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牛家村遺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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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合嘴唇微微顫抖,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晌才吐出幾個字:「他們……他們想要抹去一切痕跡。」

  她的聲音輕若遊絲,卻宛如雷霆般轟入程依心頭。

  陸硯洲眉頭一沉,眸中寒光一閃:「是誰,那場火,是誰幹的?」

  百合緩緩點頭,眼神怔怔:「我......我不知道。」

  陸硯洲還想繼續問,卻被程依揮手打斷。深吸一口氣,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別問了?她不可能知道的?」

  程依的語氣低沉卻異常堅定,像是冰面下涌動的暗流。

  她看著百合那副惶然無措的模樣,心中百味交雜。這個曾在太極殿為她引路、言辭溫婉的宮女,如今竟背負著這樣沉重的過往。

  「她若真知道是誰動手,」程依繼續說道,「也早就死了。」

  百合身子一顫,淚水倏然滑落,卻沒再說一句辯解的話。

  陸硯洲皺眉不語,心中也漸漸沉入一片無法明晰的迷霧。他望向程依,眼神複雜:「你是說——有人在滅口?」

  「何止滅口。」程依冷笑,眼神冷冽,「是要將整個牛家村,從這個世上連根拔除。活的,死的,知道的,不知道的——統統不能留下。」

  空氣一時沉寂,只余破舊巷口傳來幾聲風鈴碎響,仿佛無聲地為這段被掩埋的真相送葬。

  良久,百合囁嚅道:「我只知道……那場火之後,有一個黑衣人親自去了太極殿,與皇后密談整整一夜。

  當夜,我正好當值,無意間聽了一嘴,第二日,我就被調出了太極殿,遣去冷宮打雜。」

  她輕輕拭淚,神情木然:「從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活著,也只是個棄子罷了。」

  「黑衣人……」程依喃喃重複,眼中光芒一閃,「可記得他模樣?」

  百合搖頭:「夜深燈暗,他帶著面具,只記得他走路極輕,像是……常年在刀尖上行走的人。」

  「刺客。」陸硯洲低聲道。

  程依點了點頭:「能出入太極殿,又能不動聲色掩去一切痕跡,除了皇后身邊最親近的那幾位暗衛,不作第二人想。」

  她沉思片刻,忽然問:「百合,帶我們去牛家村吧?」

  百合聽到這句話,身子一震,遲疑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惶然與掙扎。

  「那地方……已經沒了。」她的聲音低得幾不可聞,「火燒之後,御林軍封了路,附近百姓都被遷走,連地名都被抹了。如今,那裡只剩一片荒山,滿目焦土。」

  「正因為它沒了,」程依目光堅定,「我們才要親自去看一眼。」

  她的語氣沒有絲毫猶豫,那種幾乎執拗的固執仿佛能撕開歲月塵封的迷霧。

  百合張了張口,卻終究沒說出拒絕的話。她低頭,久久未語,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我……記得一條舊路,可以避開巡防。」

  陸硯洲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掃過,微微點頭:「我去備馬,今晚便出發。」

  「帶上乾糧和換裝。」程依目光沉靜,「我們不能讓任何人察覺。」

  風從巷口吹來,捲起破瓦殘磚與幾縷陳年塵土。百合抬頭望天,天色已沉,雲層厚重,仿佛即將落下一場大雨。

  她輕聲說:「那條路,從來就不是光明的路。」

  程依看她一眼:「但有些人,註定要走黑路才能見天明。」

  .......

  夜幕越來越厚重,城西郊外的驛道邊,一輛不起眼的舊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出廢棄驛站,車轅布簾緊掩,馬蹄落地極輕,只發出隱約的悶響。

  車內,百合裹著斗篷,雙手交握,不斷出汗。

  她輕聲道:「再往前走三十里,便是那座山口。入了林,天再亮也看不清路徑,要小心,那裡埋過很多屍體……」

  程依沉聲道:「屍體?是誰埋在那兒?」

  百合顫抖著聲音回答:「都是牛家村的……還有逃不掉的人。他們說,那場火後,活著的人被追殺,有的死在逃亡路上,有的被暗衛帶回去處決。」

  陸硯洲眼神暗淡:「連夜追殺,鐵血無情。」

  馬車緩緩停在一處廢棄的山口邊,三人下了車,腳步輕柔卻沉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腐朽的味道,夾雜著隱隱的血腥和焦炭的氣息,令人心頭一緊。


  百合撐起手中的燈籠,微弱的燈光搖曳,照出前方一條幽深的山路。路兩旁的枯樹枝葉紛紛落下,沙沙作響,仿佛死神的低語。

  「這就是那條舊路。」百合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顫抖,「走得小心點,前面有些地段地面鬆軟,可能是墳場。」

  他們三人緩緩踏入密林。黑暗中,似乎能聽到遙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野獸低吼,和風吹過枯葉的簌簌聲。

  走了不到半里,百合忽然停下腳步,指著一處土堆低聲道:「那裡……那裡就是牛家村舊址。」

  程依循著百合顫抖的指向,抬頭看去,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隔斷,夜色深沉如墨。那片地,已不復往日的村莊模樣,只有一片焦黑的荒地,斷壁殘垣散落,仿佛一場無情的浩劫將這裡化為人間煉獄。

  陸硯洲蹲下身,觸摸著地上的炭黑,隱約還能感受到燒焦的木屑與斷裂的瓦片碎片。風吹過,夾雜著腐爛與血腥的氣味襲來,令人作嘔。

  再遠一些,還有一個個土堆,泥土鬆散,隱隱露出零星的白骨和破碎的衣物殘片。

  程依眼眶微紅,眉頭緊鎖,鼻尖傳來那股刺鼻的焦臭味,頓時一陣作嘔湧上喉間。她猛地轉過頭,乾嘔了幾聲,手緊緊攥著衣襟,臉色蒼白如紙。

  「這……太慘了……」她低聲呢喃,幾乎難以控制的噁心感讓她踉蹌了幾步。

  陸硯洲過來,拍了拍程依的背,輕嘆了一聲道:

  「那些屍體已經埋了多久?」。

  百合咬唇:「至少半年了……從那場火災後不久開始,他們就被一個接一個埋在這裡。」

  「有些人甚至根本沒來得及埋葬,屍體暴露在外,成為野獸的饕餮盛宴。」百合的聲音越發低沉,「那片山林不只是屍體堆積,還有不少失蹤的人永遠沒有被找到……」

  月光透過樹隙灑下斑駁的光影,三人正準備繼續前行時,程依突然停住腳步,目光緊盯著前方一個被燒焦的石塊。

  「等等……」她聲音低啞,緩緩蹲下,手指小心地撥開雜草和焦土。

  「這是什麼?」程依走上前,俯身幫忙,陸硯洲也靠近警惕地環視四周。

  百合的手觸碰到一個冰涼的物件,緩緩抽出,燈光照亮下,是一塊半殘的玉佩。

  玉佩半邊被火焰灼燒得焦黑皸裂,紋路依稀可辨,是一隻展翅飛翔的鳳凰,羽毛細緻入微,雕工精美。另一邊已斷裂,似乎被強行掰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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