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臨川太小了,裝不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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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晚之後,臨川縣的冬日仿佛被注入了一股躁動的暖流,而這股暖流的中心,就是鄭浩。

  劉雅寧像是換了一個人。

  她不再是最初那個帶著玩味和試探、時不時用言語撩撥他的「縣委書記千金」,也不是殘聯辦公室里那個百無聊賴、看什麼都帶著嘲諷的頹廢女青年。

  她變得……直接而熱烈。

  她會一大早在鄭浩的出租屋樓下等他,手裡提著熱騰騰的豆漿油條。

  她會在他加班時,悄悄溜進住建局辦公室,塞給他一盒切好的水果,附上一張寫著「別太累」的便簽。

  她會在微信上事無巨細地分享自己一天的瑣事,看到的有趣的雲,聽到的一句歌詞,甚至只是突然湧起的、強烈的思念。

  「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她會用那種清澈的、毫無雜質的眼神望著他,說:

  「鄭浩,我真的好喜歡你。」

  這種感情,純粹、熱烈、不設防,帶著少女般的理想主義,對一個男人而言,幾乎是無法抗拒的毒藥。

  尤其是對鄭浩這樣,內心同樣渴望真摯情感,卻又在權欲泥沼中掙扎的年輕男人。

  只要一想到劉雅寧將自己最珍貴的第一次交給了他,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更是讓他無法輕易說出拒絕的話。

  每一次面對劉雅寧的示好,鄭浩的心都像被架在文火上慢煎。

  他貪婪地汲取著這份純淨的溫暖,這讓他暫時忘卻了蘇曼青帶來的複雜糾葛和步步為營的壓抑。

  和劉雅寧在一起,他可以短暫地做回一個簡單的、被愛著的年輕人,而不是那個需要時刻算計、戴著面具的野心家。

  他無比渴望這份純粹。

  渴望到每一次推開她,都需要動用巨大的意志力。

  但他心裡清楚,這是絕對危險的。

  他早已不屬於自己。

  他的身體,他的忠誠,在某種意義上,是屬於蘇曼青的。

  不是情感上的歸屬,而是一種更複雜的、由欲望、利益、敬畏和某種共生關係編織成的無形鎖鏈。

  那個成熟、危險的女人,絕不會允許他的背叛。

  一旦事發,後果不堪設想。

  更重要的是,他的靈魂,早已賣給了那個名為「野心」的魔鬼。

  他要去省委辦公廳,他要攀上權力的更高峰。

  這條路,註定容不下劉雅寧這種純粹卻可能成為巨大軟肋的感情。

  他無法再把自己完整地交給劉雅寧,哪怕他的心在吶喊,他的身體在渴望。

  這種撕裂感,讓鄭浩備受煎熬。

  他開始刻意躲避劉雅寧。

  劉雅寧這邊,情況則全然不同。

  她陷入了真正的初戀。

  是的,是初戀。

  雖然她已經二十多歲,並非情竇初開的年紀,但情感上的體驗,這確實是第一次。

  從小到大,圍繞在她身邊的追求者從未斷過。

  有看中她爺爺權勢的,有單純迷戀她外貌家世的,也有真心被她個性吸引的。她

  當然也曾在少女時代對某個陽光帥氣的學長或才華橫溢的年輕老師有過朦朧的好感。

  但她從未嘗試過開始一段戀情。

  一部分原因或許是膽怯,對未知親密關係的本能退縮。

  但更深層的原因是,她敏銳地察覺到,那些接近她的男人,無論初衷如何,一旦意識到她是劉航的女兒、是那個臨川劉家的千金,態度都會不由自主地發生變化。

  他們會變得小心翼翼,言辭謹慎,刻意迎合,或者過分表現自己的「不凡」以試圖「配得上」她。

  那種不自覺的偽裝,那種無法坦誠相待的隔閡,讓劉雅寧感到索然無味,甚至噁心。

  她渴望的是真實的碰撞,是靈魂的相互看見,而不是一場精心計算、充滿表演性質的門當戶對的聯誼。

  漸漸地,她開始鄙視「戀愛」這種情緒,認為它不過是利益交換或膚淺衝動的遮羞布,是俗不可耐的遊戲。

  她寧願把自己封閉起來,用冷漠和尖刻作為盔甲,也不願投身於一場註定虛假的關係。


  直到遇到了鄭浩。

  鄭浩是不同的。

  他正直,而又認真。

  這種正直和認真,不是刻意表現出來的道德優越感,而是融入他骨子裡的行事準則。

  他會認真地對待手裡的每一份文件,哪怕只是無關緊要的會議通知;

