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師兄師姐們竟是這樣的？【求月票】
第618章 師兄師姐們竟是這樣的？【求月票】
靈龍溝。
計緣從雲端落下時。
徐又俠正盤腿坐在一截飛舟殘骸上，仰著脖子往嘴裡灌一種碧綠色的藥液。
他身上的劍傷沒有癒合，其間依舊有著無數細小的劍氣肆虐。
顯然，這橫劍一脈的劍術沒那麼簡單。
但好在緩了那麼片刻後，他臉上的氣色比方才好了不少。
至少有了些許血色。
「小師弟！」
見計緣回來，徐又俠把藥瓶收入儲物袋中，起身迎了上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壓低聲音問道，「師父跟你說什麼了？」
計緣還沒開口回答，徐又俠的目光就已經越過他，投向下方那片浮滿蛟龍屍體的海面。
不止是他，計緣的視線也不受控制地飄了過去。
靈龍溝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那道橫亘數十里的天然海溝被鷓鴣哨臨走前那一腳踏得無影無蹤，而在這片海域上，密密麻麻地漂浮著上百條蛟龍的屍體，大大小小，鱗片在海水中泛著光芒。
最顯眼的是其中三頭。
它們體型最大，從頭到尾足有兩三百丈長。
即便是死了，屍身上依舊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那是五階蛟龍的氣息，相當於人族化神期的存在。
其中一頭渾身覆蓋著灰白色的鱗甲，正是之前被徐又俠用蒼鷹變撕成兩半的那條灰蛟0
精魄雖然遁逃，但是肉體卻遺留在了這裡。
另外兩頭則是在鷓鴣哨那驚天一腳中斃命的，其中一頭通體銀白，另一頭渾身漆黑如墨，皆是難得一見的蛟中異種。
五階蛟龍。
那可是五階。
計緣的心跳快了一拍。
要知道，他先前為了一枚五階火屬性妖丹費了多大的周折？
而現在，整整三頭五階蛟龍的屍體就擺在他面前，渾身上下都是寶。
蛟皮可制甲，蛟骨可煉器，蛟血可淬體，蛟丹更是價值連城。
更別提那滿海的四階，三階蛟龍了，加起來怕是有上百條之多。
這要是全部收走，別說他一個人用了，就是養一個小宗門都綽綽有餘。
「小師弟。」
徐又俠的聲音忽然在計緣識海中響起，「我們要那兩頭五階蛟龍的屍體，其他的分給他們，畢竟這些道友也是因為咱們師父才受的傷，多少得給人家一個交代。」
計緣轉頭看了徐又俠一眼，點了點頭。
「好。」
他傳音回道，沒有任何猶豫。
雖然這滿海的蛟龍屍體他全都想要，但他更清楚一個道理————做人不能太貪心。
這些修士平白死了同伴，損了法寶，受了重傷，確實需要補償。
一頭五階蛟龍加上之前他收起來的那條四階巔峰，已經是一筆極為可觀的收穫了。
徐又俠見他答應得乾脆，咧嘴笑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來，飛到那群倖存的修士面前。
「諸位。」
那些修士雖個個帶傷，有的斷了胳膊，有的胸口被蛟爪洞穿，有的癱坐在殘骸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此刻卻全都抬起頭看向他。
徐又俠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諸位因我師門之事受此牽連，死了同伴，毀了飛舟，這個公道，我徐又俠得給。」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其中兩頭五階蛟龍的屍體，「這兩頭五階的，我取走，剩下的全部交給諸位自行分配，我分毫不取。」
「你們自己商量著分，公平也好，不公也罷，那是你們的事。我就一個要求————分完了趕緊走，此地不宜久留，海龍族的人說不準什麼時候還會來。」
這話一出，場面頓時活絡了起來。
還能動的修士紛紛站起來，朝徐又俠拱手致謝，嘴上一個比一個說得懇切。
「謝過徐兄弟！」
」
，」
雖說此戰死了不少人，但好在自己沒死不是？
僥倖沒死，還得了這麼多的妖獸屍體，那就是大收穫。
畢竟，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徐又俠擺了擺手，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回到計緣身邊。
「就算師父踏平了靈龍溝，這裡也不是久留之地。」
「海龍族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要派人來查看，再加上橫劍一脈那劍客死在這裡，劍橫山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事不宜遲，咱們先出發再說。」
計緣點頭稱是。
徐又俠環顧四周，大致辨了一下方向，然後說道：「這裡離靈龍島已經不遠了，我先帶你飛過去，到了靈龍島再想辦法換乘別的飛舟。」
說完，他體內湧出一股渾厚的氣血之力，化作一層淡紅色的光罩將計緣裹住。
「走了。」
徐又俠腳下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貼著海面低空掠出。
速度不算太快，畢竟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但勝在平穩。
光罩將迎面而來的海風盡數擋在外頭，計緣甚至感覺不到多少顛簸。
飛出一段距離後，徐又俠才從腰間解下一個儲物袋，隨手拋給計緣。
「喏，你的那份。」
計緣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一看，裡面靜靜躺著一頭通體銀白的蛟龍屍體，從頭到尾保存得相當完整，只有頭骨處有一道致命的裂痕。
五階蛟龍的威壓從屍體上散發出來，計緣的神識都能感覺到些許壓力。
「多謝師兄。」
「客氣什麼。」徐又俠擺擺手，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揶揄，「說起來————你先前還說你叫仇千海，現在怎麼叫計緣了？」
