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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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1章 反擊

  紅色的光點在定位屏幕上冰冷地閃爍,每一次坐標的細微跳動,都意味著離那燈火與人氣的庇護所更加遙遠一步。

  零感覺後頸那隻鐵箍般的手臂正緩慢而堅決地收緊,氣管被壓迫到極限,每一次試圖呼吸都仿佛在吞咽滾燙的沙子,視野邊緣泛起噁心的黑潮。

  副駕駛的壯漢將她整個人死死壓在真皮座椅上,堅硬的胸膛頂住她的脊柱,幾乎能聽到骨頭在重力下發出的、不堪重負的呻吟。左手被反扭至身後,肩關節在持續的暴力扭轉下如同浸泡在熔岩中,每一次無力的掙扎都換來劇痛的懲罰。

  右臂雖然未被完全控制,但每一次試圖抬起都會遭遇對方粗壯大腿如同液壓機般的碾壓,腕骨被蠻橫地踩在布滿防滑釘的軍靴下,刺痛鑽心。

  劇痛、缺氧、眩暈像三重絞索勒緊了她的神經,眼前因撞擊而模糊的景象搖晃著,那是廢棄貨櫃堆疊而成的鋼鐵峽谷。生鏽的鐵皮扭曲、撕開猙獰的口子,陽光從高處的縫隙投射而下,形成一道道垂直的光柱,切割出無數浮動著塵埃顆粒的光帶。

  就在那破敗的塔樓頂部的陰影里,那抹一閃而逝的、絕非自然之物的微光!

  「狙擊手————」

  這個冰冷的判斷像一塊沉重的鉛墜入冰冷的心臟深處,對方遠比想像的要專業,也要殘忍得多。

  他們不僅僅是要捕獲一個人質,更是將整個廢棄工業區打造成了一個鐵壁合圍的大型陷阱,車內兩個配合默契的混血種壯漢,再加上遠處高塔上那支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窺視的槍口。

  零此刻如同一頭被投入鬥獸場的困獸,被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冷酷地圍觀著掙扎與窒息的全過程。

  「必須保持通訊————」這個念頭始終釘在零的意識深處,信息定位是如今她唯一的燈塔,必須讓它繼續燃燒。但如果想要做到這一點,她就必須想辦法破局,示敵以弱也許可行。

  與此同時,副駕駛的壯漢似乎感知到了零微弱的反抗意志正被痛苦瓦解,他俯下身,帶著汗味和機油味的、熾熱得如同工業烘爐的鼻息噴在零破碎流血的額角:「別掙扎了,小姐。目標不是你,但你是把好鑰匙。安分點,痛苦很快就結束。」他的聲音低沉嘶啞,像砂紙摩擦金屬,帶著一種掌控生死的殘忍得意。

  那隻扼住喉嚨的手掌稍稍鬆動了一絲縫隙,意圖或許是為了防止在她被帶去向路明非展示前就真的窒息而亡。

  但也就是這短暫的、幾乎無法被感知的鬆動,卻讓冰封的河流在極致的嚴寒下內部積蓄到臨界點的力量終於找到了宣洩的裂口。

  零冰藍色瞳孔迅速且毫不猶豫的轉變向熔金色,一點極寒的、如同超新星爆發前極致壓縮的凶戾光焰瞬間點燃!

  那不是人類的情緒,那是龍族血裔在瀕臨絕境、生命意志被逼至懸崖邊緣時,從基因深處進發的、最為原始本能的凶暴!

  「結束?」她用幾乎碎裂的氣管擠壓出一個冰冷到沒有一絲聲調起伏的單詞,更像是一塊冰屑在空氣中摩擦。

  下一秒!

  她那一直被壓在身下、幾乎被忽略的右腳驟然爆發,沒有選擇蹬踹束縛她腰腿的敵人,而是用盡全身僅剩的所有氣力,腳跟狠狠朝著腳下昂貴的手工地毯猛跺。

  「喀嚓!」一聲令人心悸的碎裂聲響起。

  那不是地板,是她腳下那雙看似普通、實則鑲嵌了特殊金屬框架與強化複合材料的戰術高跟鞋的後跟,脆弱的結構在巨力下應聲斷裂。

  但碎裂飛濺出去的尖利碎片,其中最大的一塊,在精心設計的爆發角度下,如同出膛的彈片,帶著破空之聲精準無比地刺穿了主駕駛座椅靠背下方、靠近腰部位置、一個極其隱蔽的硬質塑料封蓋。

