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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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催命

  卡塞爾學院,七號生態水池,主要棲息種類,Pliosauroidea。

  男人看著牆上的標誌牌,在一片幽藍色的甬道中,隔著玻璃牆壁,他看見絲滑的水光和流動的魚群。

  玻璃迷宮,他看出了這片區域設計師的初衷。

  在這片區域裡走走停停,他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像是要去見什麼人,而是一個觀光的遊客,不請自來的點評家,在一個又一個水族箱前喃喃自語。

  「大白鯊、長江白鱘、烏賊...唔,你們維持這樣的生態圈是為了再次把它創造出來?」男人要見的人還沒到,他的聽眾自然是EVA

  對於EVA來說,她可以出現在地下的任何一個地方。

  「上龍,一種已經滅絕的海生爬行動物,我好像看見他的骨頭了,不得不承認你們總能給我帶來不同的驚喜。」男人的視線落在水族箱底,像是最頂級的廚師發現了一塊最好的食材,他的語氣有了起伏,

  「或許再給你們一些時間,用不到康斯坦丁你們也可以領悟到生命締造的原理。」

  「可惜時間不等人,閣下似乎並不願意再給我們一些時間。」幽藍色的甬道里,新的聲音響起。

  第三個人出現了,男人微微扭頭臉上露出了稱得上有趣的笑,視線從上龍骨頭挪到EVA的幽藍投影上。

  EVA微微垂首,在接收到男人眼底的信息後化作淡藍色的光屑消失在甬道內,視線因此落在了光影消散後的老人身上。

  男人對面的老人身形如青松般挺拔,時間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少之又少,白銀般的頭髮被打理的很好,給人一種他剛剛從莊重的會議里退場的感覺。

  「我當然願意給你們更多的時間,畢竟不像某些傢伙催命鬼轉世,我向來是個很有耐心的人。

  」男人淡淡的笑。

  「作為催命鬼轉世的傢伙太多了,作為送葬人我一直在和很多催命鬼打交道。」陰影中藏著半張臉的老人單手抄著口袋隨意地說。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或許站在此刻站在這裡的是閻王也說不準呢。」男人偏頭看著漸漸走進幽藍光線中的老人,臉上笑容不減。

  在男人的目光里昂熱胸口上的紅玫瑰格外違和,怎麼會有這樣一個老人,在解剖病人的時候還帶著紅玫瑰?而且在走向客人的時候居然還單手插兜!

  「閻王?我的眼光向來不錯,這幾屆的學生質量好的驚人,愷撒,楚子航,路明非...任意一個學生挑出來都是可以獨當一面的領導者,或許下一屆還會有更好的,或許是男孩也可以是女孩。」昂熱停下腳步抬頭將溫和的笑容暴露在男人的視線下,

  「我去過中國,那裡的相面很有意思,稱不上精通,但在很多情況下這門技術都夠用。」

  「啊,我是聽說過你有一位中國老友,但我的消息是半個世紀多以前他就從你的身邊消失了,

  原來過了這麼久你們的感情還是那樣好。」男人淡笑,同時目光掠過昂熱的肩頭看向寫著「冰窖」的門牌。

  他和那裡只差幾步之遙,現在看來裡面的主人似乎並不想請自己進去喝杯下午茶。

  「那只是一次簡單的旅行,我也只是在旅行途中碰見了一個算卦的老人,他說觀我印堂發黑將有血光之災,剛巧我落地前處理了一隻催命鬼。一百塊,收了一百塊後他囑咐我說平日裡不要太操勞,像我這樣在不惑之年就滿頭白髮的人可不多見,後來他向我推薦了活筋熱血的保健品,我沒買就是了。」昂熱聳肩說,

  「活到老學到老,後來我對印堂發黑挺感興趣的,就簡單學了幾手。」

  「原來還有這樣的淵源,我還以為你那次回中國是為了宗族裡的革新派。沒想到只是一次簡單的旅行,真是有閒情雅致。」男人恍然大悟,但片刻後又認真的問,「可你後來是怎麼找到路明非的?難道真的是玄之又玄的緣分?如果真是這樣那我還真要覺得你是天命屠龍者了。」

  「路明非?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出生的產房外我心裡的焦急可是僅次於他的父親!」昂熱搖搖頭笑了笑,完全不進男人的陷阱。