計緣被拆穿了化名，臉上卻沒有半分尷尬，只是笑了笑，語氣坦然。
「出門在外，名多不壓身，頂個別名，自己也放心些。」
「這倒是。」
徐又俠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師父也是這麼教的，他說在外頭混，名字這種東西跟衣服一樣，多備幾套總沒錯。」
「他早年間自己就有一百多個化名，有的連他自己都記不全了。」
「鷓鴣哨這名字同樣也是化名，只不過叫的人多，就這麼流傳開來了。
，計緣啞然。
果然，有什麼樣的師父就有什麼樣的徒弟。
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從懷裡掏出鷓鴣哨臨走前給他的那塊石頭，放在掌心裡仔細端詳。
拳頭大小，通體灰白，表面布滿了風雷交織的紋路。
那些紋路並非刻上去的，而是石頭內部自然生成，像是有一團風雷之力被封印在其中，正緩慢地流動著。
觸手溫熱，攥在掌心裡能感覺到一種微弱而有規律的脈動，仿佛這塊石頭是活的。
徐又俠瞥了一眼他手裡的石頭，解釋道：「嘿，此物叫做風雷石！」
「風雷石？」
「對。」徐又俠指著那塊石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這是師父給我們每個弟子準備的保命之物，一人一塊，用的時候直接捏碎，就能喚出師父寄存在裡面的一道虛影。」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那道虛影出現之後，會自行判斷是帶著你跑還是直接動手，至於實力嘛————」
他故意拖了個長音，像是在賣關子，「就算是一般的煉虛修士，也不是這風雷石的對手，小師弟你完全可以把它當作壓箱底的保命底牌了。」
計緣的手猛地一緊。
連煉虛修士都不是對手？
煉虛，換成體修的體系就是涅槃境。
也就是說，這塊小小的石頭裡封印著的力量，足以匹敵一位涅槃境的大能。
而他現在不過是元嬰後期，這種級別的保命底牌，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多了一條命。
他小心翼翼地將風雷石收好，然後朝徐又俠拱了拱手。
「師兄，方才師父走得匆忙，許多事情都還沒來得及說，這師門的情況，還請你給我說道說道。」
徐又俠一聽這話，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這話說起來可就長了，你可得聽仔細了。」
計緣又拱了拱手，「還請師兄告知。」
「哎，說了別這麼客氣。」徐又俠擺擺手，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先說大師姐。」
他的語氣不自覺地鄭重了幾分。
「大師姐名叫沈希聲，用槍的，跟你一樣。」
計緣心中一動。
他用火神槍，主修的也是槍法，若是能得一位用槍的大師姐指點，那確實是再好不過的事。
「大師姐的實力嘛——————」徐又俠歪著頭想了想，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確定，「我懷疑她也到了虛空境，雖然她從來沒明說過，但上次見她出手，那動靜，跟師父比起來也不差太多了。」
虛空境。
計緣暗暗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師門，兩位虛空境？
「大師姐在昆吾大陸雖然沒有開創仙門，但也占據了一處寶地，叫雷池。」
徐又俠繼續說道：「我們這次就是去雷池找她的，那個地方可不簡單————算了，其中玄妙，等你去了之後便會知曉，我就不與你多說了。」
計緣點了點頭，也沒追問。
「大師姐的性格嘛。」
徐又俠說到這裡，忽然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最後吐出四個字。
「比較火爆。」
「比較火爆？」
「非常火爆。」徐又俠加重了語氣，表情像是在回憶什麼不愉快的往事，「這麼說吧，就連師父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在大師姐面前都得繞道走，你是沒見過師父被大師姐訓話的樣子，那叫一個乖巧，比我們這些當徒弟的還聽話。」
計緣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位一腳踏平靈龍溝，還要去拖武神塔的鷓鴣哨，在大師姐面前竟然會繞道走？
他努力在腦海中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發現自己完全想像不出來。
「不過你放心。
「」
徐又俠趕緊補了一句，「大師姐對師父凶，對我們這些師弟卻極好，你去了就知道了，大師姐這個人，護短得很。」
「誰要是敢欺負她師弟，她能追到天涯海角去把人家的山門拆了。」
他話鋒一轉，忽然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格外鄭重，「但是有一條，你切記切記————
絕對不要在大師姐面前提起二師姐。」
計緣一怔，「為什麼？」
「別急，我接下來就要說二師姐了。」徐又俠調整了一下飛行的方向，避開前方一片雷雲，然後才開口，「二師姐叫姜霓裳————」
他停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
「是個法修。」
計緣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你沒聽錯。」徐又俠攤了攤手，一臉無奈，「我們師父明明是個體修，我們師門也是體修師門，但是二師姐她————是個法修。」
計緣沉默了。
一個體修師門裡，出了一個法修。
這在修行界的常識里，幾乎等同於背叛。
體修和法修走的是截然不同的兩條路，從根基到功法，從淬體到養氣，幾乎沒有相通之處。
一個體修師尊收了一個法修弟子，這種事的離譜程度，大概相當於一個屠戶教出了一個繡花的徒弟。
他忽然明白了大師姐為什麼不喜歡二師姐。
