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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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河山怔怔地站在那裡,眼中神色翻湧,仿佛心底最深處被猛然撕裂了一角。

  「如汐……生不如死?」他喃喃低語,聲音顫抖,仿佛連呼吸都被這句話擊碎。

  程依緩緩站起身來,雙目泛紅,卻不再是哭泣的柔弱,而是壓抑著狂風怒濤的沉靜與清晰。

  「我前幾日曾在皇后宮中見過她一次,」

  程依的聲音如刃,在寂靜中緩緩劃開,

  「她跪在宮階之下,頭髮凌亂,身披粗衣麻布,雙目無神。」

  牛河山猛然抬頭,臉色一瞬間慘白,仿佛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不……不可能……她是沈家嫡女,但又怎會……怎會落到如此地步……」

  「怎會?」程依低笑,笑意卻如寒冰刺骨,「她是沈家嫡女,但對於皇后而言。不過是一個災星,不然又豈會能跟你在一起?」

  牛河山的身體在那一刻開始劇烈顫抖,不是恐懼,也不是憤怒,而是某種貫穿靈魂的劇痛在翻湧。那是悔意,是愧疚,是遲來的愛,是被剜去的心口。

  他的目光開始空洞,仿佛已經不在這個屋中,而是飄回了那個桃林深處的春日黃昏。

  ——那天,風輕,桃花正盛。

  沈如汐一身月白羅衫,衣袂飄飄,腳下的落花仿佛鋪成了整條桃花道。她站在林中一塊青石上,遠遠望見他策馬歸來,便笑著迎上去。那笑意,如春風拂水,柔軟得仿佛能讓天地都失語。

  「阿牛哥,我把飯做好了等你,」她笑著揚起手中的食籃,裡面是他最愛吃的醋溜鯉魚和青椒炒蛋,「你總說平日裡吃得粗,這次我多加了姜,不怕腥。」

  牛河山跑到跟前,那一刻他覺得,這輩子若能就此定格,便足矣。

  可她又湊近些,小聲而羞澀地道:「阿牛哥,我懷孕了。」

  那一刻,整個桃林仿佛都靜止了,連風都不敢拂動花瓣。他愣了一瞬,然後伸手捧住她的臉,熱淚奪眶而出。他是個粗漢,從小在田間地頭,可那一刻,他哭得像個孩子。

  她握住他的手,把他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掌心輕輕一按,低低說:「是個男孩,我夢見了。他在夢裡喊我『娘親』。我想好了,就叫他『家傑』,牛家傑,取『安家立傑』之意,好不好?」

  他當時笑著點頭,一邊應著「好」,一邊不停擦眼淚。

  可如今,那溫柔的桃林早已凋殘,那飯籃的香氣也已成空。那個曾夢中喊他「阿牛哥」的女子,卻跪在皇階之下,頭髮凌亂,滿身血污,披麻戴孝,像個死去親人的啞奴。

  牛河山喃喃自語:「她怎麼還活著……」

  這一句不是懷疑,而是自責——那樣的境地,早該死了,為什麼她還撐著?憑什麼還活著?她該多痛,該多恨,該多不舍……

  淚水一滴滴砸落在地,牛河山終於支撐不住,膝蓋一軟,重重跪倒,額頭觸地,久久不能起身。

  牛河山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然緊縮,眼中仿佛有雷火炸裂,驚愕、激狂、破碎的希望,一瞬間全湧上臉龐。他聲音顫抖,帶著幾近瘋狂的顫音嘶吼而出:

  「家傑,他還活著?!!」

  那一刻,天地仿佛都靜了。

  連窗外呼嘯的風,都被這聲撕心裂肺的吼聲震得一滯。

  牛河山雙手死死地攥成拳頭,指骨發白,指甲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他整個人如一頭瀕死而甦醒的困獸,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翻湧著淚與火。

  程依的眉眼微動,眼神在一瞬間泛起複雜的波瀾,仿佛也被這段隱秘而沉痛的真相壓得喘不過氣來。

  她輕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神情已如寒夜霜雪,冷凝且決絕。

  她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中逼出來般沉重:

  「是的……還活著,不過——」

  她頓了一下,語調冷如寒鐵:「這孩子如今日日被皇后取血,生不如死!」

  牛河山腦海中「嗡」的一聲炸響,耳邊瞬間空白,仿佛天地俱寂,世間萬物在那一瞬間都失去了聲音。

  他張了張嘴,似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木然地看著程依,仿佛在聽一場來自地獄的審判。

  程依不忍地垂下眼眸,低聲道:

  「他血脈特殊,自幼體質強健。皇后請過御醫,說他血中有『元陽奇脈』,能補中益氣、固本培元,甚至延壽養顏。她怕三皇子奪嫡不成,便借他之血強身助長……每月朔望之日,必封院閉宮,灌藥刺血。」


  她猛地咬了咬牙,臉色慘白,「每次抽三盅,不准哭,不准掙扎——否則,就換成沈如汐受刑。」

  牛河山聽到這裡,仿佛再也忍不住,一拳猛地砸向身側的朱紅木柱,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寸許粗的木柱竟被他生生砸裂,裂紋之中鮮血淋漓,卻全然不覺痛。

  「畜生……畜生!!!」

  他眼中血絲暴漲,猙獰如野獸,嗓子裡發出低低的咆哮,宛如遠古深山中的凶獸,嘶聲吼著:「她拿我兒的血,拿我女人的命——她該死!她該碎屍萬段!!!」

  「你冷靜點!」程依厲喝一聲,猛然擋在他身前,目光如刀:「你若現在就衝進宮去,什麼也救不回來,只會讓如汐和家傑都死得更快!」

  牛河山怔了一瞬,滿眼血紅地盯著她,胸口劇烈起伏,如同風箱拉動。他緩緩跪坐下去,雙手撐地,嘴裡喃喃著:「我怎麼會……我怎麼會讓他們受這般苦……」

  他的眼淚已不知何時流干,只剩下一臉如死的灰白。

  程依看著他,眼中也浮起一絲紅潤,但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冷聲道:

  「如汐撐到現在,不是為了求你悔改,更不是為了死去。她活著,只為了有一天——能親手把孩子從深宮裡救出來。」

  「她不肯說她的痛,不肯認她的恨,只說她怕家傑忘了她,怕他有一天就那麼不明不白地死去」

  這句話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牛河山的心口,他痛得低吼出聲,胸腔劇烈震顫,幾乎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他終於顫著聲嘶吼道:

  「我去救他們,我哪怕現在死,也要把他們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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