  「可是後來他的父母也離開了他,你只比他的父親關心他...我很好奇那個時候你為什麼沒有把他接到卡塞爾學院來?」男人挑眉不再看昂熱的臉,轉而重新看向水族箱底的化石。

  「黨派之間矛盾的激化和消融不是一個呼吸能解決的事情,你後來不也一樣沒有接他離開那裡不是麼?老闆。」昂熱挑眉看著對方。


  「那個時候很忙啊,有個狂妄的傢伙讓我很傷腦筋,還有個狡猾的女孩也蠢蠢欲動,當初我的公司還沒上市就面臨著破產的風險呢。」男人認真的回答。

  「總之我們最後都虧欠了他,在那個時候我們都有自己的對手,只是我們都成功抗住了壓力,

  雖然方式各不相同,我其實沒想到那孩子會用這種方式面對自己的壓力。」昂熱頗為遺憾地說,

  「後來我再見到那孩子的時候就開始著手準備彌補的方案了,失去了勇氣的人再想找到熱血的靈魂可是天底下最難的事情,所幸他自己挺過來了,潛龍出淵一鳴驚人,他現在很優秀,所以我能做的也只剩下對他微笑。」

  男人沉默了片刻,嘴角忽然勾起幾分弧度,雙手碰撞在一起又分開,這樣的動作機械般重複了三次,「希爾伯特·讓·昂熱,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一點沒變。」

  「看到你還是如之前一樣刻薄我也很放心。」昂熱也笑,但手依舊插在兜里沒有多餘的動作。

  幽藍通道里兩個人時隔多年再次見面的人滿嘴怪話謎語,這一次聊天他們的主題依舊沒有變,

  不管再過多久他們之間的主題都不會變,路明非,他們都在期待著這個男孩,以不同的方式。

  「我本以為我們不會再見面了。」昂熱說。

  「我想也是,但故事的發展總有很多意外,就像電影裡的情節一樣,總是不出意外的話要出意外了。」

  他們忽然都沉默起來,眼眸里映照著對方的姿態。

  從昂熱的視角來看,站在藍光下毫無防備的男人看起來真的像是來做客的客人,身為老闆卻完全沒有不怒自威的氣場,出乎意料的異常隨和,甚至可以說是普通,和他對話完全感覺不到任何壓力。

  就像他偶爾脫口而出的怪話一樣,你很簡單的就能聽出來裡面的陰陽怪氣和諷刺,除此之外再沒有藏起來的文字遊戲。

  「看起來外面並不太平。」昂熱問。

  「托不太平的福,我的計劃能夠順利進行。」男人笑。

  「你一個人?」

  「當然。」男人認真的點頭,「閻王也好,催命鬼也好,在這次的舞台上有一位就夠了,你的催命鬼不配登台唱大戲,所以讓讓好嗎?」

  「我殺過很多人,每一個都說和我沒關係,我們之間什麼時候有過那樣廉價的信任了。」昂熱站的筆直,血管下紅色液體的流速驟然提高,折刀的銀色刀柄從袖口在滑進他的手心,他的眼眸和甬道中央的男人對上了,像是注視從地府里走出來的惡鬼。

  即便對方看起來滿面春風,看起來沒有任何有害性。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傢伙了,那一張又一張的談判桌上,許多把戲見識過也就膩了。

  「恰巧最近我學會了做人要誠實的優良品德,畢竟少爺是個好人,大家都是求著少爺辦事的人,搏一搏少爺的好感還是很重要的。」男人雙手負後仰頭俯視昂熱,隔著玻璃牆後的水流開始激烈起來,

  「你的相面之術得回爐重造啊昂熱,學個大概萬一相錯誤導了自己怎麼辦,我已經很久沒有催過命了,這裡也沒有人有資格讓我去當那隻催命鬼。」

  「但今晚你來到了這裡,作為客人未經主人允許闖了進來,我們的關係還沒好到這個地步吧?」昂熱輕聲說,那裝滿滄桑卻依舊用力搏動的獅心熱烈起來,駭人的眸光被引燃了,亮起金色的光。