「大師姐覺得二師姐是叛徒。」徐又俠證實了他的猜想，「背叛師門，不走體修，反而去走法修，所以大師姐和二師姐之間的關係，怎麼說呢————用水火不容」來形容都是輕的。」
「所以————」計緣試探著問，「她們不會同時出現？」
「對。」徐又俠點頭，「你能見到大師姐的地方，就見不到二師姐，大師姐一直在昆吾大陸，二師姐大部分時候都待在中洲大陸。」
「兩人基本上是井水不犯河水，誰也不見誰。」
他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不過不管是大師姐還是二師姐，對我們這些師弟都極好，這點你倒是不用擔心。」
「二師姐雖然跟大師姐不對付，但對師弟從來不擺架子，出手也大方得很。」
計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看來在這個師門，怕是不會無聊了。
「接下來呢？」他問道：「三師兄和四師兄是什麼情況？還是師姐？」
「三師兄叫秦鯤，鯤鵬的鯤。」徐又俠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微妙的情緒，「他的性格跟師父一模一樣，都喜歡到處遊歷，一年到頭基本見不到人。而且說實話————」
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其實我也喜歡到處跑，咱們師門從上到下，好像沒一個能在一個地方待得住的，除了大師姐。」
「三師兄跟你一樣，走的是法體雙修的路子。」徐又俠繼續說道，然後扔出了一個讓計緣心中震驚的消息，「不過嘛————三師兄他，其實不是人族。」
計緣回想到徐又俠剛剛所說的話，心中一動，問道：「妖族？」
「對。」徐又俠點頭，「而且是上古異種。」
「什麼異種？」
「鯤鵬。」
鯤鵬。
上古異種鯤鵬。
那是計緣只在典籍中出現的傳說中的存在。
鯤鵬一族在妖族中的地位，甚至比真龍還要特殊。
因為鯤鵬————以龍族為食。
尤其是真龍，號稱萬妖之王的真龍，在鯤鵬面前不過是食物而已。
這種異種數量極其稀少，甚至有人懷疑它們已經滅絕了，沒想到鷓鴣哨居然收了一頭鯤鵬當弟子。
「所以三師兄的實力————」計緣斟酌著問道。
「很強。」徐又俠的回答毫不含糊，「因為跟腳的緣故，三師兄天生就比同境界的修士強出一大截。體修應該已經到了涅槃境巔峰，法修也差不多是煉虛境巔峰。」
「多年沒見了，也不知道有沒有突破。」
涅槃境巔峰。
煉虛境巔峰。
法體雙修，還都是巔峰。
計緣深吸了一口氣。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升級【魚塘】需要的材料里，有一項就是真龍血液。
如果這位三師兄真的以龍為食，那是不是意味著————
「三師兄真能抓來真龍嗎？」
徐又俠一聽這話，像是被勾起了什麼美好的回憶，眼睛都亮了幾分，「能！怎麼不能！你是沒見過三師兄抓真龍的樣子————那是何等壯觀。」
他說著，舔了舔嘴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說到這個我就饞了，等你見到四師兄，再讓三師兄抓一條真龍來，讓四師兄燉一鍋龍肉湯，那滋味————嘖嘖。」
計緣注意到了他咽口水的動作，不由得失笑。
不過他也把這事記在了心裡，如果三師兄真能弄到真龍血液，那他升級【魚塘】的材料就有著落了。
「四師兄叫什麼？」
「四師兄叫白斬。」徐又俠說起這個名字的時候，臉上的饞相更明顯了，「他是個純粹的體修，一直跟在大師姐身邊，就在雷池，我們這次過去就能見到他。」
「四師兄有個天大的本事————」徐又俠豎起一根手指，表情十分鄭重，「他極其擅長烹飪一道。」
「烹飪？」
「對，說白了就是好吃。」
徐又俠毫不避諱地承認了，「所以這體型嘛，也比正常人壯一點————總之你見到他就知道了。」
「反正你要是有什麼千奇百怪、他沒見過的好食材，全都交給他就行，他都能給你做成味道絕佳的美食。」
他說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所以四師兄跟三師兄的關係極好，兩人一見面，四師兄就會讓三師兄去抓真龍，抓回來一鍋亂燉。」
「你是不知道，那龍肉湯的味道————鮮得舌頭都能吞下去，吃完之後渾身上下暖洋洋的，氣血都漲了一截，比吃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
計緣看著他又咽了一次口水，心裡對這位四師兄也有了個大概的印象————一個愛吃的胖子，而且廚藝好到能讓徐又俠提起來就流口水。
他又注意到，徐又俠在介紹四師兄的時候，只說了擅長烹飪，沒說修為境界。
計緣識趣地沒有追問。
「那五師兄呢？」他順口問道。
徐又俠愣了一下。
「什麼？」
「五師兄。」計緣重複了一遍，「大師姐、二師姐、三師兄、四師兄都說完了，那五師兄是哪位？還是說，是五師姐？」
徐又俠臉上的表情在短短一息之間變幻了好幾次————先是一愣，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全都化成了一股極為舒爽的笑容。
他仰起頭，挺起胸膛，抬手在自己胸脯上重重拍了兩下。
「不才，正是在下。」
計緣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他就在這氣血光罩之中，後退一步，朝徐又俠端端正正地施了一禮。
「計緣見過五師兄。」
徐又俠大喜，連忙伸手把他扶起來，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不愧是我的小師弟！」
他笑得合不攏嘴，連身上的劍傷都忘了疼，「以後跟著我，我罩著你，在昆吾大陸這一畝三分地上，有誰欺負你，報我徐又俠的名字就行！」
計緣抬起頭，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像在靈龍溝那樣罩著我嗎？」
徐又俠的笑臉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惱羞成怒地一甩袖子。
