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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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1章 結束

  午後陽光穿過雕花窗欞,將紫檀桌面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光影,軒榭內茶香依舊,但空氣已然截然不同,凝滯的冰霜被打破,緊繃的弦被重調,留下的是塵埃落定後的清晰與...一種奇特的、被反向掌控的平衡感。

  姬余那杯早已涼透的碧螺春,最終被侍者無聲撤下。

  代表路明非的空杯旁,換上了新的君山銀針,茶葉根根倒立如槍戟。

  路明非端起茶杯,白毫懸浮于澄澈的湯水中,他垂眸輕嗅,姿態沉穩自若,仿佛剛才那場差點掀翻桌面的強硬退出,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姬家眾人的臉上依舊殘留著幾分恍惚和不甘,但看向路明非的眼神深處,已不可抑制地帶上了真正的忌憚與重新評估後的審慎。

  這個年輕人,不是什麼可以隨意稱量、打發或試圖用一杯茶就打發的「專員」了,他手中握著的,不僅是秘黨的期望,更是正統內部也必須正視、甚至依賴的鑰匙。

  談判的核心議題,再次回到了原點,姬家代表正統開出的那「三大核心訴求」上。

  氣氛微妙,沒有人再提剛才的道歉與退讓,但那份無形的重壓已成為此刻一切言語的基石。

  姬余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路明非那張平靜無波的臉,聲音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溫潤,但底層多了些不易察覺的謹慎,「路專員,關於我們之前提出的三點,不知你是不是已經有了進一步的考量?」他在「考量」二字上加了重音,姿態已然放低,不再是強索,而是真正尋求解決方案的協商姿態。

  姬余的自光則掃過桌案上那份姬家草擬的、關於北京地鐵尼伯龍根聯合行動初步框架協議,那份文件的價值,正隨著時間推移,在姬家心中不斷拔高。

  路明非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出清脆一聲響,他沒有立刻去看姬余,目光反而落向旁邊姿態慵懶、又開始玩指甲的李鏡月身上,仿佛接下來的決定與她密切相關。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掌控感,「姬先生所言,皆為根本。路某自然理解姬家的關切。」

  他頓了頓,轉向姬余,眼神專注,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關於血統精煉技術「」

  姬家眾人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連姬余放在扶手上的指尖都不自覺微微繃緊。

  「前段時間我才因為此事在秘黨內部經受了一場審判,大概短時間沒辦法公開傳播,況且其中內容也還稱不上完善,仍有失控風險,貿然將這項技術交出去,實在是讓我良心難安。」

  路明非搖搖頭說,看似一副不是我不想給,而是沒辦法給的模樣,但突然他話鋒一轉,又平靜得像是在闡述事實了。

  「但我最近忽然有了優化這項技術的靈感,再給我幾天時間,或許我就能交給貴方一份更完善的技術,我向各位保證,在龍王甦醒事件塵埃落定之後,我一定能把這份技術交給貴方。」

  路明非打出一張空頭支票,事實上他不僅沒有優化後的血統精煉技術,也沒有靈感,只是大夥都以為他有,他不過藉機行事罷了。

  如果事後真的有...路明非心裡琢磨了一下,尋思著諾頓最近在老唐腦子裡活了,麻煩一下那傢伙未嘗不可。

  而此時軒榭內則響起一片細微的吸氣聲。

  姬家幾位核心成員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熱光芒,優化篩選過血統精煉技術,這遠比他們最初設想的「原初版本的血統精煉技術」更直接、更精煉、

  更具可操作性,這幾乎是直接送上了一個成品的精華內核。

  他們完全沒想到看上去難搞的一比的路明非,居然會這麼大度的把他們迫切想要的技術送出來。這傢伙在談判桌上的道德底線真是太高了,和希爾伯特·讓·昂熱完全不同。

  可巨大的狂喜之後,也有更加翻騰的疑慮和不甘,事件塵埃落定之後?這幾乎是赤裸裸的延緩之計,是畫在紙上的大餅。

  但現在,他們敢拍桌子質疑這張「空頭支票」嗎?剛剛被路明非掀桌的餘威仍在,況且,路明非在血統精煉領域的造詣,早已不是秘密,他敢承諾「優化篩選」,就一定有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姬余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目光銳利如電射向路明非,帶著探詢與壓抑的焦灼。