  「噗嗤。」輕響。

  緊接著是「嘶—」一聲尖銳、持續的、如同高壓鍋炸裂排氣般的高壓氣體泄漏聲。

  主駕駛座那本應提供堅固支撐與腰部保護的「記憶海綿腰托模塊」,在瞬間失去了所有氣密性的支撐,駕駛座的後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下去。

  「呃啊!」主駕駛猝不及防,身體由於瞬間失去腰部支撐,尤其是對於正在高速變向操控車輛的狀態來說,整個人在重力的作用下狠狠後仰,臀部幾乎掉進塌陷的坑洞裡,雙手不得不死死抓住方向盤才勉強穩住,精心準備的、準備用來製造下一次致命顛簸的操作意圖瞬間被打斷,方向盤因為失去精準的控制猛地晃動了一下,車子發出一陣如同咆哮般的震顫。


  「該死的,座椅氣囊泄壓閥?」主駕駛又驚又怒的嘶吼在刺耳的漏氣聲中響起,這輛昂貴訂製車輛的每一個角落都經過防彈加固,但誰會想到這種非致命性的舒適化組件會被成為攻擊目標?

  這不到半秒的、由座椅突然塌陷導致的混亂和車輛行駛不穩,讓死死壓制著零的副駕駛壯漢身體也本能地產生了一絲輕微的搖晃和重心不穩。

  就是現在!

  零等待的就是這億萬分之一機率的失衡!

  如同被電擊的毒蛇!

  她那原本被反扭在身後的、疼痛鑽心的左臂,在對方力量因為分神而產生極其微小鬆動的瞬間,藉助著塌陷座椅帶來的車體晃動,硬生生將整條手臂從幾乎被掰斷的角度悍然掙脫,無視了肩關節韌帶撕裂的劇痛,無視了肌肉纖維的哀鳴,掙脫的速度甚至帶起了一小片被撕裂的衣袖布料。

  掙脫的同時,她的上半身如同蓄滿勁力的長弓,猛地向上彈起,身體如同一把繃緊到極限後驟然鬆開的強弩,以自己堅硬無比的頭蓋骨,作為最後的破甲錐。

  「咚!!!」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撞擊都要沉悶、都要決絕的巨響在車廂內炸開。

  零用盡她僅存的所有意志和力量,整個身體帶動頭顱,如同攻城錘般,狠狠撞在副駕駛壯漢因驚愕而微微張開的下頜骨上,攻擊點精準地避開了對方粗壯的頸部肌肉保護區域,直擊人類顱骨與下頜連接處最脆弱、最致命的題下頜關節區。

  「咔啦!」

  一聲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混合著壯漢驚駭的慘叫同時響起。

  即使以混血種的身體素質,下頜骨受到如此狂暴的重擊,瞬間產生的腦震盪、關節錯位帶來的劇痛和咬肌痙攣也足以造成生理上的嚴重失控。

  壯漢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變成了如同被扼住脖子的嗬怪響,巨大的身體如同被抽掉了脊椎,不可抑制地向後跟蹌,撞在對面的車窗上。整個車廂都因為他的撞擊而發出劇烈的震動,扼住零喉嚨的手臂也終於完全鬆開。

  零自己也因為這毫無保留的、傾盡全力的野蠻頭槌而眼冒金星,眩暈如同實質的巨錘砸進腦海,破碎的額角有溫熱的液體更加洶湧地淌下,遮住了她左邊的視線。

  但她強行咽下喉嚨里翻湧的血腥,身體如同失去所有支撐般滾落回座位,大口地、貪婪地、如同溺水者獲救般吸入帶著血腥味和皮革味的空氣,胸腔劇烈起伏,肺葉灼痛得如同要炸開。

  短暫的主動權,以近乎自殺性的撞擊換來的!

  她知道這不可能擺脫絕境,主駕駛很快會恢復,副駕駛的劇痛不會持續太久,遠處高塔上的狙擊手依舊如同懸掛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但她要的,僅僅是這一兩秒。

  她的右手,那隻一直被踩著的、在手腕被靴釘碾得皮開肉綻、卻奇蹟般地保住了關節活動和幾根手指自由的右手,如同垂死蠕動的毒蟲,猛地向身下的真皮沙發縫隙探去。

  那裡,在她被撲倒前,趁著車身搖晃,早已悄然脫手滑落的—一她的手機。

  幽藍色的光點依舊在屏幕上清晰地閃爍,那是通往生存的唯一信標,冰冷而執著。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冷的機身邊緣一「砰!!!」

  一聲遠超人類聽覺極限的恐怖撕裂聲,如同地獄傳來的宣告,瞬間貫穿了車廂內所有嘈雜。

  不是來自高塔。

  不是來自近處。

  聲音來自————

  車頂正上方!

