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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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7章 請君入甕

  前往無量胡同的路程,出乎意料地順暢,順暢得近乎刻意。每當愷撒微微駐足,自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掃過街巷岔口,總會有熱心的路人,或是搖著蒲扇的老者,或是提著菜籃的婦人,甚至匆匆路過的學生仿佛心有靈犀般,主動為他指明方向。

  「,你是要去小魚家吧。」

  「對,就在那邊,往前走就行。」

  「往南。」

  「往東。」

  「前面幾步路的事兒...」

  」

  「,他們的指點精準無誤,言語自然,毫無破綻。

  但這種無處不在的便利,非但沒有帶來安心,反而在愷撒心底沉澱下一絲警惕。他嘴角噙著那抹慣有的、帶著點慵懶的優雅微笑,湛藍的眼眸深處,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每一個「熱心人」的面孔和四周的環境。

  言靈·鐮鼬。

  無形的領域無聲無息地展開,風妖們輕盈地掠過巷弄,捕捉著空氣中最細微的聲響:

  樹葉的摩挲、遠處車流的嗡鳴、路人心臟平穩的搏動————沒有異常的聲波,沒有急促的呼吸,沒有隱藏的通訊信號。

  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正常得就像一張精心編織、幾近完美的網。

  愷撒幾乎可以確定,從他踏入這片區域開始,他所遇見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是姬小魚布下的棋子,是這座古老城市為他這位「貴客」特意安排的無聲嚮導。

  這份無處不在的「巧合」,本身就是那個聰慧少女無聲的宣示:這裡,是她的地盤。

  當最後一位叼著菸斗的老大爺用煙杆準確地指向一個小巷深處褪色的門牌時,愷撒停住了腳步。

  面前是一扇再普通不過的舊式木門,門楣上掛著的「七號」木牌已有些斑駁。沒有高牆深院,沒有雕樑畫棟,更沒有想像中的神秘門庭。

  眼前的房子,只是胡同里最尋常的三合小院中的一戶,灰牆黛瓦,屋檐下掛著幾串干辣椒和玉米,樸素得與琉璃廠那些寶氣珠光的店鋪格格不入。

  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是一個收拾得乾淨整潔的小院。幾盆常見的花草點綴在牆角,晾衣繩上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家常衣物。正屋的門開著,裡面傳來細微的響動。

  「愷撒先生?果然心急得很呢。琉璃廠的甜點還沒涼透,人就到了?」一個清亮帶著調侃的聲音響起,姬小魚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換了一身更居家的淺藍色棉麻衣裙,長發鬆松挽著,手裡拿著一塊抹布,顯然剛才正在擦拭什麼。

  陽光穿過屋檐,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跳躍,那雙形狀漂亮的杏仁眼含著笑意,自光自然地落在了愷撒另一隻手上那個顯眼的、裝著大紅嫁衣的牛皮紙袋上,其中的揶揄不言而喻。

  愷撒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甚至變得更加柔和了幾分,仿佛被那調侃的陽光感染。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帶著義大利式風度的見面禮,動作流暢而優雅,仿佛置身於某個歐洲宮廷沙龍,而非這北京胡同的小院,「讓一位聰慧且美麗的小姐久候,絕非紳士所為。能在第一時間回應您的邀請,是我的榮幸。」

  愷撒刻意將「邀請」兩個字咬得更清晰了一些,帶著一絲玩味,眼神卻坦然地迎向姬小魚那洞察的目光,仿佛那嫁衣的存在只是再自然不過的伴手禮。

  姬小魚唇角彎了彎,似乎對愷撒滴水不漏的紳士風度早有預料,也懶得戳破。她側身讓開:「進來吧,貴公子。寒舍簡陋,別嫌棄。」

  屋內陳設印證了外表的樸素。木質家具,舊式沙發,磨得光滑的水泥地,牆上掛著幾幅普通的風景畫和一個老式掛鍾。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乾淨的皂角和陽光曬過被褥的味道。這是一個標準的、甚至有些過於普通的三口之家應有的樣子,溫馨、實用,但絕對稱不上豪華。