「那是師父那糟老頭子惹出來的破事，關我們什麼事？都怪他！」
「大師姐說這老傢伙年輕時候就到處惹是生非，欠了一屁股債，現在全讓我們這些當徒弟的來還，你說氣不氣？」
他說得義憤填膺，渾然忘了自己方才還在為師父一怒踏平靈龍溝而得意洋洋。
「走！」徐又俠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加快了飛行的速度，「咱們去找大師姐！大師姐會給我們撐腰的，讓她去教訓師父。」
計緣聞言詫異，忍不住問道：「師父竟然這麼怕大師姐？」
剛才徐又俠說師父在大師姐面前要繞道走的時候，他還以為只是誇張的說法。
現在看來，好像是真的。
「你不怕？」
徐又俠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居然問得出這種問題」的驚詫。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擺擺手說道：「等你見到大師姐你就知道了，有些事，提前說了反倒沒那個效果。」
他沒再多解釋，只是加快了飛行速度。
計緣坐在光罩中，望著前方逐漸清晰起來的海岸線，心中對這個尚未謀面的大師姐愈發好奇了。
半天后，他們遇到了第一撥人。
那是三艘從靈龍島方向駛來的大船，船身長達百丈，通體由鐵木打造，船頭各自架著一座巨型陣盤，上面隱約可見攻擊陣法的紋路。
船上修士不少，一個個面色凝重，顯然已經聽說了靈龍溝的變故。
——
其中一艘船發現了正在低空飛行的兩人，立即靠了過來。
船頭站著一位身著青袍的中年修士，修為大約在化神中期，面相倒不算兇惡，只是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
「兩位道友請留步！」
中年修士揚聲喊道，同時他身後的兩名修士已經暗暗掐動了法訣，隨時準備出手。
徐又俠停下身形，散去包裹在兩人周身的氣血光罩，和計緣一起懸停在半空中，朝船上拱了拱手。
「道友有何指教？」
「靈龍溝方向方才傳來巨大動靜，我靈龍島奉命前往查探。」
中年修士打量著兩人，目光在徐又俠身上那些還沒癒合的傷口上停留了片刻，「兩位道友可是從那個方向來的？」
「正是。」
徐又俠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語氣里適時地帶上了一絲驚魂未定，「我們搭乘的黃家逐日飛舟在靈龍溝上空遭遇了蛟龍襲擊，飛舟被毀了，船主也死了，我們兄弟倆運氣好，撿了一條命，好不容易才逃出來。」
他說完，還不忘嘆了一口氣，表情語氣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計緣在旁邊配合著露出了幾分心有餘悸的表情，心裡暗自嘀咕。
這位五師兄說起謊來，比他這個慣用化名的人還要熟稔。
中年修士聽完，臉上的警惕之色消了大半，轉而露出了幾分同情。
靈龍溝有蛟龍出沒這件事在附近海域不算什麼秘密，飛舟被蛟龍襲擊的事也時有發生，只不過這次似乎鬧得格外大。
「兩位道友受苦了。」中年修士的語氣軟了下來，「襲擊你們的蛟龍，現在還在靈龍溝嗎？」
「我們也不清楚。」徐又俠搖搖頭，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茫然，「我們只顧著逃命，哪裡還敢回頭看，不過在我們逃出來之前，似乎有別的強者出手了，那動靜大得嚇人，說不定蛟龍已經被滅了也未可知。」
這番話真假參半，聽不出任何破綻。
中年修士沉吟片刻，又打量了他們一眼。
兩人身上確實帶著傷，氣息也都不算平穩，與落難逃命的乘客身份完全吻合。
他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修士收起防備。
「既然如此，兩位道友就先去靈龍島好生歇息吧，島上有專門的客舍，兩位可以先療傷再說。若是黃家的飛舟上還有別的倖存者，我們的人找到了也會送到島上。」
「多謝道友。」
徐又俠拱手道謝，計緣也跟著行了一禮。
中年修士沒有再多問，指揮著三艘大船繼續朝靈龍溝方向駛去。
徐又俠和計緣目送船隊遠去，然後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
「走吧。」
徐又俠重新催動氣血之力裹住計緣，朝靈龍島的方向飛去。
一年後。
昆吾大陸，西陲，碧梧城。
這一年的時間，計緣和徐又俠輾轉了十幾座島嶼，換乘了四次傳送陣和兩趟渡海飛舟。
終於跨越了那片茫茫無際的西海，踏上了昆吾大陸的土地。
碧梧城是昆吾大陸西岸最大的一座城池，因城中央那棵萬年碧梧樹而得名。
——
那棵樹據說已有數萬年的樹齡，樹冠遮天蔽日，覆蓋了整座內城，碧綠的葉片四季常青，遠遠望去就像一把撐開的巨傘。
碧梧城也因此成為昆吾大陸西岸最大的修士聚集地，來來往往的修士魚龍混雜，什麼修為的都有，什麼種族的也不缺。
計緣站在城門口，抬頭望著那棵仿佛連接天地的巨樹，心中湧起一股奇妙的感慨。
幾年前他還在極淵大陸，兩年前他還在為了一枚五階妖丹四處奔波。
而現在，他已經站在了昆吾大陸的土地上，身邊多了一位五師兄，拜了一位虛空境的師父，兜里還揣著一塊能召喚虛空境虛影的風雷石。
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小師弟！」
徐又俠的聲音把他從感慨中拉了回來。
計緣扭頭看去，只見這位五師兄站在城門口，臉上掛著一種計緣從未見過的興奮表情。
徐又俠湊過來，勾住計緣的肩膀，壓低聲說道：「碧梧城這地方，我來過兩回，有一處好去處，保管你沒見識過。」
正當計緣疑惑，想要問問的時候，徐又俠主動說道：「蛇女的舌頭————是會分叉的。」
計緣正色道：「五師兄，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來昆吾大陸是來找大師姐學槍法的，不是來————」
「我請客。」
「走，再不去就沒位置了。」
計緣抬腳就往城內走去。
（小小劇透一下，計緣會在這昆吾大陸遇見一個故人，你們可以猜猜是誰，明天的章節就會出現的，桀桀桀、）