  *

  工業廢墟堆疊而成的峽谷深處,那高懸的、鏽跡斑斑的廢棄冷卻塔頂端邊緣。

  一個身影如同違背物理法則般矗立在那裡,狂風捲起她漆黑如墨的長髮,如同戰場上招展的旌旗。

  一襲在灼熱陽光下也顯得幽深的、剪裁極其修身、完美貼合每一寸身體曲線的特種作戰服,表面流淌著某種非牛頓流體的、微弱吸收光線的啞光黑,緊貼面部線條的戰術目鏡遮擋了她的雙眼,只留下線條清晰冷峻的下頜輪廓,和一抹如同淬冰的薄唇。

  酒德麻衣。

  她的姿態優雅得如同古羅馬雕塑,卻又充滿了致命的狩獵氣息,纖細但蘊藏著可怕力量的手穩穩地托著一把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是工業藝術品的奇特長槍。

  槍身呈現一種複合材料的啞光色澤,形制並非傳統的狙擊步槍,更像是單兵使用的微型軌道炮或磁軌步武器變種。


  它的結構極其精簡,沒有複雜的瞄準系統——因為那雙被目鏡覆蓋的雙瞳,已經鎖定了下方那條在貨櫃迷宮中如同困獸般歪斜行駛的轎車。

  剛才那撕裂空氣的「砰」聲,就是這把武器以某種恐怖速度擊發第一枚特殊彈藥,精準命中預定目標(觸發車載信號源干擾器關鍵迴路)的聲音。

  「老闆的新玩具還算湊合。」一聲幾乎被風吹散的、聽不出任何溫度的輕語。

  在她耳中佩戴的微型骨傳導通訊器里,一個略顯急躁、快速敲擊著鍵盤的聲音正在咆哮。

  「麻衣,別管那該死的干擾器了!零的心率波動像過山車,血壓在驟降,腎上腺素正在飆升,她可能已經暴血了,你TM趕緊!」是遠在北京某處由老闆選定的安全屋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蘇恩曦。

  「還有,九點鐘方向,高處塔頂,熱能信號。絕對是個大傢伙,媽的他們還有狙擊手,你————」她突然停頓了一下,聲音因興奮而變調,「等等,干擾器被敲掉了?幹得漂亮麻衣,車載GPS信號恢復了!通訊回波信號清晰,零的位置——

  等等,她還在動,她在傳遞信號?!」

  酒德麻衣薄唇的弧度似乎鋒利了一分,她沒有回答蘇恩曦的咆哮。戰術目鏡內部,疊加了無數常人無法想像的戰術圖層。下方那輛轎車的三維模型在極速旋轉建模,車窗的透視熱成像清晰地顯示出車內正在發生的慘烈搏鬥,零那劇烈起伏的熱源輪廓,兩個明顯更大、但其中一個信號源因受創而劇烈波動的襲擊者熱源。

  而另一個鮮紅、刺眼、如同死亡標記的鎖定框,早已死死扣在了冷卻塔頂那個狙擊手所處的、極其隱蔽的熱成像信號點上,一個清晰、穩定、如同蟄伏毒蠍的人形熱源。

  蘇恩曦看到的警告,她在一秒前就已經鎖定。

  「塔頂那個玩具不錯。」酒德麻衣的聲音終於響起,冷冽如高原的冰風,同時也為自己的同行給出了評價,「可惜,位置選得有點蠢。」

  她纖長的手指在槍身上一個不起眼的暗格上輕輕划過,槍口微微向上抬起了一個幾乎肉眼無法察覺的弧度。

  高倍戰術目鏡內部,代表著目標鎖定點的猩紅色十字線瞬間套中了那個遠處塔頂陰影中的熱源輪廓,一個冰冷的能量讀數在屏幕邊緣跳動,代表著手中武器的另一個發射方式的充能能力已至臨界點,百分之九十九點八、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清理蒼蠅,」酒德麻衣的聲音平靜無波,「也是「公主」護衛的工作。」

  *

  當那聲來自車頂的「砰!」聲炸響,緊接著車載GPS信號瞬間恢復的提示音幾乎同時響起,零的定位光點在地圖上的刷新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主駕駛剛從塌陷座椅的狼狽中勉強穩住方向盤,正準備不顧一切再次對零出手時。

  更驚悚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一直被酒德麻衣鎖定的、遠在一公里多之外的廢棄供水塔頂,突然之間.

