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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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毒?!」程燁眉頭猛地一皺,聲音驟然拔高,目光如電般掃向婉妃與李太醫,「你再說一遍!」

  程燁這些日子卻是對安希的感官一般,甚至說有些厭惡,但再怎麼說,那也是自己的新生女兒,當朝的四公主,竟是被人悄無聲息地下了毒。

  李太醫伏地叩首,語聲再度一凜:「回陛下,四公主脈象雜亂無章,氣息多滯且走竄逆亂,確是中毒無疑。臣已反覆診斷三次,可證此言非虛。」

  頓了頓又道:「並且,根據四公主的症狀,這毒應該是「逆心」之毒,此毒雖不至一朝致命,卻能潛移默化地擾亂服毒者的心智,令其性情突變,脾氣暴躁,甚至陷入狂亂狀態,行為極端反常,失去自控力,常令人防不勝防」

  程燁聞言,眉宇間怒氣翻湧,整張臉都沉了下去,宛如寒霜壓境,連殿中溫度都仿佛驟然降了幾分。

  他猛地起身,龍袍翻卷,聲音如驚雷炸響:

  「逆心之毒?此毒早已列為禁制,宮中所有御醫皆不得藏配、不得私用,更不許入宮半步!如今竟堂而皇之出現在朕的女兒身上——是誰?是誰膽敢如此大膽,暗害皇家血脈!」

  最後一句幾乎是咆哮而出,震得四周宮人噤若寒蟬,連太監都跪伏在地,不敢作聲。

  「陛下,您可要為臣妾女兒做主啊!」

  突兀之間,一聲悽厲喊聲響起,卻是德妃越眾而出,疾步小跑到程燁身前跪下。

  她滿臉淚痕,眼中血絲遍布,臉上的妝容早已花得不成樣子,那一身衣袍也因奔跑而顯得凌亂狼狽,哪裡還有往日高貴雍容的模樣。

  她猛地叩頭,額頭重重磕在玉階之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嚇得周圍宮人齊齊屏住呼吸。

  「臣妾有罪!臣妾萬死!」她一邊哭喊,一邊一磕再磕,「若非今日真相揭破,臣妾還以為阿希只是天性頑劣,不懂規矩,竟不知她是被人暗中下了毒!」

  「這逆心之毒,毒的不是她的身體,是她的性情、她的理智,是她這幾年受盡責罵、被陛下厭棄的根源啊!」

  說到此處,德妃已然泣不成聲,身子止不住顫抖:「她還是個孩子!臣妾……臣妾卻日日怒她、打她、罵她,連陛下的責罰,臣妾都不敢多言一句,只以為她是野性難馴……臣妾對不起她啊!」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幾位年長的妃嬪也紅了眼眶,紛紛低頭,不敢再看德妃那狼狽模樣。

  而程燁的臉色,更是如沉鐵般難看。

  他的指節泛白,死死抓著龍案邊緣,半晌,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你可知是誰下的毒?」

  德妃猛然抬頭,咬牙切齒道:「是皇后,三年前,安希在重陽宴後高燒不退,服藥無效,皇后特意尋人請來神醫贈藥,也正是那時,安希才變了性情」

  「皇后?」程燁的聲音低沉得近乎咆哮,眼神猛地轉向德妃:「皇后可是六宮之主,怎麼會做這種事,你說這話可有證據!」

  德妃重重叩首,淚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卻沒有半點退縮。

  「回陛下,臣妾手中,確無直接證據……」她語聲低緩,卻帶著決絕,「可臣妾日日守在阿希身側,最清楚她性情的轉變。她原本聰慧伶俐,溫順可人,怎會在一次高熱之後突然變得暴躁偏執,行事乖張?而那一次,唯有皇后請來的那位『神醫』給她餵過藥!」

  「此人來歷成謎,藥方未曾備案,事後悄然離宮,再無蹤跡。若非有人有意遮掩,怎會如此蹊蹺!」

  程燁冷眼看她,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無憑無據,你竟敢當眾污衊皇后?」

  德妃卻再次叩首,額頭血跡斑斑:「臣妾不敢妄言。臣妾願以死擔保,只求陛下徹查此事,莫要讓安希無辜受罪!」

  殿內一陣死寂,唯余德妃低聲嗚咽和眾人不敢喘息的靜默。

  程燁眸光沉沉,長久地盯著殿外,又掃向地上泣不成聲的德妃,指節微顫,幾欲捏碎案幾的邊角。可終究,嘴唇動了動,卻只是咬牙怒喝:

  「無憑無據,此事——待議。」

  聲音雖不大,卻仿佛一盆冷水,瞬間將殿中愈演愈烈的火氣壓下。德妃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痛苦,唇角顫了顫,似要說什麼,終究還是低下頭去,狠狠磕了一個頭,鮮血滲出額角。

  而一旁的程依卻微微呼了一口氣,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果然如此。


  她從不指望程燁會在此時此地,真的做出什麼決斷。

  皇后,乃是中宮正位,母儀天下,掌六宮之權、節四海之禮。她既非一朝寵妃之選,而是宗族世家聯姻之後的結果,更是朝中重臣之女,背後站著的,不止是一個沈家,更有大半朝堂舊派的支持。

  在這權力深宮中,動她——

  若無鐵證,不啻於動皇家根本。

  尤其自太祖定鼎以來,百餘年間,雖宮闈爭鬥頻發,妃嬪或寵或廢,甚至有妃奪寵壓後、寵冠六宮者,但「皇后」二字,向來不可動搖。

  歷代帝王皆知:一旦廢后,便等於皇室自毀規矩,動搖江山根本。

  更何況,當朝這位皇后穩坐中宮已有十餘年,賢名遠播,外戚約束得當,宮中也未有顯見過失。若無鐵證,即便是她真的做了什麼,也只會被默許、被淡化,絕不會輕易落下「毒害公主」之罪。

  動她,等於動朝局——

  這一點,程依比誰都明白。她目光落在皇后沉靜如水的臉上,心中冷笑。

  若只是德妃一人怒言,自然是縱有掀起波瀾,也不過是給了皇后一次「寬容大度」的機會罷了。

  但今日要出聲的,可不止她德妃一個人。

  下一刻,幾道身影幾乎同時出列,在那片沉默而凝滯的空氣中,衣袍拂地之聲與高跪而下的動作如浪濤席捲,齊刷刷地跪倒在程燁身前,聲音鏗鏘卻各懷情緒:

  「臣妾請陛下為臣妾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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