靈龍溝。
計緣從雲端落下時。
徐又俠正盤腿坐在一截飛舟殘骸上，仰著脖子往嘴裡灌一種碧綠色的藥液。
他身上的劍傷沒有癒合，其間依舊有著無數細小的劍氣肆虐。
顯然，這橫劍一脈的劍術沒那麼簡單。
但好在緩了那麼片刻後，他臉上的氣色比方才好了不少。
至少有了些許血色。
「小師弟！」
見計緣回來，徐又俠把藥瓶收入儲物袋中，起身迎了上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壓低聲音問道，「師父跟你說什麼了？」
計緣還沒開口回答，徐又俠的目光就已經越過他，投向下方那片浮滿蛟龍屍體的海面。
不止是他，計緣的視線也不受控制地飄了過去。
靈龍溝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那道橫亘數十里的天然海溝被鷓鴣哨臨走前那一腳踏得無影無蹤，而在這片海域上，密密麻麻地漂浮著上百條蛟龍的屍體，大大小小，鱗片在海水中泛著光芒。
最顯眼的是其中三頭。
它們體型最大，從頭到尾足有兩三百丈長。
即便是死了，屍身上依舊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那是五階蛟龍的氣息，相當於人族化神期的存在。
其中一頭渾身覆蓋著灰白色的鱗甲，正是之前被徐又俠用蒼鷹變撕成兩半的那條灰蛟0
精魄雖然遁逃，但是肉體卻遺留在了這裡。
另外兩頭則是在鷓鴣哨那驚天一腳中斃命的，其中一頭通體銀白，另一頭渾身漆黑如墨，皆是難得一見的蛟中異種。
五階蛟龍。
那可是五階。
計緣的心跳快了一拍。
要知道，他先前為了一枚五階火屬性妖丹費了多大的周折？
而現在，整整三頭五階蛟龍的屍體就擺在他面前，渾身上下都是寶。
蛟皮可制甲，蛟骨可煉器，蛟血可淬體，蛟丹更是價值連城。
更別提那滿海的四階，三階蛟龍了，加起來怕是有上百條之多。
這要是全部收走，別說他一個人用了，就是養一個小宗門都綽綽有餘。
「小師弟。」
徐又俠的聲音忽然在計緣識海中響起，「我們要那兩頭五階蛟龍的屍體，其他的分給他們，畢竟這些道友也是因為咱們師父才受的傷，多少得給人家一個交代。」
計緣轉頭看了徐又俠一眼，點了點頭。
「好。」
他傳音回道，沒有任何猶豫。
雖然這滿海的蛟龍屍體他全都想要，但他更清楚一個道理————做人不能太貪心。
這些修士平白死了同伴，損了法寶，受了重傷，確實需要補償。
一頭五階蛟龍加上之前他收起來的那條四階巔峰，已經是一筆極為可觀的收穫了。
徐又俠見他答應得乾脆，咧嘴笑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來，飛到那群倖存的修士面前。
「諸位。」
那些修士雖個個帶傷，有的斷了胳膊，有的胸口被蛟爪洞穿，有的癱坐在殘骸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此刻卻全都抬起頭看向他。
徐又俠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諸位因我師門之事受此牽連，死了同伴，毀了飛舟，這個公道，我徐又俠得給。」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其中兩頭五階蛟龍的屍體，「這兩頭五階的，我取走，剩下的全部交給諸位自行分配，我分毫不取。」
「你們自己商量著分，公平也好，不公也罷，那是你們的事。我就一個要求————分完了趕緊走，此地不宜久留，海龍族的人說不準什麼時候還會來。」
這話一出，場面頓時活絡了起來。
還能動的修士紛紛站起來，朝徐又俠拱手致謝，嘴上一個比一個說得懇切。
「謝過徐兄弟！」
」
，」
雖說此戰死了不少人，但好在自己沒死不是？
僥倖沒死，還得了這麼多的妖獸屍體，那就是大收穫。
畢竟，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徐又俠擺了擺手，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回到計緣身邊。
「就算師父踏平了靈龍溝，這裡也不是久留之地。」
「海龍族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要派人來查看，再加上橫劍一脈那劍客死在這裡，劍橫山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事不宜遲，咱們先出發再說。」
計緣點頭稱是。
徐又俠環顧四周，大致辨了一下方向，然後說道：「這裡離靈龍島已經不遠了，我先帶你飛過去，到了靈龍島再想辦法換乘別的飛舟。」
說完，他體內湧出一股渾厚的氣血之力，化作一層淡紅色的光罩將計緣裹住。
「走了。」
徐又俠腳下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貼著海面低空掠出。
速度不算太快，畢竟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但勝在平穩。
光罩將迎面而來的海風盡數擋在外頭，計緣甚至感覺不到多少顛簸。
飛出一段距離後，徐又俠才從腰間解下一個儲物袋，隨手拋給計緣。
「喏，你的那份。」
計緣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一看，裡面靜靜躺著一頭通體銀白的蛟龍屍體，從頭到尾保存得相當完整，只有頭骨處有一道致命的裂痕。
五階蛟龍的威壓從屍體上散發出來，計緣的神識都能感覺到些許壓力。
「多謝師兄。」
「客氣什麼。」徐又俠擺擺手，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揶揄，「說起來————你先前還說你叫仇千海，現在怎麼叫計緣了？」
計緣被拆穿了化名，臉上卻沒有半分尷尬，只是笑了笑，語氣坦然。
「出門在外，名多不壓身，頂個別名，自己也放心些。」
「這倒是。」