  路明非回視他,眼神坦蕩平靜,仿佛在說:條件就是如此。

  就在這時,路明非忽然微微側首,目光輕飄飄地落回李鏡月身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隨口安排一件小事:「當然,為了應對眼前的緊急事態,提升我方即時戰力也是當務之急。此術雖不宜過早批量公開,但李鏡月隊員無論資質、可靠度,皆足以先行掌握關鍵節點。事急從權,在此危機時刻,我可將這套技術前置部分的操作規範及核心要義,優先授予李鏡月。」


  此言一出,如同在即將沸騰的油鍋里撒進一把冷水。

  李鏡月玩指甲的動作猛地頓住。她抬起頭,那雙仿佛對所有事情都興趣缺缺的美目,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亮了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奇和————狂喜?

  但她反應極快,瞬間將這份狂喜壓下,只是紅唇無聲地勾起一個極其微妙的、帶著三分得意七分「果然如此」的弧度。她甚至配合地微微挺直了背脊,眼神掃過姬家眾人,那眼神分明在說:看到了嗎?我的價值。

  姬家人的臉色頓時變得極其精彩,青一陣白一陣。

  姬余只覺得一股悶氣狠狠堵在胸口,好一招「化整為零,利益輸送」。

  路明非擺明了車馬:姬家想得全套?行,等打完龍王再說,天知道打不打得贏?贏了還拿不拿得到?但現在,為了大局,我可以先把「邊角料」教給李鏡月,這簡直是把姬家架在火上烤。

  同意?那好處先落在李家貴女手上,更坐實了未來正統代言人是李家的事實。就算後續競爭失敗,李鏡月不敵劉和光,可李鏡月實力越強,以後李家在正統內部話語權就越重。

  不同意?現在提反對,破壞合作氣氛不說,李鏡月那雙眼睛和路明非此刻的眼神,分明都在逼著他反對!一旦反對,立刻就顯得姬家心胸狹隘,不顧大局,剛才建立的那點脆弱的合作關係立刻就能再度崩盤。

  姬余的目光死死鎖在路明非臉上,想從那片平靜的深潭裡看出一絲得意或算計。

  然而路明非的眼神清澈見底,只寫滿了「為大局著想」的理所當然,再看看李鏡月那副「我很無辜但我好想學」的配合表情,姬余第一次感覺自己的涵養有些破功的跡象。

  他強壓下心頭一口老血,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可。」

  「很好。」路明非平靜地頷首,仿佛只是確認了一個早已註定的結果。

  他目光重新投向姬余:「那,第二點。」

  姬余精神再次繃緊。

  「關於路某沐浴龍血後所得的那點————特殊之處,」路明非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成因複雜,機制未明,其危險性與不確定性遠超諸位想像。非路某不願言說,實乃————」

  他微微一頓,嘴角罕見地露出一絲帶著疲憊和警告的苦笑,「唯恐害人害己。此事,恕路某無可奉告。」

  乾脆利落!沒有解釋,沒有藉口,僅僅是用「危險」二字作為屏障。

  但此刻的路明非說出這句話,分量卻截然不同,他剛剛展示過掀桌退場的決心和實力,更提出了讓姬家無法立刻拒絕的「補償方案」。

  在這種背景下,他斬釘截鐵的拒絕,不再顯得狂妄,反而帶上了幾分「為了大家好」的神秘感和份量。

  姬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路明非那雙寫滿堅決、甚至有幾分悲憫(?)的眼睛,再想想他那身負複數言靈曾造成的恐怖戰果,他最終只能發出一聲近乎無力的長嘆,艱難地點了點頭:「明白。此事便,按下不議。」

  路明非眼中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微光,快得無人捕捉,他自光移向窗外游弋的錦鯉,「至於第三點,青銅城密錄————」