  「轟!!!」

  一團極其明亮、如同小型太陽墜落般的巨大火球,在午後的天空下猝然炸裂,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浪猛地撕破了整個工業廢墟的沉寂,衝擊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開來,無數扭曲的鋼筋、巨大的混凝土碎塊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拋擲,呼嘯著飛向四面八方。

  那巨大的、象徵著死亡威脅的水塔,在火光與濃煙中發出震耳欲聾的、令人心膽俱裂的呻吟,如同一個巨人被攔腰斬斷般,從中部轟然斷裂、坍塌。

  巨大的煙塵雲團伴隨著恐怖的殉爆聲,如同一朵盛開的死亡之花,在那片區域的天空怒放,瞬間吞噬了整個區域。

  爆炸的轟鳴如同巨獸瀕死的咆哮,狂暴的氣浪和聲波如同實質的重錘,跨越遙遠的距離,狠狠地撞擊在零他們所乘的轎車車窗上。

  「嘩啦!」

  后座的車窗玻璃在音爆的壓力下終於不堪重負,瞬間碎裂,無數尖銳的玻璃碎片如同冰雹般炸開,激射入車廂。

  車頂的主駕駛和副駕駛壯漢同時被這突如其來的、堪稱神罰般的毀滅景象震得魂飛魄散,他們驚駭欲絕地扭頭望向那片如同地獄降臨的天空,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和茫然。

  高塔,他們的狙擊點,在一秒之內,被反手抹除了?!!!

  對方到底是何方神聖?

  就在這千載難逢的、由絕對震撼帶來的瞬間失神時。

  零滾落在座位縫隙中的手,也終於緊緊抓住了那個冰冷的、依舊閃爍著定位紅光的手機,她的指尖沾染著自己的血,屏幕被飛濺的碎玻璃劃出幾道裂痕,卻倔強地亮著。


  【我到了,狙擊手已經解決。】

  屏幕上也在短短半秒後彈出了這條來自於未命名的發信人的簡訊。

  在酒德麻衣的戰術目鏡中,冷卻塔的爆炸火光尚未完全吞沒天際,鎖定車內熱源的猩紅十字線已瞬間收縮,她一隻手舉槍,另一隻手則是在把剛剛給零發送完簡訊的手機放回口袋中。

  與此同時,她手中的槍身正無聲地高頻震顫,第二枚特製彈丸在磁軌加速下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熾白流火。

  「嗤轟!」

  轎車的防彈車頂如同脆弱的錫紙被雷射切割,碗口大的熔穿孔洞邊緣泛著暗紅光芒,彈體並未爆炸,而是在貫入車廂的剎那釋放出定向壓縮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主駕駛後背。

  「呃!」骨骼碎裂的悶響被劇烈撞擊聲吞沒,主駕駛發出痛苦的慘叫聲,整個胸腔被轟得向前猛砸在方向盤上,脊椎呈現不自然的扭曲,口鼻噴濺的鮮血瞬間糊滿儀錶盤。車輛徹底失控,如同醉漢般甩尾撞向生鏽的貨櫃堆。

  零蜷縮的身體在此時也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力量,她沾滿鮮血的右手死死攥住手機,左手則借車輛側傾之勢狠拽手剎杆,金屬摩擦的尖嘯聲中,輪胎在砂石地刮出兩道深痕。

  與此同時,她那被軍靴碾碎的右腳猛地踢向副駕駛下頜碎裂處。

  「嗬!」

  重傷的壯漢瞬間痛到痙攣,零趁機將身體重量全部壓向失控的方向盤,車頭險險擦過貨櫃尖銳的稜角,在刺耳的剎車聲中撞進一堆廢棄輪胎,徹底熄火。

  硝煙混雜著血腥味湧入車廂,零推開車門走出,染血的拇指在碎裂的手機屏幕上快速划過。

  【事情已經解決,不必擔心。】

  發送成功的綠色標識亮起的剎那,車頂熔穿的破洞外倏然垂下一道黑影。酒德麻衣單膝跪在扭曲的車架上,漆黑長髮被熱風吹拂,戰術目鏡折射著冷卻塔未熄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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