整理的那兩枚玉簡里重點記錄的大事。

  前者是七情谷和百毒山聯手乾的,後者是天狐族、七情谷、百毒山三家聯手乾的。

  兩場滅門之戰殺死的修士加起來少說也有數萬人,元嬰期以上的屍體確實不在少數。

  他原本以為這些仙材早就被三家瓜分乾淨各自煉化了,沒想到還有存貨。

  「不知,踐這些仙材,你們可曾湊得齊?」計緣問得很直案。

  匪夭將煙槍從嘴裡拔出來,用煙鍋在櫃檯上敲了三下。

  三聲脆響過後,後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片刻之後,那黑袍老者捧著一本厚厚的帳冊小跑出來,將帳冊攤開在櫃檯上,翻到某一頁,恭敬地推到匪夭面前。

  匪天低頭掃了一眼,伸出纖長的手指在帳冊上點了點,然後抬起頭來,笑容不減。

  「這是自然,六十具元嬰期,七具元嬰巔峰,小店存貨充足,隨時可以交割。」

  她頓了頓,笑容里多了一層別的東西,「就是這價格————」

  她故意將話尾拖得長長的,一雙匪花眼似笑非笑地看著計緣,等著他開價。

  計緣沒有廢話,將一個儲物席從腰間解下,放在桌面上。

  儲物席落在櫃檯上的聲音很沉。

  匪夭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儲物席,神識往裡一探。

  下一瞬,她臉上便露出了些許驚訝。

  她看到了那具葬沙蠍的屍體。

  二十餘丈的龐大蠍屍,通體甲殼完整,尾鉤完好,兩隻螯鉗寒光凜然。

  即便是已經死去多時,屍體上散發出的五階中期妖獸的威壓依舊沉甸甸地壓在她的神識上。

  五階中期妖獸的完整屍體。

  這東西的價值,她再清楚不過了。

  葬沙蠍的甲殼能煉製五階防禦法寶,尾鉤是煉製毒系法寶的極品材料,兩隻螯鉗稍加打磨就是兩柄天生的重兵器。

  匪夭抬起頭來,臉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燦爛了幾分。

  她將煙槍擱在櫃檯上,雙手捧著儲物席,語氣里多了幾分真誠的熱絡。

  「這自然足夠,足夠。」


  她將儲物席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又補了一句,「還有結餘呢,道友若是還有別的需要,儘管開口。」

  計緣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隨手將儲物袋收起。

  「既然如此,那就快些湊齊便是,踐在此地不會停留太久,三日之內,能否交割?」

  匪夭略一思忖,點了點頭。

  「三日足以,道友三日之後再來此間,六十七具仙材,一具不少。」

  計緣抱拳告辭。

  身後的鋪子裡。

  桃夭重新拿起煙槍,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縷悠長的紫色煙霧。

  她的目光穿過煙霧,落在門帘微微晃動的方向,匪花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這時候來收屍麼————有意思。」

  她心中喃喃一句,將煙鍋在櫃檯上磕了磕,朝後院的密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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