  姬余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路明非卻不緊不慢地品了口茶,才緩緩說道:「青銅城內的知識禁忌叢生,斷章取義便是引火燒身。所以那份鍊金手札始終由我貼身保存,儘管我平日裡翻閱頻繁,但收穫始終不大,所以我也一直想找一個靠譜的合作夥伴和我一起學習...」

  路明非微笑,目光帶著一絲考量落回姬余臉上。

  「貴方如果能在此次行動中展現出足夠的實力、勇氣與合作誠意,尤其是龍王甦醒的關鍵戰役上,」他微微停頓,語意深長,「那麼,依據行動表現,由我個人評估後,未必不能解禁些許對當前局勢真正有價值的孤本殘篇」,交由貴方代為保管、參研。」

  基於表現的點滴施捨,沒有承諾,沒有數量,沒有目錄!只有「誠意」、「表現」、「評估」的模糊概念,完全將主動權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路明非的潛台詞赤裸裸,東西我有,給不給?給多少?看你們正統接下來幹活賣不賣力氣,是不是真的聽話。

  姬余只覺得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這比直接拒絕更讓人難受,這就像在驢子面前吊了一根用迷霧包裹的胡蘿下,可他偏偏連這迷霧都無法撥開。

  而且,他還必須為了這根「迷霧胡蘿蔔」全力以赴,因為那是挽回顏面、挽回「支持」巨額投入並嘗試染指真正核心「知識」的唯一途徑。


  憋屈!極度的憋屈!

  但姬余臉上的肌肉終究還是緩緩鬆弛下去,化作一抹複雜難言的沉重,他艱難地扯動嘴角,擠出一個絕對算不上好看的笑容:「路專員思慮周全,滴水不漏。好————就依專員所言。正統必當全力而為,證明這份誠意意與價值。」

  「價值」二字,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終於,三項核心索求。

  一項被承諾了飄渺的未來支票,綁定李鏡月這個即時執行人。

  一項被徹底否決。

  一項被定義為「視賞賜對象表現而定」,被路明非以令人窒息的手段徹底重塑,姬家預想中一邊倒的掠奪性談判,硬生生被改寫成了路明非主導的、以風險和表現驅動的有條件合作。

  軒榭內陷入了短暫的、唯有茶水沸騰聲的寂靜,這一次,是真正的塵埃落定。

  姬余端起自己面前早已冷卻的茶盞,一飲而盡,仿佛要用那苦澀冰涼衝散喉頭的鬱結。

  他放下杯盞,重重吐出一口氣,強行將狀態拉回公事公辦:「合作既已定基,姬家承諾,今日午後便安排專人,陪同路專員及其團隊成員,實地踏勘尼伯龍根外部疑似空間漣的初始點位,所有已知相關數據、設備支持,悉數開放。」

  他頓了頓,補充道:「同時,為了確保行動順利,正統庫藏內精良的古董級鍊金裝備、防禦甲冑、特殊能源塊、藥品補給......只要行動所需,盡數開放,如有特殊需求,提前半日告知清單,必盡全力滿足,真正做到有求必應。」

  這是正統為了換取那「表現評核」可能帶來的、無法量化的「知識」回報,而不得不掏出的真金白銀的底牌,甚至不惜開放部分被視為底蘊的正統庫藏。

  路明非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真正意義上有溫度的笑意,那是對實際援助的欣然接納:「有勞姬家,定不負所托。」

  這笑意發自內心,不僅因為這才是眼下最實在、最急迫的東西,還有對一場大勝的心喜。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跌宕起伏的談判終於完美落幕,氣氛微妙地鬆弛下來時,一直沉默坐在姬餘下首位置的、一位鬚髮皆白、目光精明的姬家長老,或許是覺得吃了太大的暗虧想找回點場子,或許是習慣性的「善意捆綁」,又或許是姬家內部某些人確實是在打「復興附屬家族」的主意————