  唯一特別的,或許是窗邊一個古樸的書架上,整齊地碼放著許多線裝書和一些捲軸,透出些許書香氣息。這與愷撒預想中可能隱藏著古老秘密的「巢穴」大相逕庭。

  「隨便坐。」姬小魚指了指陳舊的布藝沙發,自己走向一旁的老式暖水瓶,態度自然得像招待一個普通朋友,「喝點什麼?茶?白開水?」

  「白開水就好,謝謝。」愷撒從容落座,將蛋糕盒輕輕放在茶几上,牛皮紙袋則穩妥地放在腳邊,他打量四周的目光平靜無波,樸素的環境並未讓他有任何意外。


  姬小魚倒了杯白開水遞給他,杯子是普通的白瓷杯。她自己則捧著一個同款的杯子,在愷撒對面一張老舊的藤椅上坐下,姿態放鬆,並不拘謹。

  「那麼,」愷撒接過水杯,指尖感受著溫熱的瓷壁,並未立即飲用。

  他抬起海藍色的眼眸,直接切入主題,語氣溫和卻帶著意味明確的指向,目光掃過那個古樸的書架,仿佛篤定真跡就在其中。「姬小姐,現在是否可以讓我一睹您祖父留下的那本「清宮手抄本」《天變邸抄》了?我對真跡可是期待已久。」

  姬小魚抿了一口杯中微燙的白開水,坦然地回視著愷撒,沒有絲毫躲閃。她放下杯子,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臉上露出一抹帶著點狡黠和坦蕩的笑容,「真跡?」她輕輕搖頭,聲音清晰而平靜,然後陳述了一個簡單的事實,「沒有真跡,愷撒先生。」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窗外的鳥鳴和胡同里隱約的自行車鈴聲在這一刻仿佛被屏蔽了。

  姬小魚對愷撒瞬間繃緊的指尖和眼底掠過的那一絲慍怒視若無睹,語速平穩地繼續說道:「那其實是我給予愷撒先生的一個小小的、善意的謊言,吸引您這位對龍王線索」感興趣的貴公子,來到這無量胡同七號。」

  她不等愷撒做出任何質問或威脅性的反應,事實上,愷撒的表情在最初的零點一秒的僵硬後,就已經恢復了原本略帶探究的、風度翩翩的冷靜,只是那份冷靜之下隱藏的審視更為深沉。

  姬小魚再次開口,拋出了真正的、足以扭轉一切的話題重心。

  「但是,」姬小魚微微前傾身體,那雙慧黠的眼睛亮得驚人,充滿了掌控全局的自信,「我請您來,並非戲弄。謊言是為了真相鋪路。因為我確實掌握了進入那個地方的鑰匙」一個更確切、更符合規則」的路徑。」

  她的目光牢牢鎖住愷撒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個在狼居胥核心部門裡才可能被反覆提及的名詞:「我知道如何獲得進入尼伯龍根的黃金門票。」

  黃金門票。

  這四個字如同帶著魔力的咒語,掃清了愷撒眉頭的疑慮。

  「哦?」愷撒的嗓音低沉下去,他沒有質問,也沒有驚訝的表示,甚至連眉毛都沒有挑動一下,只是發出一個簡單的、要求更多信息的音節。

  他深知,對方拋出如此重磅的信息,必然有備而來,而此刻需要的不是情緒化的反應,而是絕對的冷靜分析。

  姬小魚顯然對愷撒的反應有所預料。她從口袋裡—那個米白色的棉麻挎包正隨意地放在旁邊的矮凳上,摸出一張摺疊起來的、極其普通的北京地鐵線路圖。

  然後將線路圖在兩人中間的茶几上緩緩攤開,纖細的手指精準地點在了起點「蘋果園站」的位置。

  「規則是鎖,而這張地圖,」她的指尖在密密麻麻的站點間划過,動作流暢而自信,帶著一種對複雜信息絕對掌控的力量,「就是找到鑰匙孔的圖紙。」

  她的聲音平穩而清晰,開始了敘述:「一張普通的北京地鐵IC卡。唯一的要求:在同一個計時周期內,精確到二十四小時,打卡乘坐,途經北京地鐵全網所有運營站點,包括那些偏僻的支線站,甚至臨時停運但系統承認的節點。最後,當午夜的鐘聲即將敲響前,持卡人必須回到初始打卡的站點,通常是蘋果園站,去進行最後一次「出站刷卡」。」