  他會認真地傾聽一個普通拆遷戶的訴求,並盡力去協調解決,哪怕過程繁瑣,結果未必圓滿;

  他甚至會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殘疾人吳成,一次次跑去殘聯碰釘子,只因為他覺得「應該這麼做」。

  他好像有一種奇怪的「軸」勁兒,認準的道理,就會堅持,不會因為對方是領導就輕易妥協,也不會因為事情微小就敷衍了事。

  他也有年輕人的銳氣和野心,但從不用在她身上。

  他看她的眼神,始終是平等的,清澈的,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包容,甚至偶爾會被她的「胡攪蠻纏」逗笑,但絕無諂媚或畏懼。

  他不會因為她父親是劉航就高看她一眼,也不會因此就刻意疏遠她。

  在他面前,劉雅寧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只是「劉雅寧」,一個有點任性、有點無聊、渴望真誠交流的普通女人。

  這種被剝離了所有外在標籤、只作為「人」本身被對待的感覺,對劉雅寧來說,是前所未有的珍貴體驗。

  而那晚,她精心設計的「裝醉」試探,更是將鄭浩的這種品質放大到了極致。

  她假裝不省人事,給他創造了絕佳的「機會」。

  一個年輕漂亮、家世顯赫、並且「主動投懷送抱」的女人,幾乎沒有男人能抗拒這種誘惑。

  尤其是,她清晰地感受到鄭浩對自己並非毫無感覺。

  但他沒有。

  他一路規規矩矩,像個盡責的兄長,將她安全送到家,安頓好,甚至還記得給她倒一杯熱水。

  然後,他選擇離開。

  那一刻,躺在床上的劉雅寧,心裡翻江倒海。

  不是失望,而是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震撼和……確認。

  她的直覺瘋狂地叫囂著:

  就是他!這就是她一直在等的,那個對的人!

  一個在她「毫無防備」、甚至「主動誘惑」時,依然能保持底線、尊重她的男人。

  一個不乘人之危、不攀附權貴、有自己原則和堅持的男人。

  這種近乎「傻氣」的正直,在劉雅寧看來,是比任何甜言蜜語、浪漫攻勢都更動人的品質。

  它意味著安全,意味著可靠,意味著一種可以託付終身的厚重。

  於是,在那個衝動又決絕的夜晚,她主動獻上了自己。

  那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孤注一擲的交付。

  她要用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來綁定這個她認定的男人。

  她要讓他們的關係,從那一刻起,變得不同。

  自那以後,劉雅寧徹底卸下了所有偽裝和防備。

  她變得坦率而熱烈,像個陷入熱戀的少女,毫無保留地表達著自己的愛意和依賴。

  她頻繁地聯繫鄭浩,關心他的起居,分享自己的心情,用各種笨拙又真誠的方式靠近他。

  她甚至開始幻想之後和鄭浩的生活。

  儘管她早認為自己已經過夠了臨川的生活,但如果和鄭浩一起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臨川是小了點,但勝在安穩。

  鄭浩在這裡,不會被省城那些眼花繚亂、手段高明的「花花女人」迷住。

  他這樣的人,就該待在相對簡單的地方,一步一步,踏踏實實地往上走。

  她可以留在這裡,陪著他。

  等他們結了婚,就搬出這個空蕩蕩的大房子,找一個溫馨的小家。

  她可以學著做飯,雖然可能很難吃,但鄭浩應該不會嫌棄。

  她可以每天等他下班,聽他講講單位里的事,或者就只是安靜地待在一起。

  她甚至可以……試著去把殘聯那份工作真正做起來?