徐又俠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師父也是這麼教的，他說在外頭混，名字這種東西跟衣服一樣，多備幾套總沒錯。」
「他早年間自己就有一百多個化名，有的連他自己都記不全了。」
「鷓鴣哨這名字同樣也是化名，只不過叫的人多，就這麼流傳開來了。
，計緣啞然。
果然，有什麼樣的師父就有什麼樣的徒弟。
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從懷裡掏出鷓鴣哨臨走前給他的那塊石頭，放在掌心裡仔細端詳。
拳頭大小，通體灰白，表面布滿了風雷交織的紋路。
那些紋路並非刻上去的，而是石頭內部自然生成，像是有一團風雷之力被封印在其中，正緩慢地流動著。
觸手溫熱，攥在掌心裡能感覺到一種微弱而有規律的脈動，仿佛這塊石頭是活的。
徐又俠瞥了一眼他手裡的石頭，解釋道：「嘿，此物叫做風雷石！」
「風雷石？」
「對。」徐又俠指著那塊石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這是師父給我們每個弟子準備的保命之物，一人一塊，用的時候直接捏碎，就能喚出師父寄存在裡面的一道虛影。」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那道虛影出現之後，會自行判斷是帶著你跑還是直接動手，至於實力嘛————」
他故意拖了個長音，像是在賣關子，「就算是一般的煉虛修士，也不是這風雷石的對手，小師弟你完全可以把它當作壓箱底的保命底牌了。」
計緣的手猛地一緊。
連煉虛修士都不是對手？
煉虛，換成體修的體系就是涅槃境。
也就是說，這塊小小的石頭裡封印著的力量，足以匹敵一位涅槃境的大能。
而他現在不過是元嬰後期，這種級別的保命底牌，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多了一條命。
他小心翼翼地將風雷石收好，然後朝徐又俠拱了拱手。
「師兄，方才師父走得匆忙，許多事情都還沒來得及說，這師門的情況，還請你給我說道說道。」
徐又俠一聽這話，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這話說起來可就長了，你可得聽仔細了。」
計緣又拱了拱手，「還請師兄告知。」
「哎，說了別這麼客氣。」徐又俠擺擺手，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先說大師姐。」
他的語氣不自覺地鄭重了幾分。
「大師姐名叫沈希聲，用槍的，跟你一樣。」
計緣心中一動。
他用火神槍，主修的也是槍法，若是能得一位用槍的大師姐指點，那確實是再好不過的事。
「大師姐的實力嘛——————」徐又俠歪著頭想了想，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確定，「我懷疑她也到了虛空境，雖然她從來沒明說過，但上次見她出手，那動靜，跟師父比起來也不差太多了。」
虛空境。
計緣暗暗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師門，兩位虛空境？
「大師姐在昆吾大陸雖然沒有開創仙門，但也占據了一處寶地，叫雷池。」
徐又俠繼續說道：「我們這次就是去雷池找她的，那個地方可不簡單————算了，其中玄妙，等你去了之後便會知曉，我就不與你多說了。」
計緣點了點頭，也沒追問。
「大師姐的性格嘛。」
徐又俠說到這裡，忽然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最後吐出四個字。
「比較火爆。」
「比較火爆？」
「非常火爆。」徐又俠加重了語氣，表情像是在回憶什麼不愉快的往事，「這麼說吧，就連師父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在大師姐面前都得繞道走，你是沒見過師父被大師姐訓話的樣子，那叫一個乖巧，比我們這些當徒弟的還聽話。」
計緣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位一腳踏平靈龍溝，還要去拖武神塔的鷓鴣哨，在大師姐面前竟然會繞道走？
他努力在腦海中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發現自己完全想像不出來。
「不過你放心。
「」
徐又俠趕緊補了一句，「大師姐對師父凶，對我們這些師弟卻極好，你去了就知道了，大師姐這個人，護短得很。」
「誰要是敢欺負她師弟，她能追到天涯海角去把人家的山門拆了。」
他話鋒一轉，忽然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格外鄭重，「但是有一條，你切記切記————
絕對不要在大師姐面前提起二師姐。」
計緣一怔，「為什麼？」
「別急，我接下來就要說二師姐了。」徐又俠調整了一下飛行的方向，避開前方一片雷雲，然後才開口，「二師姐叫姜霓裳————」
他停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
「是個法修。」
計緣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你沒聽錯。」徐又俠攤了攤手，一臉無奈，「我們師父明明是個體修，我們師門也是體修師門，但是二師姐她————是個法修。」
計緣沉默了。
一個體修師門裡，出了一個法修。
這在修行界的常識里，幾乎等同於背叛。
體修和法修走的是截然不同的兩條路，從根基到功法，從淬體到養氣，幾乎沒有相通之處。
一個體修師尊收了一個法修弟子，這種事的離譜程度，大概相當於一個屠戶教出了一個繡花的徒弟。
他忽然明白了大師姐為什麼不喜歡二師姐。
「大師姐覺得二師姐是叛徒。」徐又俠證實了他的猜想，「背叛師門，不走體修，反而去走法修，所以大師姐和二師姐之間的關係，怎麼說呢————用水火不容」來形容都是輕的。」