  姬小魚頓了頓,觀察愷撒的反應。

  愷撒沒什麼反應。

  「完成這一切的瞬間,那張廉價的塑料卡片,就將發生一次蛻變。」

  姬小魚輕聲說:「那張卡的材質會發生根本性的改變,不再是塑料。它會在持有者的掌心,蛻變成一種溫潤厚重的赤金色。卡片本身的材質仿佛被某種神異偉力徹底改造,光潔如頂級金箔,卻又帶有金屬的剛性質感。它不再是交通卡,而是通往尼伯龍根的通行證、邀請函,是唯一能讓那游弋在時間與空間迷霧中的引路人」看見你,並為你開啟道路的信物。」

  愷撒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敏銳地抓住了關鍵:「「引路人」?」

  「一列地鐵,」姬小魚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它游弋在尼伯龍根外圍的迷霧之中,如同北歐傳說中的幽靈船。形態詭異,表面覆蓋著如同凝固岩漿和黑色礁石構成的尖銳鱗甲,車窗漆黑如吞噬光線的深淵。它是規則的一部分,是通向深淵的渡船。持有黃金門票」,才能讓它為你停靠,為你敞開那通往世界的彼端」的車門。」

  她想起了趙志明基地里的混亂與嘗試:「正統的人嘗試過無數種方法去捕捉它、強迫它,但都失敗了。引路人只認車票,只遵循它自己的規則。強行干預,只會引發可怕的空間亂流。」


  「聽起來,」愷撒的嗓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情緒,「這規則本身就是龍王意志的體現。荒誕、殘酷,帶著玩弄螻蟻般的惡意。那麼,代價呢?成功概率是多少?」

  「代價?」姬小魚繼續解釋,「代價你已經支付過了,從蘋果園站開始,意味著旅程也從那裡結束或————開始,這二十四小時內不停歇的奔波就是唯一的代價。」

  她直視愷撒的眼睛,「官方數據,平均五十個人里,才可能有一個人成功地拿到那張黃金車票。這還是在有詳盡路線規劃、後勤支援下的結果。」

  姬小魚沒有再說下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車票並不容易獲取,但只有手持車票,才有機會踏上那趟可能是單程的旅行。

  「現在,」姬小魚的目光再次迎上愷撒的眼睛,「您還覺得,一本真偽難辨的古籍,比這張通往世界彼端的車票更有價值嗎,愷撒·加圖索先生?」

  「規則————」愷撒輕輕放下那杯幾乎沒動過的白開水,瓷杯底與玻璃茶几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他靠向沙發背,姿態看似放鬆,但每一個細胞都進入了高度警戒與分析的狀態。

  他沒有質疑姬小魚情報的真實性,對方能精準點出「龐貝·加圖索」,能識破林鳳隆的贗品,此刻又拋出如此詳盡的「黃金門票」情報,其可信度已經足夠高。

  他在思考的是這規則本身的複雜性背後所代表的龍王意志,以及姬小魚拋出這個誘餌的真實目的。

  「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麼?」愷撒問。

  「去救一個人。」姬小魚說。

  「誰。」

  「朱贇。」

  「不認識。」愷撒搖頭。

  姬小魚把一張照片推到愷撒面前,「我們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你去見他,他一定不會跟你走,對言靈是剎那的人硬來也是很難做到的事。所以我會提前和他打好招呼,讓他見到你以後就跟你走。」

  愷撒看著照片上的男孩挑了挑眉,又問:「你想做什麼?」

  「很抱歉暫時沒辦法告訴你。」姬小魚很有禮貌的道歉。

  「好吧,我會幫你做這件事的,看在你告訴了我怎麼去尼伯龍根的份上。」愷撒看著那個女孩平靜如水的臉龐微微嘆氣。

  「你很討厭自己的家族嗎?」愷撒忽然問。

  「和愷撒先生一樣。」姬小魚緩緩地說,「我向來覺得自己生在這樣的地方是一種帶著天生自帶不幸的幸運,我不喜歡我現在的生活,但也並非無計可施。」

  愷撒頓了頓,饒有趣味的看向姬小魚。

  ,...祝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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