  他捋著銀白的鬍鬚,臉上堆起看似慈祥溫和的笑容,用長者關懷晚輩的口吻開口道:「路專員年輕有為,此番攜手姬家共度難關,實在是天縱奇才。」

  他的目光逐漸變得意味深長,「只是我觀路專員一身所學驚世駭俗,更兼血統尊貴,潛力深不可測。然而始終隻身一人闖蕩,終有孤掌難鳴之感。不知路專員,是否有意————」

  他的目光掃過姬余和李鏡月都略顯僵硬的表情,緩緩吐出:「————讓失落的路」家榮光,重歸正統的懷抱,若專員有此意,我姬家,願傾力襄助,重續路門宗祠,光耀其名!」

  話音才落,如同在剛剛平靜的水面投入了一顆石子。

  但軒榭內的氣氛,卻陡然降至冰點。

  李鏡月臉上的慵懶笑意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冰冷,她甚至微微側過臉,仿佛不忍再看那大長老自以為高明的「收買人心」。

  姬余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他猛地瞪向那位開口的大長老,眼神凌厲得幾乎要殺人,蠢貨!剛剛才被路明非掀了桌子、畫了大餅、捏著鼻子認了虧,現在還敢去提這種事情?

  路明非緩緩抬起頭。

  這一次,他的眼睛裡沒有怒色,沒有驚訝,沒有悲憤,只有一片空茫的平靜。

  他看著那位鬚髮皆白、還掛著「善意」笑容的姬家長老,又緩緩掃過面色驟變的姬余。

  陽光落在路明非年輕的側臉上,卻投下刀鋒般銳利冰冷的線條。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斬斷最後一絲牽連的利刃,清晰地在沉寂的軒榭內迴蕩:「家門榮辱,血脈因果————」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雕樑畫棟,投向極其遙遠的地方。「皆已與我無關。」

  路明非嘴角再次勾起,露出一個與面對李君衡時如出一轍的冷笑:「復興宗祠,光耀門楣,不必勞煩貴世家了。」

  他頓了頓,直視著那位長老的眼睛,吐出了那個在姬家人聽來如同炸雷般的決定:「我拒絕。」

  最後三個字重逾山嶽,瞬間碾碎了姬家長老最後一絲試圖用「家族歸屬感」來捆綁路明非的幻想,也徹底宣告了這個年輕而恐怖的「S」級,他的一切行動準則,只忠於自己當下的意志與抉擇。


  軒榭內,唯余死寂。

  布加迪威龍低沉而霸道的咆哮,如同勝利的低吼,撕裂了龍鳳宛上空凝滯的空氣,朝著城市更深處駛去。

  車內,路明非閉目靠在副駕駛的真皮靠背上,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新換的炭灰色外套上,映照出布料細膩的紋理。

  他臉上對於談判大勝的狂喜漸漸消失,漸漸只剩下一絲卸去重負後的平靜疲憊。

  「姬家的人一直這麼蠢嗎?」路明非開口問主駕駛上李鏡月。

  「是啊是啊。」李鏡月頻頻點頭,「不然為什麼周家會跑到襄陽自立門戶去,要我說早該把襄陽周家請回來狠狠打這群老東西的臉了。」

  說完,她又嘆了口氣,「也幸虧小魚聰明,早早跳出了姬家這個染缸。」

  「姬小魚...確實聰明。」路明非點頭,重又低頭給零發了消息,大意是他這邊的事情已經結束了,之後他和李鏡月會去地鐵那邊。

  「走吧,去前線。」路明非說。

  「哎,我說你們秘黨的血統精煉技術你真會教給我嗎?」李鏡月忽然回頭問。

  路明非適當的保持了沉默,你利用我擺脫正統內部的催婚,我利用你擺脫正統對這項技術的熱切追求,大家都是互相利用的,這種事情結果到底會怎麼樣,我們有心知肚明的默契,畢竟你不會真的給我生孩子,那我也不會真的把這項技術交給你。

  不過,路明非側頭看著高架橋下那龐大的陰影,無聲地張開其致命的獠牙,之後的事情也說不準,事急從權,真拿出來也不是不行。

  路明非有自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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