  不是為了升官發財,只是為了能做點有意義的事,讓鄭浩覺得她不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草包。


  如果他覺得臨川的平台太小,想出去闖蕩,去省城,甚至去更遠的地方……

  那她就跟著他。

  他去哪裡,她就去哪裡。

  她可以收起所有的小姐脾氣和任性,老老實實地當一個「乖老婆」,照顧好他的生活,不給他添亂。

  只要他在身邊就好。

  這種對未來的憧憬,像溫暖的潮水,將她長久以來的空虛和迷茫沖刷得一乾二淨。

  她第一次覺得,人生有了清晰而具體的目標——和鄭浩在一起,過平凡而安穩的日子。

  ……

  臨川的冬天,雪是常客,尤其是在夜裡。

  鄭浩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細密的雪花無聲地撲向車窗,又被雨刮器輕柔地拂去。

  車廂內暖氣開得很足,與窗外的嚴寒形成兩個世界。

  他今晚是借著陪馬副局長去鄰縣考察一個新建材項目的名義出來的。

  這藉口半真半假,項目確實有,但他主動請纓跟來,更多是為了暫時逃離臨川,逃離劉雅寧那雙越來越熾熱、也越來越讓他無法直視的眼睛。

  蘇曼青熟練地駕駛著車輛,平穩地行駛在覆著一層薄雪的公路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高領衫,外罩同色系的長款大衣,簡約而優雅。

  「累了?」

  她似乎察覺到鄭浩長久的沉默,輕聲問了一句,目光依舊專注在前方的路況上。

  「有點。」

  鄭浩含糊地應道,將視線從窗外收回,揉了揉眉心。

  身體的疲憊是其次,心裡的那根弦繃得太緊,才是真的累。

  蘇曼青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種瞭然,卻沒有絲毫追問的意思。

  她只是伸手,將車載音樂的音量調低了一些,讓巴赫的無伴奏大提琴組曲如同背景般更舒緩地流淌。

  「臨川就這麼大。」

  她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論天氣。

  「劉書記家的那位千金,最近……好像特別關心你。」

  鄭浩的心立刻緊張的跳動了起來,下意識地看向蘇曼青。

  她卻依舊看著前方,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只是隨口提起一個無關緊要的八卦。

  她知道了。

  以蘇曼青在臨川經營多年的關係網,劉雅寧那般毫不掩飾的舉動,怎麼可能瞞得過她?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或者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解釋什麼?解釋他和劉雅寧是清白的?

  那晚的事情,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也讓他無法在蘇曼青面前理直氣壯。

  「那女孩……」

  蘇曼青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最終輕輕嘆了口氣,帶著一種近乎憐惜的口吻。

  「挺真的。」

  這個詞從蘇曼青口中說出來,讓鄭浩感到一陣莫名的刺痛。

  「那種不管不顧、全心全意喜歡一個人的勁兒……連我這個老女人看了,都有點驚訝。」

  她輕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嘲諷,反而有一絲悵惘。

  「年輕真好。」

  蘇曼青並不打算給鄭浩太大的壓力,也沒有上演什麼質問或逼宮的戲碼。

  她沒有要求鄭浩立刻做出選擇,甚至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醋意或憤怒。

  這種超乎尋常的平靜,反而讓鄭浩更加不安。

  他寧願她大發雷霆,那樣他至少知道該如何應對。

  可她沒有。

  她只是穩穩地握著方向盤,掌控著前行的方向,也掌控著談話的節奏。

  「你壓力很大。」

  蘇曼青再次開口,這次是肯定的語氣。

  「我知道。」

  「一邊是縣委書記的掌上明珠,年輕,漂亮,家世好,對你一往情深。和她在一起,至少在臨川,你可以少奮鬥十年,甚至更久。劉書記就這一個女兒,未來的資源,自然會向你傾斜。」

  「另一邊……」

  她側過頭,飛快地看了鄭浩一眼。

  「是我這個……背景複雜、年紀比你大、可能還會給你帶來不少麻煩的女人。」

  她自嘲地笑了笑。

  「怎麼看,好像都是選她更划算,更輕鬆,對吧?」

  說完這句似乎有些落寞的話,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十分篤定。

  「但是,我一點都不擔心。」

  「為什麼?」

  鄭浩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蘇曼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車緩緩停在路邊的一個觀景台旁。

  雪下得更大了些,遠處山巒的輪廓在雪幕中變得模糊。

  她熄了火,車廂內只剩下巴赫的音樂和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因為我知道你要什麼,鄭浩。」

  蘇曼青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他。

  「劉雅寧是個好女孩,她的感情也很真。但她的世界,太小了。」

  「她理解不了你的野心,也承載不了你的未來。」

  「臨川裝不下你,鄭浩。」

  「劉雅寧那樣的感情,也綁不住你。」

  「你現在所有的猶豫、痛苦、掙扎,不過是因為你還沒完全習慣自己的野心,還沒學會心安理得地為了那個更大的目標,捨棄掉一些看似美好、實則會阻礙你的東西。」

  「但我相信,你很快就會習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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