「所以————」計緣試探著問，「她們不會同時出現？」
「對。」徐又俠點頭，「你能見到大師姐的地方，就見不到二師姐，大師姐一直在昆吾大陸，二師姐大部分時候都待在中洲大陸。」
「兩人基本上是井水不犯河水，誰也不見誰。」
他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不過不管是大師姐還是二師姐，對我們這些師弟都極好，這點你倒是不用擔心。」
「二師姐雖然跟大師姐不對付，但對師弟從來不擺架子，出手也大方得很。」
計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看來在這個師門，怕是不會無聊了。
「接下來呢？」他問道：「三師兄和四師兄是什麼情況？還是師姐？」
「三師兄叫秦鯤，鯤鵬的鯤。」徐又俠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微妙的情緒，「他的性格跟師父一模一樣，都喜歡到處遊歷，一年到頭基本見不到人。而且說實話————」
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其實我也喜歡到處跑，咱們師門從上到下，好像沒一個能在一個地方待得住的，除了大師姐。」
「三師兄跟你一樣，走的是法體雙修的路子。」徐又俠繼續說道，然後扔出了一個讓計緣心中震驚的消息，「不過嘛————三師兄他，其實不是人族。」
計緣回想到徐又俠剛剛所說的話，心中一動，問道：「妖族？」
「對。」徐又俠點頭，「而且是上古異種。」
「什麼異種？」
「鯤鵬。」
鯤鵬。
上古異種鯤鵬。
那是計緣只在典籍中出現的傳說中的存在。
鯤鵬一族在妖族中的地位，甚至比真龍還要特殊。
因為鯤鵬————以龍族為食。
尤其是真龍，號稱萬妖之王的真龍，在鯤鵬面前不過是食物而已。
這種異種數量極其稀少，甚至有人懷疑它們已經滅絕了，沒想到鷓鴣哨居然收了一頭鯤鵬當弟子。
「所以三師兄的實力————」計緣斟酌著問道。
「很強。」徐又俠的回答毫不含糊，「因為跟腳的緣故，三師兄天生就比同境界的修士強出一大截。體修應該已經到了涅槃境巔峰，法修也差不多是煉虛境巔峰。」
「多年沒見了，也不知道有沒有突破。」
涅槃境巔峰。
煉虛境巔峰。
法體雙修，還都是巔峰。
計緣深吸了一口氣。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升級【魚塘】需要的材料里，有一項就是真龍血液。
如果這位三師兄真的以龍為食，那是不是意味著————
「三師兄真能抓來真龍嗎？」
徐又俠一聽這話，像是被勾起了什麼美好的回憶，眼睛都亮了幾分，「能！怎麼不能！你是沒見過三師兄抓真龍的樣子————那是何等壯觀。」
他說著，舔了舔嘴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說到這個我就饞了，等你見到四師兄，再讓三師兄抓一條真龍來，讓四師兄燉一鍋龍肉湯，那滋味————嘖嘖。」
計緣注意到了他咽口水的動作，不由得失笑。
不過他也把這事記在了心裡，如果三師兄真能弄到真龍血液，那他升級【魚塘】的材料就有著落了。
「四師兄叫什麼？」
「四師兄叫白斬。」徐又俠說起這個名字的時候，臉上的饞相更明顯了，「他是個純粹的體修，一直跟在大師姐身邊，就在雷池，我們這次過去就能見到他。」
「四師兄有個天大的本事————」徐又俠豎起一根手指，表情十分鄭重，「他極其擅長烹飪一道。」
「烹飪？」
「對，說白了就是好吃。」
徐又俠毫不避諱地承認了，「所以這體型嘛，也比正常人壯一點————總之你見到他就知道了。」
「反正你要是有什麼千奇百怪、他沒見過的好食材，全都交給他就行，他都能給你做成味道絕佳的美食。」
他說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所以四師兄跟三師兄的關係極好，兩人一見面，四師兄就會讓三師兄去抓真龍，抓回來一鍋亂燉。」
「你是不知道，那龍肉湯的味道————鮮得舌頭都能吞下去，吃完之後渾身上下暖洋洋的，氣血都漲了一截，比吃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
計緣看著他又咽了一次口水，心裡對這位四師兄也有了個大概的印象————一個愛吃的胖子，而且廚藝好到能讓徐又俠提起來就流口水。
他又注意到，徐又俠在介紹四師兄的時候，只說了擅長烹飪，沒說修為境界。
計緣識趣地沒有追問。
「那五師兄呢？」他順口問道。
徐又俠愣了一下。
「什麼？」
「五師兄。」計緣重複了一遍，「大師姐、二師姐、三師兄、四師兄都說完了，那五師兄是哪位？還是說，是五師姐？」
徐又俠臉上的表情在短短一息之間變幻了好幾次————先是一愣，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全都化成了一股極為舒爽的笑容。
他仰起頭，挺起胸膛，抬手在自己胸脯上重重拍了兩下。
「不才，正是在下。」
計緣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他就在這氣血光罩之中，後退一步，朝徐又俠端端正正地施了一禮。
「計緣見過五師兄。」
徐又俠大喜，連忙伸手把他扶起來，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不愧是我的小師弟！」
他笑得合不攏嘴，連身上的劍傷都忘了疼，「以後跟著我，我罩著你，在昆吾大陸這一畝三分地上，有誰欺負你，報我徐又俠的名字就行！」
計緣抬起頭，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像在靈龍溝那樣罩著我嗎？」
徐又俠的笑臉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惱羞成怒地一甩袖子。
「那是師父那糟老頭子惹出來的破事，關我們什麼事？都怪他！」