  「你還是不明白,無論是催命鬼還是閻王,既然有人從地府里走了出來,那麼就說明了一件事。」男人站在水族箱前眼底泛出光,「有人的死期到了。」

  「..」昂熱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男人的意有所指,在他的背後的確有人的生命正在悄然流逝,一點又一點,儘管進展微乎其微。

  「很遺憾已經有人為他準備好葬禮了,而葬禮的主人並不歡迎催命鬼。」昂熱抽出折刀,賢者之石的刀刃泛著暗紅色的微光,在幽藍的光線加持下呈現出詭異的紫色,古奧的銘紋也泛著紫紅的光,刀身倒影出那雙璀璨如烈陽的黃金瞳。

  「如果你執意要辦這個葬禮那也輕便,這是你的自由,但我還是要澄清一下。」男人面色平靜,「這裡還沒有人有資格讓我催命,這也是我為什麼說你的相面技術很差。」

  「連龍王都不配讓你催命,那還有誰能被你看上..:」昂熱忽然停住了,「其實答案一直擺在我面前對麼?如果是那個孩子的話倒也正常了。」

  「很高興你終於意識到這一點。」男人說,「入我目者從來只有一個人。」


  「我們都虧欠著他,你還會想要他的命,而不是補償?這和你剛才的話自相矛盾。」昂熱淡淡的說。

  「我從沒有說起過我是催命鬼。」男人說,「其實我們針對康斯坦丁要做的事情都一樣,甚至於我們對補償他的思路都幾乎一致,只是你的手段太過於拙劣不堪,可以說是浪費了康斯坦丁的生命,所以我只能親自下場了。」

  「我們有過一次合作。」昂熱微微側頭看著男人。

  「一次就足夠了,況且我現在有自己的公司。」男人說,「相比於的卡塞爾學院的群英薈萃,

  我的公司只為他成立,不要質疑在這方面誰能比我做得更好。」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細小的零碎聲音在甬道中迴蕩起來,昂熱循著聲音望去,男人兩側的玻璃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滿是白色的裂痕。

  魚群不安的遊動著,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深處壓迫著神經,讓它們恐懼起來。

  水族箱底盛開了兩朵金色的花。

  」Pliosauroidea,上龍,你似乎很想把他培育出來,就當作是我們很久沒見面的禮物吧,做客的人帶著主人喜歡的東西上門才算不失禮數不是麼?」男人看著昂熱淡淡的說。

  巨大的黑影在他背後聳起,讓昂熱眼底升起警惕,那兩朵盛開的花中含著比新春過節時高掛的紅燈籠還要龐大的東西,裡面蕩漾著灼目的金光。

  龐大的頭顱幾乎比肩學院天文台內置的地球儀,頸部卻短小的幾乎看不見,彎刀般鋒銳的利齒瞬間撕碎了不小心從它面前游過的白鯊,鰭狀肢和形如長鞭的尾部本該在大海中長風破浪,此刻卻被困在了這般狹小的水族箱內。

  不斷生長著密布在頭顱的鱗片吸收了所有射向它的幽藍色光芒,這使得它的壓迫感更勝幾分。

  「現在這種情況下它也算得上禮物麼?」昂熱自嘲,「三代種還是次代種?拿來限制我的東西起碼也要是後者吧。」

  「當然,作為現代最強的混血種,你當然值得一條次代種,能夠親身經歷兩次龍王解部已經證明了你的地位,但站在龐大的龍族文明前你還是太過渺小了。昂熱,你只是出生在人類時代的強者而已。」男人側頭看著昂熱,

  「這是你的優勢也是你的劣勢,人類時代遺失了太多龍族的瑰寶,你所謂的尼伯龍根計劃完全就是一坨垃圾,他需要的從來不是洗禮,他的血統已經足夠完美,龍王的血對他來說不是獎勵,而是一場盛大的喚醒,他的骨與血已經沉寂太久了,只有龍王的血才能讓真正開啟他的潛力!今晚之後,他的人生才真正開啟。」

  話音落下,玻璃牆轟然破碎,龐大的水傾瀉下來,像是在宣洩著什麼,長的通道被瞬間灌滿。

  昂熱的視線中,落下的洪水遮住了男人的臉,然後是身體,最後迎向他的是一雙兩人高的巨大黃金瞳。

  侏羅紀時期的頂層海洋掠食者咆哮著撲向了它甦醒以來的第一餐,發出震耳欲聾的龍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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