「大師姐說這老傢伙年輕時候就到處惹是生非，欠了一屁股債，現在全讓我們這些當徒弟的來還，你說氣不氣？」
他說得義憤填膺，渾然忘了自己方才還在為師父一怒踏平靈龍溝而得意洋洋。
「走！」徐又俠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加快了飛行的速度，「咱們去找大師姐！大師姐會給我們撐腰的，讓她去教訓師父。」
計緣聞言詫異，忍不住問道：「師父竟然這麼怕大師姐？」
剛才徐又俠說師父在大師姐面前要繞道走的時候，他還以為只是誇張的說法。
現在看來，好像是真的。
「你不怕？」
徐又俠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居然問得出這種問題」的驚詫。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擺擺手說道：「等你見到大師姐你就知道了，有些事，提前說了反倒沒那個效果。」
他沒再多解釋，只是加快了飛行速度。
計緣坐在光罩中，望著前方逐漸清晰起來的海岸線，心中對這個尚未謀面的大師姐愈發好奇了。
半天后，他們遇到了第一撥人。
那是三艘從靈龍島方向駛來的大船，船身長達百丈，通體由鐵木打造，船頭各自架著一座巨型陣盤，上面隱約可見攻擊陣法的紋路。
船上修士不少，一個個面色凝重，顯然已經聽說了靈龍溝的變故。
——
其中一艘船發現了正在低空飛行的兩人，立即靠了過來。
船頭站著一位身著青袍的中年修士，修為大約在化神中期，面相倒不算兇惡，只是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
「兩位道友請留步！」
中年修士揚聲喊道，同時他身後的兩名修士已經暗暗掐動了法訣，隨時準備出手。
徐又俠停下身形，散去包裹在兩人周身的氣血光罩，和計緣一起懸停在半空中，朝船上拱了拱手。
「道友有何指教？」
「靈龍溝方向方才傳來巨大動靜，我靈龍島奉命前往查探。」
中年修士打量著兩人，目光在徐又俠身上那些還沒癒合的傷口上停留了片刻，「兩位道友可是從那個方向來的？」
「正是。」
徐又俠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語氣里適時地帶上了一絲驚魂未定，「我們搭乘的黃家逐日飛舟在靈龍溝上空遭遇了蛟龍襲擊，飛舟被毀了，船主也死了，我們兄弟倆運氣好，撿了一條命，好不容易才逃出來。」
他說完，還不忘嘆了一口氣，表情語氣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計緣在旁邊配合著露出了幾分心有餘悸的表情，心裡暗自嘀咕。
這位五師兄說起謊來，比他這個慣用化名的人還要熟稔。
中年修士聽完，臉上的警惕之色消了大半，轉而露出了幾分同情。
靈龍溝有蛟龍出沒這件事在附近海域不算什麼秘密，飛舟被蛟龍襲擊的事也時有發生，只不過這次似乎鬧得格外大。
「兩位道友受苦了。」中年修士的語氣軟了下來，「襲擊你們的蛟龍，現在還在靈龍溝嗎？」
「我們也不清楚。」徐又俠搖搖頭，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茫然，「我們只顧著逃命，哪裡還敢回頭看，不過在我們逃出來之前，似乎有別的強者出手了，那動靜大得嚇人，說不定蛟龍已經被滅了也未可知。」
這番話真假參半，聽不出任何破綻。
中年修士沉吟片刻，又打量了他們一眼。
兩人身上確實帶著傷，氣息也都不算平穩，與落難逃命的乘客身份完全吻合。
他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修士收起防備。
「既然如此，兩位道友就先去靈龍島好生歇息吧，島上有專門的客舍，兩位可以先療傷再說。若是黃家的飛舟上還有別的倖存者，我們的人找到了也會送到島上。」
「多謝道友。」
徐又俠拱手道謝，計緣也跟著行了一禮。
中年修士沒有再多問，指揮著三艘大船繼續朝靈龍溝方向駛去。
徐又俠和計緣目送船隊遠去，然後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
「走吧。」
徐又俠重新催動氣血之力裹住計緣，朝靈龍島的方向飛去。
一年後。
昆吾大陸，西陲，碧梧城。
這一年的時間，計緣和徐又俠輾轉了十幾座島嶼，換乘了四次傳送陣和兩趟渡海飛舟。
終於跨越了那片茫茫無際的西海，踏上了昆吾大陸的土地。
碧梧城是昆吾大陸西岸最大的一座城池，因城中央那棵萬年碧梧樹而得名。
——
那棵樹據說已有數萬年的樹齡，樹冠遮天蔽日，覆蓋了整座內城，碧綠的葉片四季常青，遠遠望去就像一把撐開的巨傘。
碧梧城也因此成為昆吾大陸西岸最大的修士聚集地，來來往往的修士魚龍混雜，什麼修為的都有，什麼種族的也不缺。
計緣站在城門口，抬頭望著那棵仿佛連接天地的巨樹，心中湧起一股奇妙的感慨。
幾年前他還在極淵大陸，兩年前他還在為了一枚五階妖丹四處奔波。
而現在，他已經站在了昆吾大陸的土地上，身邊多了一位五師兄，拜了一位虛空境的師父，兜里還揣著一塊能召喚虛空境虛影的風雷石。
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小師弟！」
徐又俠的聲音把他從感慨中拉了回來。
計緣扭頭看去，只見這位五師兄站在城門口，臉上掛著一種計緣從未見過的興奮表情。
徐又俠湊過來，勾住計緣的肩膀，壓低聲說道：「碧梧城這地方，我來過兩回，有一處好去處，保管你沒見識過。」
正當計緣疑惑，想要問問的時候，徐又俠主動說道：「蛇女的舌頭————是會分叉的。」
計緣正色道：「五師兄，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來昆吾大陸是來找大師姐學槍法的，不是來————」
「我請客。」
「走，再不去就沒位置了。」
計緣抬腳就往城內走去。
（小小劇透一下，計緣會在這昆吾大陸遇見一個故人，你們可以猜猜是誰，明天的章節就會出現的，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